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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哈尔帕竟一下子免除所有买路钱,不仅如此更有军队灭匪患,若真能省去路途放血的开销,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利润了,若真是言而有信,那么真等出货之后,哪怕是商品税金再多缴一些,恐怕大家都不会有怨言。
言而有信,这是当然。迄今为止,由美莎一手放出的大招,还从没有哪条会是虚的。这种政令的核心无非是在执行,若底下各地城镇哨卡的主事者,因影响了自己的口袋收益而想来个阳奉阴违,会有那么容易吗?美莎的做法,同样是制造利益冲突,在这其中,大举提升重要性的,就是从前一贯不被人看好的巡防驻留军。
经过整肃风纪、去劣存优的大裁减,再有蓝伯斯这个新长官必须用实打实的作为来说话立威,如今驻留军的面貌已然是和从前有了很大不同。而按照美莎的用人标准,这却远远不够,她是从根本上不打算再让驻留军的日子还过得像从前一样轻松了。各地清境剿匪,保路途平安的重任,就是要出动这些人,而并非动用作战军团。其目的就是要把驻留军一样练出来,凡是领军饷的,就不允许有一个是不能战的。而只要有了军功,就一样会有犒赏、一样能大获升迁!
美莎看重的破点正在于此:如果说驻留军低人一等,那么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和他们没机会出战直接相关。没有机会混军功、捞厚饷,自然会在市井中混成吃拿卡要找外财的兵痞,坏了口碑。
所以,现在她就是要给这些人同样的机会,重赏激斗志,想让驻留军的面貌焕然一新也就真是一点不难了。在这其中,美莎所制造的利益冲突,就在各地的文武官员之间,是要让双方互相抢功绩。不管山匪路匪,还是城市中长久存在的欺行霸市的恶势力,谁先现、谁先清剿,那么这份功劳犒赏就会落在谁的头上。武将揪出来归武将、文官揪出来的归文官。此外再有,便是双方阵营的互相盯防,若当地存在搜刮商旅、阳奉阴违,甚而是官匪勾结,主事的文官自己就是恶势力的保护伞,这些一旦被剿匪的武将抓住,揪出蛀虫,那只会是更大功劳;而反过来,若在武官兵痞中存在这些状况也是同理,一旦被文官揪出来上报领主,那就是更大的政绩。而这种互相盯防,更能防备官员阵营为争功而越界的隐患,譬如说,若是现有谁一心只为求升迁达,无匪生造匪,居然硬充数的把良民都当盗匪给剿了,那一旦被对立阵营的家伙现,就真要成对方的功绩资本,而等待自己的却是跑不了的重罪必遭严惩。
自来军政就是两大阵营,谁都不想看着对方踩着自己的脑袋往上爬,如此便成最有效的彼此制衡,也就不用担心政令的实际推行会再打折扣。
而至于为什么要推行这种政令,就是美莎的钱串子脑袋,又好好的给小弟算了一笔账:“你看,免除买路钱,还要投入这么大的力气为商旅剿匪保平安,似乎都是在让自己的口袋减收,很不划算。可如果再算一笔大帐,这就非但不是亏本,而完全是大利了。这种政令,就是要招引商旅潮水涌入,正因貌似自亏本的事情是开先河,除了哈尔帕,在其他地方再难找,你想想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
雅莱摸着下巴点头笑:“如果从前往来的商旅数量是一,这样一来直接翻到十,应该也不算开玩笑吧?”
美莎露出小狐狸崽子的经典贼笑:“就是这个道理。这可绝不仅仅只是局限于石材木材之类建筑必需品的贩运了,贩卖各种商品的人都会潮水涌入,而商品这东西嘛,只有东西多了才能压价啊!就譬如在一座市集里,只有一家卖酒的,和有几十家卖酒的,即便酒水的品质完全一样,但那个卖价还能是一回事吗?”
雅莱哈哈坏乐:“这是当然了,同行是冤家,为抢生意都必须压价竞争呀。”
美莎欣然点头:“所以呀,要赚大利,就必须是要让各类东西的供货源都大大的丰富,来贩运的越多越好,甚至远远出人们需求的数量,那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呀?岂非就是哈尔帕占了大便宜?不管什么东西,在这里都是能用比其他地方低廉得多的价格,就买到了同样品质的好货呀。而商人由压价损失的利润呢?到头来他们其实并不能因为免了过路费和请护卫的投入就真的多赚了多少,甚至就是压价直接压到亏本,到最后不得不忍痛大甩货才是真的呢。可是这样造成的损失,你说他除了怨恨抢生意的同行,还能怨到当权者的头上来吗?还能有一个张口说是因为遭遇盘剥才赚不到钱吗?”
