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仪倒是满脸笑眯眯,但是你要细看这老头就会发现,他额头上也是青筋隆起,随时都有暴走的迹象。
堂堂灌溉利器,秘方堪称无价,结果只换来一纸县男封爵,地也才给了三百亩,这事搁在谁身上估计都要开骂。
还食邑八十户?去你麻痹,谁缺那点粮食不成,半架水车都不止这个价。别人不知道这赏赐有多寒掺,作为朝廷大臣,秦琼和上官仪可是门清。
所谓食邑,又称采邑,就是朝廷划拨一部分百姓给你,从此以后这些百姓不用给朝廷上税,而是用他们的劳动所得供养于你。名义上,你甚至还对食邑百姓拥有一定的统治权。
听起来不错,但是别忘了,封的太少了。
八十户,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靠这点人种地纳粮,就算年年丰收又能赚几个铜板?水车制造术的价值何等巨大,就用来换这个?
交换不等价啊!注定要背上一身骂名。
那个少年骂是肯定的了,上官仪不怕,秦琼也不怕,小娃娃受了窝囊,撒撒气也是应该的。
两人真正怕的是世人骂,怕的是后世骂。
历朝历代,圣旨大多要记入史册,封爵的圣旨尤其如此,作为宣旨之人,难免也难逃记载。上官仪甚至能够遇见,后世史书会如此写:
“昔大唐开元年间,有少年奇才出世,造水车,泽万世。天子贪其利,以县男封,廉价夺之。时有弘文馆学士上官仪者,充为犬马,往宣……”千古骂名啊!老头气的脸色发青。
秦琼是武将,他没上官仪想到那么深远,却更在意当下。
不用说,这次宣完旨意之后,短时间是不敢出门了,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见个明理之人,指着他对百姓道:“大伙儿快看,那人就是秦琼。朝廷骗少年奇才水车制造术的时候,就是这黄脸汉子去宣的圣旨……啊呸……”
丢不起人啊!
想我堂堂秦琼秦叔宝,一对熟铜锏纵横天下,卖过马,为过寇,生平光明磊落,何曾干过这等龌龊事。
大将军和直学士满腹牢骚,无奈圣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除了长安,慢慢朝着田家村去。
短短二十里地,走的真叫一个窝心,然而再怎么逃避也难免缩头一刀,日头才刚刚过午,终于还是到了。
**********************************************
田家村正在搞规划!
整整二十个村民,分成了四个小队,有人拎着铁锤,有人抱着木棍。木棍的一头早已削尖,每走几步,汉子们便相互配合,用铁锤将木棍砸到土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砸上……注意和前面砸的落点保持直线,否则修出来的路会变歪曲。”韩跃带着一顶草帽,不时在几队人中穿梭,随时纠正村民的错误。
“田二狗,田大牛,又是你俩,桩子怎么又乱砸?我说过多少次了,路面要修五丈宽,两旁还要各自留出一丈的空闲,以后好规划车位。看看你俩砸的这距离,三丈都不到,偷懒也不能这么个偷法,不想干赶紧滚家去。”
每发现一处错误,韩跃便跳脚大骂,一群汉子被他骂的灿灿不已,却压根不敢还嘴。他们不明白小小田家庄为什么要修这么宽的路,也不知道什么是规划什么是车位。但是有一点他么知道,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将会自掏腰包,为全村人修路盖房。
没有错,先修路,后建房,韩跃自掏腰包。为了升级系统,他也是拼了。
以一己之力扩建全村,钱财的压力可想而知。要不是蚊香大卖以后日日来钱,韩跃还真不敢有这个大动作。
“现在才不过是想升级成一庄之圣贤,系统便掏空了爷所有的家产,以后可咋整啊?这玩意的神奇毋庸置疑,就是太费钱……”
整整三万贯啊,只不过想建一座大庄,预算竟然还有些不够。虽然他规划的格局有点大,但是也不该如此费钱啊。
家产一下抽干,简直比五十坐地能吸土的老娘们还狠。特么的,这是穿越大唐享福的剧情吗?韩爷完全是跑过来受罪,画风真尼玛不对。
韩跃摘下头上草帽,一边扇风,一边盘算。每每想及以后升级系统需要动用的钱,他便心疼的直撮牙花子。
盛夏之节,日头毒辣,晒得整个人烦烦躁躁,感觉心头有一股邪火,蹭蹭直往上蹿。偏偏就在他最心烦意燥的时候,一队明光铠甲的士兵拥着一车一马,缓缓停在了村头。
上官仪和秦琼,到了……
古语有云:君子可欺欺以方。那位古人肯定没想到,有朝一日若是遇见个无耻小人,那该如何是好?
