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纳岚带回的消息,凯瑟王就开始头疼了,真是的,已经说过多少次,拜托这些大仙不要没完没了的再勾搭行不行?动一动嘴皮就是存心坑死他!
“这就留下了?哪能住在外面啊?”
大姐只得昧着良心说:“晚了,已经睡下了,陛下不信就自己去,再从被窝里被挖出来,当心更要和阿爸急眼。”
凯瑟王磨牙切齿偏偏没辙:“那就明天!必须给我带回来,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
第二天,裘德一如承诺求上门,可以想见被屡屡挑衅的老爸会给出什么好脸色。
“你还敢说?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教唆的,整天不安于室,谁能带着走就立刻成亲人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裘德听得好笑:“陛下,不就是去一趟西里西亚么,有这么多人在身边护卫呢,还怕会出什么事,让美莎实现一次心愿,不为过吧?”
凯瑟王气急而笑,痛快点头:“嗯,去一趟西里西亚,到了以后呢?再磨着要出海呢?那丫头一心惦记的就是这个事!可是出海是好玩的?万一碰上点风浪回不来了怎么办?你赔得出来吗?”
裘德不服不行:“陛下,你也担心得太多余了,说得出海好像就和寻死一样,多少水军整天在海面上混,别人信不过,沙迦利还不够作保障?最有经验的海上老大,驰骋多少年了不是一样平平安安活到今天么。”
凯瑟王听不下去:“不管从前已经平安出航过多少趟,你都不能保证以后、下一次、会不会出事!是这个道理吧?”
裘德无语挠头:“如果陛下总有一万个不放心,那一起去啊,就陪美莎走一趟。”
被惹毛的王更要瞪眼:“尽说废话,现在做的是什么局?我能去吗?避嫌还来不及呢,有事没事走一趟西里西亚,你是不是真想把埃及人的眼睛都引过去?”
裘德开始发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美莎的心愿怎么办?只是想去看看大海,这又不是有多难办不到的事,何苦让孩子失望?”
凯瑟王心中叹息:“可是眼前的局面不允许,我能有什么办法?”
裘德发自内心要劝一句:“陛下,还记得我启程赴西里西亚出任总督时,阿丽娜送给我的临别寄语吗?她说小孩子成长的速度是很快的,劝我不要做工作狂,不要等到一转眼才猛然发现儿子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很多事情一旦错过就没法重来。”
凯瑟王一手打住:“停!该怎么做父亲不用你教我,记住了,你点的火,你去灭,赶紧让这丫头老老实实给我回来。”
裘德一万个叹息:“陛下,你不觉得让美莎必须活得老实,这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吗?阿丽娜都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呐,还有陛下自己是吗?既然自己都做不到,那凭什么还要这样去要求孩子?我相信如果今天阿丽娜还在,她一定会带美莎去的。”
如同一下子被刺中伤口,恐怕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话,凯瑟王几乎当场翻脸:“可恶!你还要说是不是?如果没经历那么多是非,今天能不在吗?!难道非要让美莎也同样去经历那些才叫幸福?!”
裘德愣住了,清晰看到那双冰蓝色瞳仁中流露的疼痛,他知道没有办法继续再说了,一声叹息五味杂陈:“美莎会很失望的。”
王却说:“失望总好过后悔!”
那个时候,拉赫穆还是职守殿阶的一名侍卫,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隐藏在王心底最深处的疼痛,也是第一次看到像神一样令他仰望的王,会因为孩子,眼神里写满挫败的情绪。
希望再次落空,向往中的大海遥不可及,美莎的愤懑委屈被推向顶峰。每一次因为同样的事情起争端,小女孩的耐性显然已被磨到极限,因此一旦爆发,火气也是越来越大。万般哄劝皆无用,为了尽快灭火,凯瑟王声声催促,恐怕再大的军国大事也不曾催促得这样急。承诺中比从前更好的黑珍珠项链快马加鞭送了来,用的珠子更多,颗颗更大更饱满,的确是比弄丢的那一条更漂亮也更名贵。可谁知送进手里,美莎竟是看也不看,抓起来直接狠狠砸出去。
“谁稀罕!拿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让我安心坐牢吗?我不要!”
名贵的黑珍珠散落满地,一如凯瑟王被击到碎落、收拾不起来的心情。
“美莎”
孩子根本不听,看着终日要她困足的父亲,在这种时刻分明就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脱口愤然说出:“做王了不起啊?凭什么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按照你的意思去活?我偏不要!哼,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那个蒙面人把我拐走算了!”
那一天的冲突,带给他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疼。他的女儿!最在意疼爱的心头肉!却宁可被敌人拐走都不愿意再留在他身边?!难道他这个父亲,真就做到这样失败吗?