雅莱越听越乐,连连点头:“是是是,做个不招骂的剥削者,果然是艺术。要说有人亏,那就必然有人赚,真正赚到大便宜的,实则根本都是哈尔帕的百姓住民,物美价廉,要什么有什么,还都那么便宜,这该感谢谁?当然是咱呀!这也算是造福一方了。还有包括咱们扩哨修路这些公共工程所需要的土木原料,以及打造各类小神像的官商生意,来争取这些生意的人多了,才能最方便咱们也来个压价择选嘛。说不定到最后就是能把出价压得低低,大笔节省开销,商人的利润也就全成了咱的利润,哈!名利双收!又是一个名利双收!坏坏坏,坏透了,我喜欢。”
诸如此类,在政务运行的领域里,真要细究起来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学问。再譬如,赚钱是一回事,花钱就是另一回事了,时时刻刻力求名利双收、邀买人心不或忘,因此当滚滚财源开始进账时,除了填窟窿平帐,开启各项必须工程,雅莱再花出去的第一笔大钱,就是要给军队涨工资呀。
从高层将领到最普通的小兵,人人的军饷都是照着翻倍往上拉高,更有各项开销水准也是扶摇直上:次一点的马都换成好马,次一点的泥坯营房统统改换石造,木料不好的弓弩全部更换好木硬筋,凡有生锈豁口的兵器也统统淘汰,重新购置全新的优良好刀;再到每日伙食供给,自来小兵无肉食,现在没有的也全有机会享用到一系列的慷慨恩惠,军中待遇简直要直追国王军,以致军将上下一片兴奋欢腾,只觉当初留下没有分流出去还是很明智的,看看,到头来非但不吃亏,更是家人近在身边,不需要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被孤零零的到远方,凭此一点,大概就只有那些分流出去的人,反过头来羡慕自己的份了吧?
而在美莎的提醒下,再要必须慷慨花出去的第二笔大钱,正是那些被分流出去的人,他们尚留在哈尔帕的家眷,家家户户不落空的也都必须同样施恩照顾到。军中更换好马,也同样要给他们牵着好马送上门;军中提高待遇,也同样要让他们家家有肉吃。在这其中,尤其是中层将领以上的人物,其家中老幼,逢到婚丧嫁娶庆生等各样节期,凡是哈尔帕的将领能享受到的恩遇厚礼,这些人的家眷一样不会少。如此邀买人心,何愁不能换来感念在心?那么已经被分流出去的队伍,也就等于依旧和哈尔帕牢牢拴在一起,人心所向不可能忘旧主。
就这样,豪气两口子能赚钱但也真是能花钱,实则就是充分兑现了身为统治者的本位职能——按照一手规划的意图,完成了对于领地财富的合理分配,因此造害起来绝对半点不心疼。
在这其中,美莎尤其关注的一件事,就是在扩哨修路的同时,更要在道路沿途尽可能的多建驿站仓库,其密集程度基本做到三十里即有一驿,能供途径的队伍落脚换马卸车休息。
对于这份筹划,雅莱起初实不能理解,皱着眉头半天想不明白:“今后哈尔帕是巴比伦一带征收税赋、往来军务的必经地,为应对过境需求而扩大边哨、拓宽道路,但有必要修这么多的驿站仓库吗?三十里一驿,太密集了吧?就算是那些满荷的车架走得再慢,平坦官道上一天走出个五六十里也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然而美莎说起这件事,看法却截然不同,反问他:“那若是以满足紧急军务所需为标准呢?你不能只想着最慢的可以有多慢,而必须是最快的可以有多快才对呀!就譬如,若在巴比伦生紧急军情,有当地旧势力反扑作乱,甚至就是悍然开战的时候,要传报紧急军情,怎样才能最快?三十里一驿是以什么为标准?”
点到这里,雅莱方才恍然:“是了,一匹好马全奔跑,基本一口气跑出三十里也就会力竭了,所以若在驿站中常备好马,三十里一换,岂非就是能做到全程全?是能以前所未有的最快度传递军情!”
美莎点头说:“没错,就以这样的理由报给阿爸,我相信阿爸也是一定会很认同的,不会因此就怀疑我们的用心。”
雅莱闻之一愣:“理由?用心?这是什么意思?”
美莎咬着嘴唇,说出下面的话,其实也让她的心情格外纠结复杂,特意屏退左右,严严实实关起门来才艰难开口:“以满足最快所需而密集兴建驿站和仓库,但其实呢,那只是在非常时期才用得上,而那种状况真要生并不太容易。实则这种做法最务实的目的,恰是能将平日里往来的车架队伍,拖延进程走得越慢越好,积年累月养成了习惯,那么真到需要时,才能派上用场!”