宣旨的两位大臣怀着复杂的心情,一个下马一个下车,相互对视一眼,你恭我请的让对方先行。
争执半天,上官仪老而弥坚,秦叔宝一身硬骨,两人谁也没赢了谁。无奈之下同时翻了个白眼,要死一起死,招呼军士们整理仪容,并肩进了田村。
没走多远,正好看见韩跃领着村民们在干活。秦琼毕竟见过他一面,眼见上官仪一语不发撞死人,他只能自持熟人,高声一喊。
“韩家小子何在,朝廷有天旨来宣,还不速速迎接。”
歉疚归歉疚,该有的气势,那是一点也不能落的……
第十五章 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上官仪和秦琼的担忧,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岁月如梭,时光易逝,祝你俩早死早超生,好走不送……”混不吝就是混不吝,哪怕他开口有两句雅词打头,脾气依旧还是那么暴躁,明明知道对面动动手就能捏死自己,韩跃听完两人说明来意,仍然忍不住破口开骂。
不但开骂,而且还骂的难听。也就人家上官老头涵养好,再加上秦琼也心怀愧疚,否则的话,明年今日韩跃的坟头草恐怕都要有三尺高了。
知道这小子心里有气,那就让他好好撒,大将军和直学士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涵养,准备再承受几波怒喷,让这少年消消火。
哪曾想,这小子越来越离谱,最初还只是骂娘,到得后来,竟然打算拒接圣旨。
“这可不行……”上官仪吓了一跳,抗旨不尊那是大罪,哪怕朝廷不占理也是要砍你头的。连带着我这宣旨之人都要吃些挂落。
今日早朝还听秦琼说起这小子怎么怎么厚颜无耻,原以为他是个鬼灵精,谁知却是个愣头青。
上官老头不满的瞥了一眼秦琼,转头对着韩跃之时,瞬间又变成和蔼可亲的模样。“韩家小哥莫要犯浑,圣旨代表朝廷威严,岂能说拒就拒?来来来,乖乖接下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泾阳县男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光你麻痹啊光,还好事?真拿小爷当瓜批不成?”韩跃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虽然忿忿不平,最终还是跪下接旨。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这玩意抗拒不得,吓唬吓唬上官仪也就罢了,真要是这老头同意他抗旨不接,他自己都会找借口再圆回来。
“敕旨,朕以寡昧获承螅嫣谥Ч梗桀庇问怯椋枭亲荩栊搪臼抢模栊柏腔螅硪广ぬ瑁杂且郧凇碧瞥幕实刍顾阋常ブ祭锩挥谐坪糇约菏鞘裁捶钐斐性耍裁獠涣舜敌昙妇洹�
“闻有弱冠,制水车,献,功在千秋,泽万世。子尤如此,朕何吝赐?特进泾阳县男,地三百,采八十户。武德九年七月,弘文馆直学士上官仪宣,诏如上。”
圣旨前后两段,大体意思便是朕接了老爹的班,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听说有个少年制造了水车献给我,你这个功劳很大啊。一个小子都这样慷慨,我当皇帝的自然不能抠门,所以我给你封个爵位,再给地三百亩,最后还给你八十户人家,这样的话咱哥俩算是银货两清交换完毕了。
韩跃接了圣旨,起身一言不发,回头边走。
“小子,哪里去?”秦琼急问一句。
上官仪负责宣旨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接下来讨要水车的脏活,就该他出面了。
“哪里去?咱封了侯爷心里高兴,想回家大宴村民不行啊?哼,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黄脸汉,上官仪,偏偏我就不请你……”
“咦,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这小子好俊的文采。”上官老头宣旨之后正捻着胡须悠然自乐,忽然听到韩跃嘴里的诗词,顿时眼睛一亮。
刚要开口夸赞,哪知这小子语风一转,瞬间又到了下三路。什么叫偏偏我就不请你?你当老夫很贪图你一顿吃么……还侯爷?你封县男好不好,很大吗?就这爵位进了长安城,连狗都不害怕。
很好,你没接圣旨之前老夫可以让你,这会儿货物出手你还敢扎刺?嘿嘿,小家伙,说不得须让你尝尝手段,知道知道老夫的厉害。
人老不死是为贼,有仇不报非君子。能在朝堂上混的就没有一个好鸟,上官仪屹立多年不倒,哪里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这老头一脸笑咪咪,装作若无其事,又似意味深长,乐呵呵道:“老夫依稀记得,县男者,官称不得为侯,一般唤作某某男。不但如此,便是自称也须谨慎,唤作侯爷是不行的,会被人闻风奏事。呵呵呵,你自称男爷,倒是可以……”
