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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精于战例的则说起以前的故事,“听说当年忽必烈在长江上还架设了三条浮桥,走了几天之后还是被太尉半路突袭,死伤了万余人马。”
虽然嘴上说的都不是很支持的话,看大家的表情,还是很想牵着马过去走走这座浮桥。不过他们毕竟是军人,知道此时有任务在身。勒马观看,还能以让马匹歇歇为借口,牵马过浮桥就没有解释的可能。更何况现在修桥的工地外面还明明白白的写了‘禁止入内’的招牌,巡逻部队在外围往来查看,凑上去会被叫住询问的。
离开孟津,程铁牛继续赶路。到了傍晚时分就抵达洛阳城。把公文送上去,又在洛阳城内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原路返回。再到孟津,就见浮桥桥面已经基本铺好,桥头外围开始设置兵站,建设望台,将桥头保护起来。眺望整条浮桥,就见宋军在河洲上也开始垒兵站。
“太尉还真是谨慎。”程铁牛赞道。有河中间的兵站,即便浮桥两端被人夺走,也不至于丢失浮桥。
没看太久,程铁牛等人赶回函谷关,就见到从函谷关出发向洛阳方向三十里的道路旁边竟然已经开始用草袋装了土垒起营垒。程铁牛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是跟着部队从海州那边过来的。宋军从归德府产粮地开始,到开封,每三十里一个这种路边兵站。进军洛阳的时候,路边也是每三十里一个这种兵站。函谷关乃是宋军此时沿着黄河最靠西的据点,连此处都设有兵站的话,以后行军可就舒服太多。
之后几天,程铁牛这些骑兵们就往来于兵站之间。虽然新建成的兵站住宿条件基本为零。但是好歹能够在这里吃口热饭,喝口热水。其他部队的骑兵们也在这里歇息,大家能交流一下最新的军事情报。
情报是战场上极为重要的事情,经过交流,甚至不用从上头得到命令,程铁牛等骑兵也就看清楚了局面。赵太尉并没有让军队傻乎乎的追着蒙古军的屁股后面吃土,他先命令各部队抢占了各个关口,确定蒙古军没有从洛阳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跑掉。接着就让各部队沿道路向洛阳修建兵站,撒开一张大网。
“这几位兄弟,你们觉得蒙古军在哪里?”程铁牛这些年在西边的兵站里面到处跑,暂时还没看到蒙古军的动向。
“我觉得他们可能在东边吧?我们在东边远远见过蒙古骑兵,不过有军令不要我们去追,所以也就远远见到。”一位来自东边的骑兵说道。
“我们这边一直没见到过蒙古军。”程铁牛有些羡慕的说道。他也未必就是真的想打仗,但是别人有的经历他没有,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若是如此的话,我倒是觉得蒙古军有可能在西南边。”一名年轻军人说道。就见他撇着腿坐,看样子应该是骑马的时候大腿内侧有些伤到了,大宋骑兵都有这个经历。程铁牛仔细打量了这位年轻军人一下,他有些不解怎么现阶段突然把这等菜鸟给派出来。就算是练兵,也不能在战场上练啊。
“这位兄长,我是搞测绘的。不是骑兵。”那名年轻军人对程铁牛说道。
“你……”程铁牛心中讶异,他可什么都没说,对面的年轻军人竟然就知道程铁牛在想什么。难倒这厮听得到别人心声么?
而这名年轻军人却没解释这个,他继续方才的话题,“蒙古骑兵最讲出其不意,现在我们只是刚开始撒网,所有兵站都在路边,若是用网来比,我们的网现在只有几根纲绳。和我们一比,蒙古军就是地头蛇,想避开我们应该能办到。他们若是在东边露了几面,大概会把兵力集中到西边吧。”
“你这说的就跟能掐会算一样。”程铁牛忍不住笑道,“只是因为他们在东边露脸,就能确定蒙古骑兵把主力放到西边么?”
遭到这样的反驳,年轻军人并没有任何气馁,反倒是有些意气风发。他说道:“洛阳以东是巩县,现在我军在那关口有好几个营。以蒙古军手中的武器,他们一万人都冲不破我军一千人把守的关口。几位哥哥,蒙古军若是不知道他们手中的武器和我们差距太大,他们早就该扑上来和我们打仗,怎么会东躲西藏。”
程铁牛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他便问道:“便是如此,那和他们在西边有什么关系?”
