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整理好思绪后,慢慢陈述着:“是的,殿下。请问殿下,您是否知道天主教信仰对于虔诚的北方民众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亨利不紧不慢地说:“先生,你是说国王的宗教改革摧毁了北方民众生活的基石?”
“是的,殿下。不仅是北方民众,还是王国东部、南部、西南部和威尔士民众生活的基石。国王对罗马教皇及对教廷的所做所为,对整个王国来说就是一场不可逆转的灾难。这场灾难,几乎可以看作公元8世纪来自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野蛮人对王国野蛮入侵的行径。”
听到这里,伊莎贝尔有种想笑的感觉。这个伦敦来的律师很会诡辩,居然能够把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与几个世纪以前的丹麦人入侵英格兰的古老历史强行联系到一块。
亨利的脸色还是很平静,只是说:“先生,你可以继续。”
罗伯特又说:“殿下,天主教在王国有着近千年的悠久历史,而英格兰国家宗教抑或安立甘宗,是什么时候将反叛的矛头对准了无辜的罗马教皇及教廷的呢?”
“殿下,请记住1529年的8月。在这个炎热的8月里,尊敬的国王陛下为了能与他的王后凯瑟琳离婚,竟将离婚案件上诉给了教皇。如此荒谬的行为,教皇自然是不会批准的。”
“不久,克兰麦这个思想倾向于新教的‘小德意志’狂妄的向国王提出国王有王权可以解决此离婚案,毋须乞求教皇的同意的建议。”
“至此,一意孤行的国王将会彻底毁灭掉王国内的天主教会及古老的信仰传统。”
罗伯特为了能够说服这位年轻的王室公爵加入到“求恩巡礼”运动的队伍中,在昨日晚间休息时便做好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这时,当他一口气说完今天与公爵谈话内容的铺垫时,只觉得嘴皮干燥,喉咙发痒。
看了眼身旁小桌上的那杯葡萄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使劲吞咽了一口嘴里的唾液以求湿润一下发痒的喉咙。实际上,罗伯特此时最迫切希望得到的是一大杯麦芽酒。握住酒杯,一仰脖痛快淋漓的将麦芽酒喝下去,那是一种多么爽快的感觉。
亨利听完罗伯特的陈述后,又把目光对准了身旁的伊莎贝尔。伊莎贝尔微微弯下腰将耳朵靠近亨利的小嘴,只听亨利说:“你听听这位律师先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完全就是一副维护罗马教廷至尊权威的语调!”
伊莎贝尔蠕动嘴唇说:“放松点,听听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亨利冷眼看了看燥动不安的伦敦律师,淡淡地说:“先生,你一定口渴了吧?请吧,尽管这杯葡萄酒之前就应该为你送上。”
罗伯特感激地看了眼公爵说:“感谢殿下的仁慈,天主一定会赐福给您的。”
接下来,来自伦敦的律师尽可能的把他听到的,看到过的关于国王及宗教改革的“罪恶行径”一一向王室公爵说来。譬如,1529年底国会通过的《剥夺教士司法特权法案》,从此将神圣的教士与普通平民一视同仁。使得教士这一“神圣等级”受到沉重打击,变为一种宗教的职业群体。
然后,又从1530年国会通过的《藐视王权罪法案》谈到了天主教教士们不堪受辱的反击运动。罗伯特大言不惭地夸口说他也受到了教士们的邀请,宣称从法理上国会无权授权坎特伯雷大主教违背教皇的命令。
最后,当罗伯特谈到1534年国会通过的《至尊法案》,指责亨利八世不仅担任了世俗的最高统治者,也让自己成为了宗教上的最高统治者,英国所有教会不再听从罗马教皇的指挥时,亨利已厌烦的又开始独自神游起来。
侍立在一旁的伊莎贝尔也感觉到自己快要听不下去了。趁着罗伯特喝酒润喉之际,轻咳一声,看着亨利说:“殿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亨利回过神来瞅着连续眨了两下右眼的顾问官,连忙对罗伯特说:“不错,先生说得非常好。现在,我授权给我的枢密顾问官,让她来表述我的观点。”
罗伯特左右挪了挪屁股,努力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愉快地回答说:“非常感谢您,殿下。殿下,我会让自己做一个格外认真的听众的。”
伊莎贝尔想想后,轻声说:“先生,根据你的了解,你认为国王发起宗教改革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罗伯特快速思考着,揣测着对方的意思回答说:“国王为了达到与来自西班牙王室,上帝认定的凯瑟琳王后离婚的这个丑恶的目的,违背了他对天主的誓言。”
“先生,你说得不错。也许你知道在王后与国王结婚的这18年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健康的男婴存活下来的事实。那么,你认为国王在男性继承人与天主教教义这两个问题上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国王与王后的婚姻不是没有子嗣,他们有一个存活下来的女儿。教皇也早已颁布过特许令,允许他们结婚。我认为这桩婚姻合理合法,不存在任何问题。”
“先生,如果你还是不承认国王现有的这段婚姻不合法的话,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了。”
“为什么,阁下?”
