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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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梯血祭- 第4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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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吃,结果葡萄太少不够分,怎么办?争吧,抢吧,为此斗个你死我活,而实际上呢,如果肯走出去,或许翻过城墙就会发现一大片葡萄园,到那个时候再回头看这一篮子葡萄,不就是一件太可笑的事?”

    伊莲挠挠头:“城墙外真有一大片葡萄园?”

    美莎无力叹息:“我是在打个比方!不仅是王宫里这片小小天地,就是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又怎样?阿爸他们在做的事,其实又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在这片已知的世界里,为了抢夺有限的地盘,彼此争来斗去,却根本没有人想过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探寻未知的世界,你不觉得这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吗?就好像妈妈留下的那些手卷里记述的故事,从这里一直向东走,越过边境、越过亚述人的土地,向东再向东,有一座高山叫做亚拉腊。听说在远古大洪水泛滥的时代,有人建造过方舟,用来拯救世界上的物种,当洪水褪去时,这艘方舟最终就停留在亚拉腊的山顶上。这究竟是神话还是事实,那座山顶上是不是真有一艘古船被冰封了千万年,你就不想亲眼去看看、去寻找答案?”

    说着,她又伸手指向南方:“还有往那个方向走,越过叙利亚、迦南、埃及还有努比亚的土地,向南再向南,在最炎热的大陆上却同样耸立着雪峰。手卷里就记述着这样的故事呀,听说在那座雪峰顶上,有一只豹子风干的尸体,在它的周围全是冰雪,寸草不生,什么活物都看不到,所以,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上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又为什么会死在那里。”

    (注:典故出自海明威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

    伊莲听得惊奇:“真的?雪峰顶上真的有一只豹子?”

    美莎郁闷撇嘴:“都没有机会去眼见为实,我又怎么知道。”

    她说:“我一直都觉得,敢走没人走过的路,去探寻未知世界的人,才是最了不起的。”

    伊莲对此不敢苟同,身世颠沛做过奴隶的人,对此更多是恐惧,她说:“美莎,你想得太简单了,外面的世界才没有你认为的那么美好。真的走出去你就知道了,没有家的孩子会活得有多苦。肚子饿了找不到东西吃,冷了没有衣服穿,还有遇到坏人啊或者遇到野兽,真到那时你就后悔了,要是等到想回来了却再也回不来,那又该怎么办?”

    美莎却说:“还没有试过的时候,谁又会知道自己能做到怎样呢?就好像现在,我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没有衣服穿,当然就不会去为这些事操心动脑筋,但是,到了必须动脑筋的时候,你又凭什么敢说,我就会什么办法都没有,会请等着饿死冻死呢?”

    她伸手抚摸陪护身边的狮子姐姐,语声傲然而充满自信:“就像狮子一样,我们生下来,都会拥有神明所赐的生存本能,我们拥有的一切智慧和技能,本都是为了去领受这个世界。平白浪费而不用,或者全都用在了无聊事上,恐怕才是对神明厚赐的亵渎。”

    每当说起这些,公主美莎的眼神里都会写满向往,也因此对恼人的现状更加不甘:“妈妈的那些手卷,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句话:狂风掠过,它可以吹走坚固的房屋,却吹不走一只在风中振翅的蝴蝶,这就是生命的力量。你说我们来到世间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每天吃饱喝足然后睡觉,其余什么都不想?那和野兽还有什么区别?如果活过一生却什么都没经历过,到结束的那一天居然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那又算怎么回事啊?而且,怎么结束的很重要吗?怎么过来的才是重点吧?为什么就不可以走出去呢?敢于走进未知的世界,本身就很需要勇气,而能这样去做的人才真的配称英雄吧?在从没有人走过的地方踏下第一个脚印,是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去开路、探险,成为第一个拓荒者,你不觉得这才是比做王做公主更伟大的事吗?如果能有机会去实践,即便真的回不来了我也不会后悔,就像雪峰顶上的那只豹子,当它被发现时,也是给后来人留下了更多的故事。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去做那只豹子。”

    *********

    夜色渐深沉,大天台上,两个小女孩在一只狮子的陪护下,沉入向往的世界,根本没发现在身后屋檐阴影中,静静到来的家长已聆听多时。

    凯瑟王寻上天台时,入耳便听到野心太大之说,大姐纳岚见王到来,刚要开口却被及时打住。嘘——!示意收声,他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氛围,静听女儿在月光下吐露心声,真的听懂了,他也就不知道该作何滋味了。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凯瑟王已露出满眼自嘲苦笑,是啊,这份‘野心’的确太大了,必须承认,孩子的世界,是远比他们这些成年人广阔得多。