“既然蒙古军不是傻瓜,他们躲在东边就等于是跳进了网里,只要主力被发现就死定了。而西边不同,只要逃出去就是陕西。我听说现在通往西边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函谷关,另外一条则是沿着黄河的河滩。蒙古军也是人,他们也怕死。若是蒙古军无法确定退路,他们怎么能安心的在洛阳打仗?可听几位哥哥所讲,我军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口。那蒙古军就必须得先找个逃命的出口才行。我觉得太尉正是想明白了这些,才命令我们先专心修建兵站。只要有兵站里头有五百兵,五千蒙古军都攻不破。等兵站铺开,蒙古军就只有死路一条!”
年轻军人侃侃而谈,有些部分程铁牛能听懂,有些部分他暂时听不懂。不过人家能说出这么多东西,程铁牛已经对这个年轻军人刮目相看。
此时也已经歇的差不多了。包括年轻军人在内的测量人员都起身去操作那些程铁牛看不明白的设备,程铁牛也准备离开。他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问那个年轻军人,“这位兄弟,请问贵姓,怎么称呼。”
年轻军人答道:“这个哥哥,我叫刘宠。”
“刘宠。刘宠。”程铁牛重复了两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自报家名,连忙说道:“这位刘兄,我叫程铁牛。”
“原来是程大哥。”刘宠主动伸出手与程铁牛握手。
从兵站离开,程铁牛路上想着刘宠讲述的东西,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此时已经走到了路标处。宋军在距离兵站十里的地方都钉上路标。让大家知道走出来的距离。
一想到刘宠预言蒙古军主力在西边,程铁牛也觉得心里不爽,他说道:“按照规定,看看两边的旗号。”
话音刚落,负责信号的观察的人员就声音急促的说道:“班长,咱们的来路上的兵站升起报警信号啦!”
刘宠抬头向西边看去,果然见到两道狼烟从西边兵站的位置升起。这个信号只代表一个意思,兵站遭到了数量超过五百的敌人进攻。
第133章 不情愿的和平(七)()
“太尉,蒙古军派了六七百骑兵围攻我军兵站,然后向南边逃去了。难倒我们真的不追么?”洛阳的临时参谋部里面,参谋询郭槐问起赵嘉仁的想法。
赵嘉仁平淡的答道:“我觉得蒙古人是希望我们去追他们,那对他们有利。对我们来讲,稳扎稳打是我们的长项。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太尉讲了理论,师长完毕归立刻应道:“太尉说的没错。我们每天能修建至少四个兵站,多了能修六个兵站。蒙古军要是没有翅膀,四天后他们就完全在我们兵站的覆盖下。这就是咱们的不败之道。追击很容易就有伤亡,从兵站里面出兵,伤亡就非常小。”
道理是很容易就能被理解的,不过参谋们的表情仅仅是‘我知道了’。赵嘉仁淡然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想有功劳,所以咱们在分工的时候很大一部分都是执行部分的功劳。凡是参与修建兵站的部队都有自己的功劳,这在晋升,分战利品方面都有体现。而且战损对于功劳的评判有不小比例,希望同志们能够注意这点。”
完毕归说的很直白,赵嘉仁就说的比较含蓄。不过赵太尉负责制定制度,就不能说些‘你们不顾战士死活’的诛心之论。
能当上师级指挥员的没一个是傻瓜,听赵嘉仁这么讲,这帮人才算是消停了。等这些家伙安静下来,赵嘉仁就说起他最近几天考虑的事情,“在孟津的桥架好之后,我准备带兵过黄河,走河阳地,向东攻打滑县。便是没办法与蒙古军决战,至少也把他们打跑。”
洛阳盆地被黄河从南北一分为二,山南水北谓之阳,在孟津黄河以北的地方叫做河阳县。这么一讲,众将都是振奋,新任第九师师长鲁宏达连忙说道:“太尉要去攻打忽必烈,我们第九师愿为先锋。”
郭槐觉得自己方才的看法比较失败,连忙发挥自己的长项,他询问道:“太尉何时召开封那边的部队过来。”
这个说法就非常靠谱。赵嘉仁答道:“我在考虑到底召集多少部队过来。真是兵到用时方恨少。平日不打仗,倒是觉得这么多军队花钱如流水。”
军人都是管花钱的,只有赵嘉仁这种管军管财政的才会面临这种两难。赵嘉仁的抱怨明显被众将刻意无视,郭槐马上说道:“太尉,蒙古军没有渡河的船,我军不用担心他们突然到黄河以南。所以在河南留下最多三个师就足够。我们已经来了四个师,再召集三个师,留下两个师守住洛阳,加上一直在黄河以北坚持的部队,六个师对付蒙古军,应该没问题。”
听郭槐的建议靠谱,赵嘉仁问其他人,“你们有什么看法么?”