“先生,根据1534年颁布的《叛逆法》规定,你否认国王婚姻合法的性应该被判处为叛逆罪,罪当处死!”
罗伯特一愣神,又朗声笑着说:“作为一名虔诚的天主教教徒,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的。我也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受到任何一个恶魔的伤害。”
对于这样一个死心塌地臣服于天主教与罗马教廷的人,伊莎贝尔连辩论的兴趣也没有了。看了眼壁炉上的法国钟,又对亨利说:“殿下,快到午餐时间了。”
亨利猛地睁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双眼,望着顾问官说:“你是说…午餐?太棒了,终于可以吃午餐了。”
“殿下,您还有一位客人在这里。”伊莎贝尔故意说。
“客人?我想起来了。呃,奥尔索普先生,现在是我的午餐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午餐后继续进行会谈。”亨利站起身,一边朝书房大门走一边说。
第164章 议会()
为了让今日与伦敦律师罗伯特·奥尔索普的会谈彰显出公众化及公正性,也为了避免郡内出现群体性的叛乱活动,里士满公爵在午餐后便立即派人通知了郡治安法官、众家臣和托马斯神父。告之午餐后,在会客厅内召开公爵府的小型“上下两院”议会。
在到场参加议会的人员中,少年王室公爵并没有看到拿撒勒教堂的主持托马斯神父的身影。问其原因,一位绅士说神父的身体不好需要卧床休息。
亨利冷笑了两声,只是对身旁的枢密顾问官说:“伊莎贝尔,托马斯神父早已宣称他是新教教徒了,为什么不站出当面驳斥奥尔索普先生的观点呢?”
伊莎贝尔撇撇嘴说:“也许,神父在私下里已经和他的男朋友达成了协议。如果此时再站出来反对奥尔索普先生的言论,那不正好说明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教徒吗?”
“嗯,原来上帝的仆人也怕死。为了诉求与国王的抗争,只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新教徒。”
“殿下,参加议会的人员到齐了,可以请奥尔索普先生开始了吗?”
“好吧。但是,假如这些人一致同意参加律师先生的叛乱运动,我该怎么做?”
伊莎贝尔抬起头环顾着会客厅内的各色人等,当她看到与她关系较好的人占了议会人数一小半时,轻声说:“殿下,你可以让他们在奥尔索普先生陈述完自己的观点后再进行会议。”
亨利点点头,从会客厅的主位上站起身朗声说:“骑士们,先生们,我希望你们可以在南方来的奥尔索普先生说完他的观点后,再进行相关的辩论。”
一位约曼上前行礼后说:“殿下,请您放心,效忠于您的我们是不会轻信这位南方人的任何言论的。”
一位绅士也走上前两步行礼后说:“殿下,自从奥尔索普先生来到里士满郡后,就已经有不少的佃农、小贩和工匠们受到了他的诱惑。我担心这些人随时会变成暴民。”
亨利巡视了两眼众人,只是说:“好了,不用说了。尤金,去请奥尔索普先生进来。”
随后在近三个小时的陈述中,口齿伶俐的罗伯特·奥尔索普充分发挥了他所擅长的诉讼律师所具有的职业特点,将准备发起的叛乱运动的矛头始终指向亨利八世的所做所为。
在会谈的方向被他向既定的方向引去时,他却故意不提罗马教廷在王国内的种种特权,甚至是教会凌驾于世俗王权之上,罗马教皇是所有人领袖的这一事实。
最后,当他说到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马斯·克兰麦在今年颁布了《十条纲领》及带来的严重后果时,会客厅内紧张的气氛更是集聚到了瓶颈,大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罗伯特扫视着在场的每个人的脸色,满意地露出了不易让人察觉的微笑。因为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掌握好陈述的分寸就能轻松收获他所希望的会谈效果。
坐累了就站着,站累了就来回踱步,踱步走累了又再次坐下,亨利如此折腾之后好奇地盯着纹丝不动的顾问官小声说:“伊莎贝尔,你需要休息吗?”
背后站立的伊莎贝尔始终观注着众人态度及脸色的变化,摇摇头说:“殿下,我不累。”
“这位律师先生什么时候才能说完啊?”
