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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从一个墓碑一样的陈旧石门洞穴往下走,渐渐地朝着地底深处走去。
这是离福泽最近的一个天格的据点。仔细想想,就会明白,白银祭祀的“眼”和“耳”对亚斯蓝领域的覆盖达到了多么恐怖的程度。就连福泽这种远离魂力中心的淳朴小镇,也都会有天格的据点。可想而知,在格兰尔特或者雷恩那样的重要城市,白银祭祀获取的各种情报会有多么精准。
脚下的石阶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地下建筑物。这个通往地底的冗长隧道,两边的墙壁上,雕刻着连绵不断的细密花纹,非常典型的亚斯蓝的水源装饰纹路。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放置在石槽里的壁灯。不是用火光来照明,而是靠魂力维持着亮度。不过每一盏石灯都不太耀眼,所以,只能看清地下隧道里大概的状况,隧道的尽头,依然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越往下,温度越低,石阶和墙角,渐渐长起了一些青苔,墙壁反出一层湿漉漉的光晕,银尘感觉自己在走向一个潮湿的地底墓穴。
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台阶的尽头。一个略显空旷的石室,没有多余的装饰,石室中央是一个六角形的巨大石台。石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兜帽遮住半张脸的魂术师。他的眼睛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他下半张脸。他的嘴唇薄而苍白,看起来像一个失血过多的伤者。
“来者何人?”
“七度王爵,银尘。”银尘冲着黑袍人,淡淡地说着,“我有一些疑问想要证实,希望你可以提供相关资讯。”
“王爵大人,很愿意为您效劳。”黑袍人的声音在幽暗的洞穴里嘶哑地响起来,听上去让人不舒服,仿佛后背爬上了一条冰冷的蛇。
“近日福泽镇外的森林,是否出现过高等级魂兽?”
“出现过。”黑袍人不动声色地回答。
银尘顿了顿,补充到:“我说的高等级,是指上古四大魂兽这种级别的”
“”黑袍人沉默着,显然是没想到银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是诸神黄昏么?”银尘的瞳孔仿佛冰冻一样,闪烁着寒光。
“昨晚福泽镇外的森林中,确实出现了一次大范围的魂力异常波动,按照监测到的魂力强度推断的话,至少数倍于王爵之上所以按这个标准来说,基本可以认定是上古四大魂兽之一但是否是诸神黄昏,目前还不敢肯定而且我不认为”黑袍人继续用他那种阴冷的嘶哑声,回答着银尘的问题。
“是吗,但是我可以肯定。”银尘冷冷地打断他的话。“除了诸神黄昏之外,没有别的魂兽可以发出那种叫声。”
黑袍人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诸神黄昏,并且它还发出了叫喊的话王爵,您应该知道,在诸神黄昏的声波范围内,魂术师体内的魂力都会被它的叫声所诱惑,激发翻涌,逐渐沸腾,直至失控。在它的叫声里,任何人,只要稍微运行一点儿魂力,或者稍微被它捕捉到一点儿魂力的话,它都能用那种叫声,将这个人所有的魂力激得发狂,在体内像失去控制的海潮般横冲直撞,直到将身体里所有的魂路冲击得爆裂粉碎,这对魂术师来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重创”黑袍人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观察着银尘的神色。
银尘对黑袍人的话,没有表态。
黑袍人也停止了话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银尘面前,他的表情被兜帽的阴影笼罩着,无法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
银尘斜了斜嘴角,笑着说:“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昨晚我真得遇到了诸神黄昏,那么我现在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你的面前?”
黑袍人低下头:“属下不敢。”
银尘:“那我问下一个问题。在福泽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王爵或者使徒?”