众将受到的教育都差不多,整体水平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差距。郭槐的建议平和中正,没有人表示反对。于是赵嘉仁命道:“你们便做个计划出来。”
确定了部队该干啥,赵嘉仁就把工作交给参谋部去做,他自己则是去做他的战略考量。一名统帅要是大小事情都去管,整个军队一定会乱套。
第二天一大早,已经到了洛阳的四个师共派出六支部队前去修兵站。宋军攻城有套路,修兵站也一样。修兵站的部队由两个营组成,他们黎明前起床集结,黎明时分吃完早饭。部队每人除了携带全套行军装备之外,还要携带六个草袋。
天亮后部队以出发,每小时大概行军八里地。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战斗,部队边行军边测量,四个小时之后抵达已经有骑兵侦查好的地点。休息一小时,喝水吃饭。这一个小时内,工兵们做最后的确定。一旦觉得没问题,部队开始挖土装草袋,各个部队以轮换的方式施工。每一名战斗员只要在工兵的引导下把他的六袋土装满,搬去垒起来就行。
在这样的套路下,部队不会出现整体过劳,也不会出现某支部队或者某个人过劳。修建完之后,部队就在草创的兵站里面过夜。第二天部队派兵去迎接驻守新兵站的部队,并且与驻守部队一起保护同行的运输部队抵达新兵站,还要派兵对水源进行安置。
只要没发生战斗,修建部队就会在第三天黎明前起身,黎明时分吃完饭,天亮时候向着新的兵站地出发。每个兵站都距离三十里,三十里没有过劳,三十里能够走完,三十里还有援军相助。这就是赵太尉定下的套路,根据考证,据说一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秦国这种强国貌似就这么管理他的后勤。
秦国人是不是这么干,宋军其实不知道,也不在乎。大家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套路好理解,好执行。
程铁牛扭头看向东方的朝霞,在这个没有大规模雾霾的时代,即便有些薄雾也不影响视线。现在是宋历八月底,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若是以前,红艳艳的朝霞能让程铁牛心情开朗,然而今天这种红色让程铁牛想到了鲜血。
昨日里蒙古军派遣六七百骑兵突袭他们现在出发的兵站。宋军有套路,大家对套路掌握的又非常熟练,部队一通枪炮就把蒙古军打跑了。询问抓到的重伤员,他们表示蒙古军是从东边过来的。但是程铁牛并不太相信这种话。他反倒是更相信那个叫刘宠的年轻测绘兵的话。
就算是蒙古兵以前躲在东边,想活命就得从西边跑出去,现在他们不已经开始向西边移动了么?所以战斗以及迫在眉睫啦。
然而程铁牛个人的心情仅仅是个人心情,时间一到,连长下令,“出发!”作为第一队的程铁牛带领着自己的骑兵班就向前而去。从个人角度,大家会有属于自己的恐惧。对军人而言,再心生恐惧也得服从如山岳般不能动摇的军令。
在距离程铁牛直线距离三十多里远的地方,猛力花赤万户脸色阴沉的有些狰狞。他曾经认为自己能够利用骑兵与熟悉地形的优势在洛阳这个地方狠狠打击宋军。整个洛阳盆地也是有百里纵横空间,宋军是百余年间第一次攻占这里,蒙古可是统治洛阳超过50年了。
然而宋军竟然根本不为所动,他们仿佛盲人和聋子,只是埋头于修建兵站。不管蒙古军故意露出迹象,或者卖个破绽,甚至佯攻。他们都缩在蒙古军打不破的兵站里面度过黑夜。然后继续修建下一个兵站。
现在能给猛力花赤纵横的空间只有洛阳南部六十几里长,三十里宽的空间。如果宋军再继续之前的手段,到了后天,蒙古军就只能在宋军那些兵站间三十里的空隙中存在。三十里对于蒙古军也不是没有施展的空间,但猛力花赤万户好歹身经百战,他知道骑兵被人完全抓住踪迹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蒙古将领们都知道他们现在的局面十分危险,千户们已经开始争执起来。
“万户,我们伏击宋军修兵站的步军。”
“不,调动宋军之后,从黄河河岸冲出去。”
“攻击宋军步军有什么用?让他们过来包抄我们么?”
“只要其他宋军前来包抄我们,我们便有办法牵扯宋军。”
“有这气力还不如牵扯河滩附近的宋军,那样我们还能跑开。”
……
千户争论不休,这些话让猛力花赤觉得有些可笑。说来说去还是相同的战术,牵扯宋军,使得均匀分布的宋军兵力变得不均匀,让蒙古军寻找到可以利用的薄弱点。然而这些天的事实证明,宋军根本不为所动么!他们就如同运行良好的大车一样自顾自的向前走,等大车逼近之时,蒙古军完全找到不应对的手段。
但不这么做也没有别的办法,猛力花赤咬咬牙,试图自己找回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