“快了,他已经说到了今年大规模的修道院解散事件。”
“殿下,各位,你们认为国王领导的宗教改革,会为我们这个国家及民众带来什么?”罗伯特非常自信地看了眼亨利后,又注视着众人说了句。
“非常感谢奥尔索普先生为我们带来的精彩陈述。先生,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坐在主位上的亨利长出一口气,右手撑着下颌说。
罗伯特正准备点燃这桶即将爆炸的“火药”时,没想到却被亨利的一桶冷水浇灭了他手中的“导火索”。望着公爵只好说:“是的,殿下。”
伊莎贝尔在一旁“安抚”着说:“先生,别介意,请给殿下及各位一点时间。”
罗伯特一离开会客厅,站着或坐着的众人立刻表现出快被点燃的激情。一位绅士叫嚷着说:“殿下,国王的行为简直无法让人再容忍下去,这场改革完全是异端思想的表现!”
当其他人纷纷附议时,站在亨利右侧的奥古斯丁爵士紧锁着眉头,把目光对准公爵左侧的女儿时,伊莎贝尔紧闭嘴唇并摇了摇头。
站在稍远处的弗格森爵士看了眼亨利的脸色,大声说:“先生们,请注意这里是公爵府的会客厅,不是郡内的市集。”
会客厅骤然安静下来时,郡治安法官哈斯韦尔男爵上前说:“殿下,我认为《十条纲领》的颁布已经触怒了很多虔诚的天主教教徒,它将彻底毁掉北方社会急需的安定与和平。”
亨利故意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明知故问地看着他的枢密顾问官:“顾问官,你会怎么看待这《十条纲领》?”
伊莎贝尔沉稳地回答说:“各位,这《十条纲领》在我看来的确显得有些过于激进了。但是,各位请记住,这是王权与罗马教廷的一种抗争方式!”
接着,她又补充说:“我绝对相信各位都是各自家庭中的一家之长。可是,近千年来就有这么一位终身制的大人物在遥远的梵蒂冈说他才是真正的家长。每年不仅向你索要本应属于你及你的家庭的大量财富、牲畜、土地,而且你的孩子、你的孩子的孩子的婚姻大事也必须经他同意才行。那么,到底你是一家之长,还是这位大人物是一家之长?”
这一大段转移话题方向的说词十分有效,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思考着她这些话背后的意义。几分钟后,哈斯韦尔男爵犹豫着说:“阁下,我相信大多数时候,精神及信仰的力量要比私人财富及国王的庇护重要许多。”
“大人,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在您的贵族生活中宁可只要精神及信仰,至于您的爵位、财富、庄园、您自己的土地以及国王低价售卖给您的修道院土地可以双手免费赠送给梵蒂冈的那位大人物?”
“阁下,我只是说精神及信仰的力量很重要。并且,我不认为它可以完全取代世俗生活。”
“既然大人不会这么考虑,那么您觉得国王会这么考虑吗?”
伊莎贝尔又朗声说:“各位,现在的国王就好比你们中间的一名一家之长,只不过他的家庭是整个王国而已。所以,在我看来国王决不会容忍教会夺走自己的权力,也绝不会容忍教会占有大量的政治、经济特权。如果能把教会占有的土地和财产收归国有,如果能剥夺教皇的特权转而由自己统治英国教会,那么国王就会建立起强大的王权!”
第165章 辩论()
伊莎贝尔·沃尔顿完美地尽到了枢密顾问官的工作职责。在议会上,她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诚恳的建议。所以,决定权仍然被里士满公爵及他的众家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尽管她如实的向众人阐述了关于亨利八世如何渴望得到王权的事实,但在场的大部分人还是对她的观点持怀疑态度。在这些人当中,小比尔德的父亲老比尔德就是其中一位。
半年前,约曼老比尔德·史密斯在长子小比尔德及家人的劝说下成为了公爵府里的一名家臣。鉴于他以前喜欢从事铁匠这一职业,所以老比尔德在成为亨利的家臣后主要监理公爵府内所有武器、甲胄、铁制工具及农具的打造工作。
伊莎贝尔的一番话,让老比尔德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在众绅士及约曼的身后沉默了很久后,老比尔德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亨利及顾问官的面前。
老比尔德向亨利行礼后说:“殿下,我对阁下的话有些不明白。”
亨利端着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小口后说:“老比尔德,不管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现在是议会时间。”
“是的,殿下。”老比尔德又把目光对准了亨利左侧的伊莎贝尔,慢悠悠地说:“阁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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