大姐纳岚清晰看到王的黯然,那是一种倍受打击的消沉,分明是直接伤到了心里去。
拉过任性孩子,大姐气急败坏真要训斥起来:“美莎,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该让阿爸多伤心啊?快去,给阿爸道个歉”
美莎拒不接受:“我为什么要道歉?不管什么事,难道非要阿爸满意才是对?我就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可以吗?实话实说怎么就需要道歉?没错,这就是我的真心话:做王本来就没有什么了不起!如果自己可以选的话,我才不要做公主呢!恐怕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件事会比给一个国王做女儿更倒霉了!”
这下,大姐真要生气了:“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话。自己看看,那么多弟弟妹妹,有哪个敢像你这样?偏偏最疼你反而最气人是不是?”
美莎重重一哼,痛快接口:“没错,只是不敢!不觉得这本身就很悲哀吗?”
仆人把摔散的黑珍珠一颗颗捡回来,立刻招出更大的火气,小公主向外一指,仿佛看到这种东西都像是看见讨厌家长:“拿走!谁喜欢就给谁去,反正我不稀罕!”
NO。3-128 黛丝()
凯瑟王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糟糕的心情,女儿喊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心里,是直没到底拔不出来。他最爱的孩子,竟然不想做他的女儿,竟然认为这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事?!他这个父亲,曾几何时竟然做到如此不堪?!
木法萨连声劝慰:“小孩子闹脾气,口不择言,陛下不要太放在心上。我相信美莎也不是这个意思的,过几天就好了。”
深受挫败的王满心懊恼:“好?好得起来吗?这不是从今天才闹起来!你还能记得清吗,是从几岁的时候就整天想逃离?为什么?在我身边真就有这样不堪忍受?”
木法萨听得叹息,深知道小公主这样的态度该有多伤人。正应了爱得越深才伤得越重,因此到今天,他必须要说一句实话了。
“陛下,你就是太宠腻美莎了。孩子越纵容才越要被惯坏,都没有让她明白世界上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道理。怎能指望什么要求都能无条件的得到满足呢?这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
凯瑟王更加懊恼:“不然我该怎样?美莎是没了妈妈的孩子!填位的后来者又是这么多,内廷里的环境敢说好吗?这里每个孩子都有妈妈,这本来就很容易让没有妈的孩子感觉受委屈,再加上女人扎堆,勾心斗角乌烟瘴气的,我你让我怎么办?”
这才是最让他切齿又无奈的地方:让这么多女人走进家门,最初的理由都说是为了孩子!为了让美莎不必背负重担!可是到头来呢,这竟成了孩子怨恨父亲的祸根!是,这样的环境有多么不好他心知肚明,谁又会希望整天生活在没完没了的争宠算计堆里?看着这些连他自己都会感觉太烦太累更何况孩子?终日想逃离,敢说和这种最现实的环境没关系吗?可是他又该怎么办?神明作证,他一直都在努力想给孩子经营出一个至少能算好一点、舒服一点的环境,却奇怪为什么偏偏一轮到家事,他就永远处理不好?!
木法萨对这种自责不以为然,叹息提醒:“六王子塔纳尔也没有母亲,那又该怎么说?”
凯瑟王没好气的瞪过去:“你少说那些没用的,塔纳尔是男孩,不一样。”
切,男孩没有母亲就不是问题了?摆明了就是偏心,可惜偏心都没偏出个好结果。木法萨心中腹诽,只是没再念出来,以免在这种时候继续火上浇油。
今天,王的心情真是糟透了,烦闷到极点,什么事情都不想再过问。游走在这个国家堪称最广阔最华丽的家院里,他竟然生出一种无处可去之感。任凭王宫再大再气派、女人再多,却有谁?有哪里?能是他的依靠?可以让他安心停留,可以心不设防的去放松休息?