卧槽,男爷!这是什么鬼?韩跃一脸懵逼,脚步戛然而止。
这老头歹毒啊,轻飘飘一句话抛出来,杀伤力却无限巨大。男爷这个称号要是传扬开来,老子以后绝对不用混了。
试想一下,某日曲江诗宴,才子毕至,佳人云集,众人觥筹交错,你称一句某某国公,他敬一句某某侯爷,忽然韩跃施施然而来,守门的小厮高声叫号:韩家少年奇才,男爷到……
卧槽,阳春白雪瞬间变下里巴人,那画面太美,令人不敢想象。
韩跃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赫然发现眼前这老头虽然一脸笑咪咪,但是却比秦琼那黄脸汉子难惹多了。
“啊哈哈,上官大人见笑,方才小子突然受封喜不自禁,一时竟有些浑噩塞心,忘记请您到寒舍一坐,真是惭愧啊惭愧……”混混心性,欺软怕硬,凡是韩跃感觉不好惹的人物,他一律会笑脸以待。
这瞬间化身为惭愧兄的办法乃是他独门绝学,眼前风骤马疾,他生怕老头又抛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跃上前来,把臂相邀道:“上官大人一路辛苦,小子正要开一席酬功宴,好好款待于您。”
老狐狸一脸云淡风轻,自然从善如流。
“翼国公也请家中一坐吧,有个小护卫天天念叨您,动不动还站在门口作痴等状,眼看就要化身望夫石了……”这货就是嘴毒,明明罗静儿是秦琼的外甥女,经他这么一形容,怎么听都有种邪恶的意味。
他也就欺负人家秦琼听不懂,要是让这黄脸汉子知道望夫石是啥,非揍他个三等残废不可。
上官老头倒是听过望夫石的典故,不过这老头腹黑,自己扳回一城后,就不再管顾秦琼,因此只是笑眯眯一乐,没有开口点破。
三人有说有笑,宛如多年未见之老友,后面跟着一队金光闪闪的铠甲军士,再后面又跟着二十个干活的村民。上百人呼啦啦朝着韩跃家走,气势好不磅礴,真有一番封爵荣归的架势。
他们还没到家,早有一人先去给报信了。顿时之间,正在韩跃家做活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都一起炸了锅。
封爵了?韩家老三封爵了……
老天爷啊,是不是田家村几辈子的祖坟一起冒青烟,终于感动了您老人家,给我们降下了一位勋贵爵爷。
虽然这个爵爷不姓田,是外姓,但是他毕竟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是田家庄的一份子,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村民浑噩无知,自然不晓得韩跃封爵的内幕。在他们看来能够封爵显贵,乃是天大的荣耀,是值得祖祖辈辈吹嘘好几代人的大喜事。
小豆豆欢喜的不行,听说相公和朝廷的大官正往家里走,又觉得手足无措。她捏着衣角来回走动,脸上写满期待,也有几分焦急。
唯一淡定的人也就是罗静儿了,此女出身世家大族,自然知道县男是个什么分量,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她持枪矗立,凤眼望天,喃喃自语道:“那家伙的水车,终于还是被皇帝给夺了。那么,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
没说的,杀猪宰羊,全村一起乐呵乐呵。
韩跃到家以后,大手一挥撒出大把铜钱,让村民们回家有猪的牵猪、有羊的赶羊,决心大办一场。
不管封的是什么爵,总归以后是有身份的人了,皇帝和世家把水车当成宝,韩跃却有些不在乎,事实上他一直在偷偷的乐……
哼哼哼,没有老子系统出产的轴承,就算全套技术都给你们又如何?真以为便宜那么好占?
就算是皇帝出手,也得吃个闷亏。
如果是世家出手,老子会想办法剁你们爪子。
“不知泾阳侯因何事开心,笑得如此诡异……”上官仪一脸笑呵呵问道。
这老头,先前吓唬他说县男不能称呼候,此规确实有,但却没人深究。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口头称呼而已,谁来管你怎么说?
事实上大唐朝只要有爵在身之人,哪怕他只是封的低等男爵,外人相称之时也多半是往高了抬,称呼为某某侯爷。
当然,信函、文书又或者是官样文章坚决不能这么干,该是什么爵位就写什么爵位,否则会出大事。
除了落于纸上这一项不行,其他时候谁管你?县男还是县候,在大佬们眼里都一样,搁在长安城里狗都不在乎。
上官仪用‘男爷’扳回一城之后,他与韩跃之间已无块垒,自然不会再用这个词来恶心人,反而第一个开口高抬,称呼韩跃为泾阳侯而不是泾阳男。
韩跃自然知道老头在释放善意,心中也放下一块大石。从此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有人高呼我男爷了。
块垒消除,自然宾主尽欢。
因为去牵猪赶羊的村民还没回来,眼下闲来无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