    无聊在孩子这份天大野心面前,他们每天所关心的成年世界里的是非,被归为无聊看来是不为过吧。由此观之,让美莎生活在内廷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每天去见证那么多无聊的争斗,的确可堪称是一种痛苦。

    ********

    大天台上,夜风吹来,小公主忽然一声响亮的喷嚏,才引得父亲凑到身边。

    “起夜风了,当心生病,快回去吧。”

    一看到讨厌老爸,美莎立刻摆不出好态度,哼着鼻子满眼不忿:“我有那么弱吗?吹吹风也会生病?整天就会小看人。”

    凯瑟王啼笑皆非,直接将别扭丫头从围栏石台上抱下来:“还和阿爸赌气是不是?没生病会打喷嚏?还坐在这里,看看,这么高,万一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美莎更不爱听:“打喷嚏是因为鼻子痒,还有,我没那么笨!”

    身边,伊莲用力拽拽衣角,就像个姐姐似的皱眉开口:“你干什么呀,不能好好说话?”

    美莎重重一哼,一见到可恶家长,刚刚消弭的火气又要被点起来,分毫不给面子,起身就走。凯瑟王满眼无奈+好笑,知道叫不住,干脆转移目标招呼上美赛:“过来,往这边走。”

    眼看狮子姐姐被牵着脖圈拐带走,美莎才急急折返回来:“干什么呀,我要去睡觉。”

    老爸满眼风凉:“睡得着么?”

    直接带向树下秋千,他将赌气丫头摁坐下来才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的梦想。”

    美莎瞪圆一双眼:“偷听是恶习!!!”

    “嗯,所以才特别容易上瘾。”

    收起玩笑,他搂着女儿共坐秋千,格外认真的和孩子说起来:“首先,申明第一点:阿爸很同意你的观点,做王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呢,你应该也从没听我说过,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事实上,这的确很无聊,恐怕正是世间最无聊最烦人的差事,只可惜甩不掉,是没可能卸任而已。”

    他边说边笑,伸出两个手指:“第二点:关于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那些神秘的雪峰、高山、方舟等等等等,你不是第一个听到的人。妈妈留给你的那些手卷,都是曾经亲口讲给我听的,当时听来的感觉没错,就和你一样。能走向未知的世界去探险,的确太让人向往了,有勇气这样做的人,才真是配称英雄。你知道如果有可能,阿爸只会比你更希望去做那些真正了不起的事,去领受这个世界的壮阔和美丽。”

    美莎听着,火气渐渐消弥,有的只是不解:“那为什么不做?”

    凯瑟王低声叹息,告诉女儿:“因为没有办法,因为我们生活的现实,总会有太多的不得已。等你以后长大就会明白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还有比梦想更重要的,那就是责任。做王真的一点都不好玩,那就是要担负起最大的责任,是要为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人负责。美莎,你以为阿爸不想说走就走么?就去最想去的地方,做最想做的事。但是真那样做,这么多需要你的人又该怎么办?能全都丢下不管么?”

    小女孩超级郁闷,撅嘴嘟囔:“我知道,大家都需要阿爸,但不会这样需要我啊,为什么我就不能”

    “阿爸需要你。”

    他直接打断,胡撸着狮子浓密鬃毛,在耳边问:“你说,宁愿去做那只雪峰顶上的豹子,如果换一下呢?不说你,就让美赛去做那只豹子可以么?从此离开,投向未知的世界,或许就死在你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再也找不回来,还是说,宁愿它能好好的活着,能再相见,能期待重聚到身边,如果要你选,会选哪个?”

    美莎被问住了,想一想,这的确是个很艰难的选择题。

    做父亲的笑看孩子的为难:“这样换一换,是不是就能理解了?美赛对你有多么重要,你对阿爸就有多重要,而且,是更加重要得多,明白了么?”

    狮子美赛清晰听懂是在念它的名字,大脑袋凑近过来,在父女俩的怀里来回摩挲宛如撒娇,搂着姐姐,感受那份最熟悉温暖的体温,美莎难言郁闷。不想承认却骗不过自己,如果有一天再也见不到姐姐,离她远去,她一定会非常难过,恐怕每一天都会牵肠挂肚,是不可能停止想念和担忧。

    看这表情,就知道倔脾气的孩子被说服了,搂进怀里,他同样感受着那份最难放手的温度:“不和阿爸生气了好不好?女孩子爱生气,会老得很快的。”

    爱美小姑娘坚决不爱听:“会有阿爸老得快吗?”