“附近有别的使徒,”黑袍人迟疑了一下,“也有别的王爵。”
“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是在执行别的任务。”黑袍人回答道。
“他们是谁?在干什么?”银尘追问道。
“抱歉,这个情报的知晓权限,在您的级别之上,您无权获得相关信息。”黑袍人礼貌,但是却冷冷地回答道。
第二十二节:不离不弃()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
愈渐浓郁的暮色,将无边的森林笼罩进深灰色的暗影里,渐渐黑下来的夜空,看上去静谧而又温柔,几颗孤零零的星光,点缀在穹顶之上。
麒零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眼前不断闪现出刚刚回到福泽镇看到的景象,整个小镇看起来像是被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摧毁了。四处爆炸耸立着巨大冰柱,地上堆满了碎石和瓦砾,路边坠落着一些廊檐上掉下来的油灯,还剩下残喘的微弱火焰,把福泽镇照耀得更加凄惶。驿站整个塌毁了,变成了一片木头和石块堆砌成的残破废墟。镇上的几条主干道,也都基本上被摧毁了。沿路都可以看见很多人推着手推车,运着行李离开福泽。他们额头上,衣服上,都能看到凝固的血迹。屋檐下坐着一些孤寡老人,他们因为无处可去,所以只能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看起来反倒有一种平静,仿佛眼前的浩劫并不曾发生。
整个福泽充斥着让人窒息的破败和寂静。
麒零睁开眼,依然没有看到银尘的身影。
周围是空旷的森林,连头野兽都没有。无数巨大的参天古木仿佛一个个黑色的巨人,矗立在自己的周围,它们低下头怜悯地看着孤单的自己。风吹过树冠,沙沙的声音仿佛他们的窃窃私语。
麒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零。
“我回来了。”银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麒零跳起来,忍不住伸手抱了银尘一下,他脸上的笑容特别真实,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我还担心你会不会”麒零说了一半,摇了摇头,打住了,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里面有几颗闪烁的星光。
“担心我会不会丢下你自己走了?”银尘问。
“算是吧”麒零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可以放心,王爵一旦对使徒赐印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无法逆转也无法被取代,也就是说,我既不能解除和你的关系,也不能再对其他人进行赐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使徒,所以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银尘认真地解释着。
麒零用力地点头,然后笑了,他看着银尘的脸,虽然他几乎没什么表情,无时无刻脸上都冷冰冰的,但是,此刻麒零心里,却有些感动。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你说什么?”银尘侧了侧头,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哦,我说真神奇。”麒零的脸颊有点红红的,还好夜色正浓,不太看得出来。
“你饿了么?”银尘问。
听到银尘这么一说,麒零才意识过来,自己好一阵子没有吃过东西了。不提醒也罢,这一说,麒零立刻觉得自己能生吞一头牛。
“生堆火吧,你自己抓几只鸟,或者从溪水里捉几条鱼,烤一点儿吃的,顺便取暖。”银尘在一堆软绵绵的厚苔藓上坐下来,“入夜后又会很冷的,我懒得再帮你搭建一座冰屋子了,一晚上都得留些魂力来维持,很累的。”
麒零听了有些感动:“你说你这人吧,每天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尿路堵塞呢,实际上吧,你还挺会关心人的,我们镇上有句话叫做茅坑里的嘶呜呜呀哇呵哇哩”麒零嘴里瞬间塞满了冰碴,两只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一只嘴里塞满了栗子的松鼠。
银尘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森林里清新的空气,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真好,整个世界,安静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月亮就从云里出来了。
皎洁柔光下的森林显得多情而又静谧,像个婉约的少女。
苍雪之牙依然乐此不疲地围绕着麒零,昂首挺胸缓慢踱步,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全方位立体式地展现自己的高贵帅气飒爽英姿,而麒零也非常狗腿地配合着一直对它赞不绝口,感觉两人主仆的位置有点颠倒
苍雪之牙抬起毛茸茸的脚掌,伸出锋利的前爪——“哎呀,你看你看,这爪子简直就是完美的匕首啊,锋利闪烁,削铁如泥,太帅了!”
苍雪之牙“唰”的一声从肩膀释放出那对宽大的羽翼——“哎呀妈妈呀,这简直是一双天使的翅膀啊!”
苍雪之牙甩动尾巴,亮光一闪,尾尖上那三根尖刺轻轻地就把一根腰围粗细的树木拦腰削断了——“天啊,你这就是传说中斩妖除魔的神之宝剑吧?”