雅莱真心没听懂:“拖慢进程?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要派上什么用场?”
美莎抬眼看过来,莹绿大眼中再度闪现深沉的不安,声音低沉的问:“你告诉我,若真当有一天是哈尔帕要遭遇非常危局时,又该拿什么去应对?分封领地,兵力规模皆有严格限制,若无王令,一不得擅自增兵、二不得私造兵器,那么,当有一天真的危机来临,是严重到必须要以武力决生死的时候,就凭这三万军马,你守得住哈尔帕么?”
雅莱闻之变色,这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是啊,毕竟谁都不是先知,又怎能提前预料在十数年后权力更迭,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美莎低声叹息:“所以,很多事都必须先做最坏的打算,再去努力寻求最好的结果,是永远的两手准备,哪个都不能少的。如今巴比伦大片疆土归入我们之手,每年征缴当地财粮税赋要运回来,哈尔帕作为必经地,这就是可以充分利用的资本。不仅是粮食税金,还有供应那边驻军的大批武器辎重往来,这些东西虽只是过境,但你不觉得都应该是在哈尔帕境内走得越慢才越好吗?若沿途没有那么多的仓库落脚地,为了路途安全,或者为了规避恶劣天气,人们必然都要抓紧时间赶路,以一座座城镇为歇脚地,能不耽搁尽量不耽搁,不然谁又敢在荒郊野地长时间滞留,是这个道理不?可是你看看,沿途的城镇能有多少?这种情况,若是有了更多的歇脚地和仓库还一样吗?途经幽密山谷之类遭劫的高风险地段时,若是能有地方安全停留,那么人数单薄的商旅都可以多留几天,等到这里聚集了更多同行队伍,大家再一起上路、集体壮胆通过才会更安全对不对?还有为避开恶劣天气时,从前要赶着走的,如今一看要变天了,都能把货物堆进临近仓库,在驿站里踏踏实实等到风雨过去了再走,你想想,这样不好么?长年累月当人们渐渐都养成了习惯,那么这份在不知不觉中延缓下来的进程,是否就是在需要时能给你提供了更充分的时间,还有滞留在仓库里的、尽量充分的物资?”
说到这里,务实少女的眼中闪烁寒光,一字一句的说:“武器、粮食、金钱!一切战备所需,真当万不得已时,有此需要,那便是能即时截留!这些仓库,实则都是在未雨绸缪,届时过路暂囤的各样物资尤其是武器,就都能即刻被你所用了!”
雅莱闻之瞠目,这样一想说的是啊,不做挑事的攻方,但真当别人做攻方不肯放过哈尔帕时,他纵然信誓旦旦要守护家园,但具体又该怎么守护?当最坏的状况真个临头,若武器无从扩充,兵力无从扩充,仅凭现有的三万军马,其中还有一万是从没有出战经验的巡逻军,这个样子若要对抗如今就已是十数万规模的国王军,那岂非笑谈?真到分庭抗礼时,他又敢说能坚持多久?
美莎目光闪动,在这一刻展现的就是当权者最冷酷的一面,她说:“以仓库为饵,就是在谋算可利用的潜在军备!那么第二个问题,有了武器,人呢?兵力又该从哪来?为什么我觉得一定要把驻留军训练出来,一者其本身就是不该被忽视的力量,二者更因为他们才是真正最接近市井百姓的存在!通过驻留军,就完全可以把很多已经退隐、各回家乡的老兵力量再重新掘出来。纵然老兵本身或有伤残病痛,或者年老力衰,但是他们却有一条永远拿不掉的优势,那就是经验!实战经验、练兵的经验!这些东西才正是最宝贵的财富——他们可以当老师!可以是非常好的老师!看,如今各族都要有自己的神庙了,那么日后为守护神庙、护卫庙产,各地各族,也都会有自然形成的族丁来担当守卫,这些人,实则不就是潜在的大批兵力?只要有人能把他们组织起来,能有老师就按照军队的套路,在农闲休牧时去操练,这就完全可以是通过老兵而去掌控各族的青壮族众了呀!大家平日操练、朝夕相处,军队里是最讲究带兵威望的对不对?那么只要老师建立了威望,则这份上下从属关系也就是在平日的相处中自然形成了,有了感情基础,有了师生纽带,那也就有了忠心——各族青壮族众若都能忠于他们的老师,不就是都能妥妥的抓在我们手里了吗?使这些人都成为大批的潜在后备军,而绝非仅仅只是效力他们本族的存在,如此一来,掌控各族青壮男丁,岂非也就等于同时杜绝了有些部族坐大后的造乱隐患,你说是不是?”
雅莱心中翻江倒海,只差拍案叫绝:“不错,有仓库截留军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