    凯瑟王被逗笑了,是的,现实境况总会有太多的不得已,或许只有神明最知道,他才是那个最希望时刻能给孩子兑现心愿、每天都过得快乐的人。这样想时,他已在心中对自己发誓,等到终结埃及一战,一定要带美莎走一趟西里西亚,去亲眼领略大绿海的壮阔与美丽,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NO。3-130 庭训() 
    或许,人到成年,就是注定要活在可悲又无聊的世界里,为了争那‘一篮子葡萄’,这世上的纷争每天都在继续,无分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

    对凯瑟王来说,到如今儿女成群,让他头疼的绝对不仅只有美莎一个。王室子嗣,同父异母就是千古不变的麻烦源头,这些兄弟姐妹之间,在各自母亲的教养下绝对不可能存在和睦这回事。最大的二王子齐丹亚今年已七岁,与六岁的三弟塞鲁穆瓦塔里以及再小半年的四弟阿尼塔,到这个年纪都要开始学习王子必须的功课了。读书、练武,一件不能少。这一天,齐丹亚兴冲冲来到父亲面前就炫耀起战绩。

    “父王,我又赢了。塞鲁和阿尼塔都是笨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兴奋男孩一边说着还在挥舞手中木剑‘嘿哈’不停,越比划越兴奋,不住口的爆料:“父王知道吗,尤其塞鲁,又笨又没胆量,简直和他的哥哥以沙利一样,都是胆小鬼,才戳到一下就只会哭,坐在地上半天不起来”

    兄弟之间,小小年纪已开始互相倾轧,这显然不是做父亲的希望看到的事。听到这种说辞,凯瑟王陡然放脸,是少见的严厉勒令闭嘴!

    齐丹亚吓了一跳,兴奋劲头一下子没了,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凯瑟王当即命人将塞鲁和阿尼塔全带来,三个男孩齐刷刷站到面前,做父亲的才沉声问起原委。三王子塞鲁穆瓦塔里,到来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迹,一抽一抽的控诉:“是齐丹亚欺负人,他从背后打我”

    四王子阿尼塔也要指证:“没错,他最坏了,总要欺负人。不过父王,我没哭,我比塞鲁勇敢。”

    齐丹亚不干了:“勇敢什么?还好意思说我欺负你们?没听清是比武吗?比武没有警惕性,被打倒怪谁啊?”

    “好了,都给我闭嘴!”

    父亲一凶,孩子再不敢吭声。凯瑟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生气:“你们谁对谁错谁是谁非,我不管,这也根本不是需要关心的问题。我只要你们每个人都牢记一件事:你们是兄弟!是手足一家人!兄弟若有错,也首先是你们的责任!听懂了吗?不管哥哥还是弟弟,你若真觉得他做错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地方不好,就去当面告诉他,然后帮他改过来,而不是跑到我面前来告状!”

    他看向齐丹亚,严厉警告:“你是哥哥,他们全都比你小,所以最该骂的就是你!塞鲁是胆小鬼?阿尼塔是笨蛋?如果别人也都这样去耻笑,你的脸上就会有光吗?他们是谁?如果真个引来耻笑也会笑什么?是你!人们首先会说,齐丹亚的弟弟是胆小鬼,齐丹亚的弟弟是笨蛋!给胆小鬼笨蛋做哥哥,怎样?感觉很光荣吗?”

    齐丹亚这才听懂了,低声嘟囔:“父王,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笑他们。”

    父亲一字一句的说:“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给兄弟告状!还有你们,都记住了吗?如果你的哥哥是坏蛋,给一个坏蛋做弟弟,也会感觉很光荣吗?”

    孩子齐刷刷回应:“是,都记住了。”

    遣退齐丹亚与阿尼塔,他独独又把三子塞鲁留下,没了兄弟旁观,就真要狠狠教训起来:“哭?丢不丢脸?你是王子,比武打架打不过还要哭,是不是真想被人笑死!”

    遭遇父亲疾言厉色的训骂过,塞鲁一害怕反而泪珠子更不受控制要哭得更凶了。

    凯瑟王简直受不了:“不准哭!擦干净!”

    是不哭,六岁的男孩努力克制,拼命擦眼泪,藏不住的却都是恐慌。做父亲的耐心指教:“你是王子!永远记住你是王子!王子是不能轻易被人看到眼泪的!如果真吃了亏,那就想办法找回来。开动你的脑筋,发挥你的本领,扳回一局,才能让人以后不敢再欺负你,是不是这个道理?能记住吗?”

    塞鲁连连点头,可是看表情则完全是小屁孩被吓住以后的忐忑应对。凯瑟王暗自切齿,可恶,这副样子简直白糟蹋了三王子的名号!再三叮嘱:“赫梯的王子,必须有胆量、必须勇武,永远不能胆小怕事,更不能动不动哭鼻子,在这方面你绝对不准和你的哥哥以沙利去看齐,他和你们不一样,懂吗?”

    六岁的小孩其实真不懂,但在眼前这种情境里却打死也不敢说不懂,好不容易被放行,一溜烟跑走,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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