两主仆你唱我和,没完没了,彼此都很享受
不远处坐在树下的银尘,皱着眉头,表情有点复杂。
看起来这俩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消停,银尘转过头决定不再看他们,眼不见为净。银尘把手上的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渣,然后喂给此刻正趴在他肩头的雪刺。雪刺那张小嘴一直“吧嗒吧嗒”地,都没合拢过,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在脑袋上支棱着,两只钳子左右挥舞,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摇头晃脑高兴得不得了的小狗。
“吱吱吱——”雪刺吃完,仰面躺倒在银尘的肩头,露出它的小肚皮,翻来翻去的。
“呵呵,好吃吗?”银尘看着雪刺,微笑着。
“吱吱吱——”
“我不饿啊。”银尘温柔地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在它肚子上挠了挠。
雪刺尾巴一甩,翻身从他肩膀上坐起来,然后几个蹦跶,矫健地跳下银尘的肩膀,一溜烟地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
“你听得懂它说话啊?”远处麒零走过来,疑惑地问。
“嗯,相处久了,自然就懂得了。”银尘看着麒零,脸上留着淡淡地微笑。
麒零刚要说话,一阵“咕隆咕隆”的声音响起,草丛深处的黑暗里,突然飞过来几十个野果,像是下雨一样咚咚咚地掉在银尘脚边,然后就看见小小的雪刺一路蹦跶着跳过来,跳上银尘的肩头,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钳子,叽叽喳喳的。
银尘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冲雪刺笑了笑。
麒零弯腰捡起一个,咬了口,酸甜可口的果汁流进他的口腔里,“雪刺你真棒”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大的闷哼。麒零转过身去,看见苍雪之牙甩了两下尾巴消失在森林的黑暗里。
于是时间留下香味()
于是时间留下香气
——20092016属于爵迹的这七年
它没有生命,因此不可被摧毁;
它没有情感,因此不可向其博取怜悯、宽恕,或者同情;
它没有灵魂,因此不可被吞噬、污染、捕获;
它没有感知,因此无畏、无惧、无情、无所匹敌。
它将如同恋人在你耳边的温柔蜜语,与你贴身纠缠,至死方休,你无法摆脱,无法逃离,无法战胜。
你将在闪烁穿梭的铂金光泽里,缓慢地缓慢地沉溺。
我关掉页面的文档,点击保存。然后文件系统显示上一次的保存时间是2010年7月19日——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七年前,我25岁,那是一个精力充沛而又多愁善感的年纪。每一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幻想在脑海里生成,无数虚构的人在虚构的世界里,度过虚构的漫长人生。作者天生有一种类似上帝的傲慢和无情,他赋予笔下人物生命,然后再冷静地收割。
人不会成为神,因为人爱人,神其实不爱人。神对人,是怜悯和慈悲。
在那一年,我开始连载爵迹这个故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故事纠缠这么长的时间,断断续续,拉拉扯扯,牵绊磕碰,爱恨交加——而在这个过程里,很多人也陪着我一起,断断续续地观看着那个逐渐衰败的世界。
爵迹。
七年来,我时不时地都会接触到这两个字。在中断这个故事的四五年里,我依然可以不断地从各个地方看到关于这个故事的信息,故事里的他们,依然维持着不变的容貌,然而看故事的人们,却渐渐地长大了。
——我小学六年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书里的人物,他叫银尘,我现在大学了,平常的日子很忙碌,也基本没有时间看小说了。关于银尘的情节,我也几乎想不起来,但是我还是记得这个名字,每次想起他,就像想起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高考毕业,我考得不好,去了一个我很不喜欢的大学。那个时候我闷闷不乐,也基本不怎么和周围的同学交往。我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看爵迹的,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多少年我不记得了),现在的我,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两年,生了第一个宝宝。时间过得好快,经不起思量。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每次念到这首诗,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的不是苏东坡,而是当年雷恩城的那一别。“从此之后,多少年,他们都再也没有相见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到这个故事。因为这一点,我讨厌郭敬明,我曾经那么喜欢他。
我有很多个用来记录爵迹小说相关设定和情节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各样我突发的灵感,每当脑海里有这样的火花迸射的时候,我都很兴奋,总是用最快的速度记录下来。因此字迹潦草,别人根本看不明白。但是我自己却能够知道,里面所有瑰丽的幻想和惊心动魄的情节。在书写爵迹的那些年里,我总是随身带着这些笔记本,里面的故事设定和大纲布局,一页一页地随着时间的累积展开着。
后来,我开始拍电影,开始忙很多别的事情。我享受关于电影的一切,因为那是属于另一个领域的创造,所有属于你脑海里的画面,能够真实地呈现在观众的面前,曾经平凡普通的我,只能借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