这样想时,他忽然想到黛丝宫室里的满屋花株,迎回这个新王妃,没想到她除了跳舞之外,竟在侍弄花草上也是个难得的高手。自从来到王宫,舞娘出身的黛丝,对于自己应得应享的华服美饰一概不要,有这份钱财,倒宁可去弄来各样花草种子,还有添置大量的木炭火盆,把宫室里弄得温暖如春,每日精心侍养,无数盆栽花草开满房间每个角落,在寒冷冬日里走进去,都是一派盛放的春天美景。
第一次看到时,的确带给他不小的惊喜,赏心悦目,自然要从此记到心里去。因而当此刻忽然想起来,脚下就径直向着黛丝的宫室走去。在这种时候,那片醉人的风景或者会是个改善心情的好去处。
然而,真的来了,他却愣住了。不过才隔了几天而已,黛丝的宫室里原本铺满每个角落的繁茂花草,竟然一株都没了,非但空空如也,房间内外更可用满地狼藉来形容。低头一眼扫去,地毯上都满是散落的盆栽碎片和泥土。
“出了什么事?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王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到来,黛丝慌忙出迎,跟在身边的婢女却宛如看到救星,未等起身已经有多少人哭出来:“陛下必要给我们评评理,这也太欺负人了。”
凯瑟王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回事,起来说。”
黛丝身边的婢女,都是和她一同来自伊兹密尔的舞娘,往日关系最亲近的泰缇安就成了领首女官,终于有机会诉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平日受的那些委屈就不说了,可是在自己房间里养个花,怎么也能成罪过?今日奈丽夫人的婢女到来,进门就是兴师问罪,说自从那日奈丽夫人来我们这里走了一趟,回去就起了满身的疹子,因而一口咬定是我们在害人,根本不容分辩就把所有辛苦侍养的花株全都搬走砸了。还放出话来,说我们夫人用这些东西来害人就是巫婆,只怕宫廷里都留不得,说不定现在已经跑去大王妃殿下那里要告状了”
凯瑟王听得切齿,本就糟糕的心情更要填堵,可恶啊!怎么就没有一天清静!
见王变色,黛丝连忙斥责泰缇安不准再说,叹息解释:“这也怪我,从前没碰上过这种状况,竟不知道花花草草也能引来病症。我方才去请罪,见奈丽夫人脸上手上的确是出了不少红疹,可见并非故意为难,毕竟对女子来说容貌大过天,谁碰上这种状况都难免慌神。”
“不适应就不要来!又没有种到她的住处去!这是干什么呀?!”
凯瑟王憋了满腔的火气无处发泄,正撞枪口的奈丽就注定要成倒霉蛋,王当即责令随从去登门训斥,直言所有搬走砸烂的花株,一棵不准少照样赔过来,并要她为这种嚣张放肆的行径登门致歉,严厉警告今后若再敢无事生非,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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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这段时间大王妃多朵一直在生病。结果,掌管内廷的主事者一病,整个后院就算反了天。来自奈里克城的领主之女奈丽、来自萨比斯的总督之女乌拉妮雅,还有掌管律法修订的长老之女瑟密拉,堪称后宫内廷里不得宠的典范。私下里凑到一处嘀咕起来,都是满心哀叹,还是公主出身的人最吃香啊。看看,三个公主级的王妃,个个占尽风光,什么好事都是她们的。再看看自己呢?虽是一样做王妃,但对人家见面都要行礼称殿下,而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夫人。乌拉妮雅生育了五王子,瑟蜜拉生育了七王子,却每每只能望子兴叹,都不知道在王的心里,还能不能想得起来他们的孩子都叫什么名字了。而在这其中,奈丽只会更不忿:“你们至少还有王子,我呢?生个女儿更没分量,名义上是四公主,但公主和公主一样吗?看看美莎过的是什么日子,甚至连那个吉雅也是人小鬼大要爬到天上去了,可是我的达美莉,自从出生,主持祈福不作想,什么好事都轮不上,掰着手指头数算是能见过父亲几回面?”
乌拉妮雅说:“那有什么办法?爱洛尼斯是什么来头?陛下厚待迈锡尼人,连自己的旧日行宫都能出让,你比得了么?”
瑟蜜拉也说:“没错,奥斯坦行宫是什么地方?除了王后还给谁住过?现在好了,哼,你们没看出那种架势么,让她的阿妈来住了这一回,爱洛尼斯现在岂非就是要自比王后了?大王妃一病,她就直接跳出来,内廷里多少事情指手画脚要她说了算,陛下居然都算默许,什么也没说。”
不得势的人,本就怨气大过天,既然地位强硬的公主级宠妃比不了,那就只能是把眼睛盯在其他人身上了。黛丝的到来,无疑成了一个宣泄怨气的出口。一个肮脏舞娘也作王妃?她配么?一如王的预料,以黛丝的出身入宫廷,那就是掉进了荆棘丛。随便遇见谁,非讽即骂是常态,多少刺耳言辞简直让泰缇安这些陪侍的舞娘都忍不下去。太可恶了!她们固然是舞娘没错,但也是侍奉一方领主,专在重要祭祀上献舞的,并没有出去卖艺卖身,凭什么要被骂作妓女?!可是,身边人都无法忍受的刻毒,黛丝却不吭不声全都忍下来。每到那种时候,让罚跪就罚跪,再难听的话也是一句反驳不回,以致弄到骂人者都要受不了的狠瞪眼,大声质问:“喂,你是哑巴吗?”
每到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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