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比拉的后裔,那双莹绿大眼也许真有驯服狮子的魔力,在小女孩身边长起来的母狮,最亲腻的就是这个‘小妹妹’,有‘妹妹’一手管束,它的确从来没有伤过人,即便是在玩闹时也绝对不会伸出锋利爪子。所以现在,宫廷里的人都几乎不会再把这头狮子视作危险的猛兽,而就像身边熟悉的一份子,习以为常。
忽然看到姊妹花跑进来,并且孩子一张小脸都写满郁闷,凯瑟王搂进怀里满是奇怪:“这是怎么了?谁惹美莎不高兴了?”
小女孩嘟着嘴不吭声,坐进父亲怀里,狮子美赛也就格外自然的趴在脚边,她伸手抚弄狮子金灿灿的皮毛,看到眼前铺展满地的泥简和羊皮书卷,随口问:“阿爸在看什么?我也和美赛姐姐一起看好不好?我保证,安安静静不捣乱。”
凯瑟王皱起眉头:“还没说呢,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美莎郁闷嘀咕:“没什么,就是想躲出来,呆在内庭里太烦人了,不想回去。”
鲁邦尼转头望一路跟来的大姐,努努嘴:“怎么回事?”
大姐摇头叹息:“就是被缠得太烦了,孩子想躲出来清静清静。”
凯瑟王更要皱眉头:“被谁纠缠啊?”
大姐冷冷一哼:“有段日子了,现在是越闹越过份。没有告诉陛下,也只是想着反正都是些无聊人无聊事,不理会也就过去了,美莎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可哪想到,现在竟成了过不去。说起来,还不都是那张王后宝座给闹的。陛下自己想想,美莎住着王后·宫殿,看在别人眼里,这其中的意思也就太明白:无论是谁,若想走进那座宫殿成为继任的新主人,就肯定必须是要先把孩子拿下呀!所以这段日子,各式各样的取悦讨好拉拢套近乎,一拨一拨的人就是没完没了,随便在哪里玩,都立刻会碰到不知谁谁谁围拢过来,那个肉麻样啊,足够让人酸掉牙。结果到今天,居然就有人张口问美莎,想不想再有新妈妈?!还说什么小孩子没有妈妈照顾会很可怜呀,甚至还说是阿丽娜给了启示,什么梦中托付,要她代替照顾美莎之类无聊透顶的荒唐话,我们在旁边连声打断居然都拦不住。”
凯瑟王的脸色变了:“谁呀?谁这么说?”
大姐没好气的直接兜底:“就是那个来自米斯特城的郡主伊芙米尔,自从生下六王子,自然要惦记上了。哼,别说是美莎,连我都巴不得要躲出来,真真是没有一处清静的地方,足够烦死人。”
低头看女儿,凯瑟王真是没想到这些是非,居然会让孩子也遭遇如此纠缠。
小女孩满脸郁闷,低声嘟囔就开始央求:“我只要大姑姑,不要新妈妈。阿爸,也让我去贵族学校吧,乌萨哥哥和萨蒂斯都说那里人多好玩,再也不想在这里一个人听老师讲课了,我保证,一定管好美赛姐姐,不让它伤人吓唬人还不行吗?再不然,让我住到奥斯坦行宫去也行,反正就是不想住这里了。”
凯瑟王听着又心疼又切齿,可恶!诺大宫殿居然是让孩子都没了安居的地方,急着想逃离,这算怎么回事啊?!
鲁邦尼想了想说:“陛下,不如干脆把立王储的事挑明了吧,只要明确了继承人是谁,也就不会再有人惦记王后的位子了。”
可谁知这种提议只换来王的一声冷笑:“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那句谚语是怎么说的:你如果给了老鼠一块面包,它就会想要喝牛奶!人性贪婪是永远不会有止境的!这种事见得还少吗?要不要打赌,即便真明确了王储,甚至再立了王后,也一样没个完!紧接着又该干什么?培植党羽,拉拢权臣,是要建立自己的势力阵营。权势这种东西,永远只会嫌小不会嫌大,哪会有满足的一天?!”
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又不明白了:“权势是什么?”
父亲说:“是魔鬼。”
NO。3-089 宴审()
合宫夜宴?
忽然接到王的传令,负责协理主事的萨迦都是一愣,今日晚餐,陛下要求所有人出席一道作陪?仔细想一想,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这是怎么了?
按照王的习惯,每到三餐只会和最心爱的女儿凑到一处,这种时候向来都不允许旁人打扰。另有王者安全为大,饮食自来都是由专门的厨房和厨子单独料理,从来不会和宫妃混为一处,而要说特别,也只有美莎是与父亲同饮同食不分灶。
往日合宫宴饮,总是逢到重大节期,并且摆宴的地方也都是在前面大殿,若说在后·宫内庭里,却实在还从来没有过。接到王令时天色已近黄昏,准备的时间都未免太仓促,看大王妃听到传令,点头说一句‘知道了’云淡风轻,萨迦一百个不理解+着急:“姐姐,这可怎么好?现在准备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呢?”
打发了传话仆人,大王妃多朵眼皮不抬,慢悠悠回应:“需要准备什么呢?为王备餐自有专职厨房,何时需要你我过问,该怎样便怎样就好了。”
萨迦瞠目结舌:“姐姐,陛下明令是要所有人一道作陪啊……”
多朵一声嗤笑:“那就知晓各人,她们想准备什么拿手好菜向王敬表心意,都尽管自己去准备好了,其他的,实在不必浪费东西。”
萨迦更惊讶:“浪费?姐姐的意思……”
多朵牵动嘴角:“让所有人一道作陪,谁告诉你就是为了合宫欢宴?”
萨迦真糊涂了:“姐姐,我……不明白。”
多朵说:“今天,美莎都被烦扰得躲出去了不是么?”
萨迦心头猛然一跳:“姐姐是说……陛下被惹怒了,这是要整治**?”
多朵笑得更风凉:“记得提前吃饱了,到时候才有精力看好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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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晚餐,气氛果然非同寻常。在王日常用餐的大厅里,当所有人都拿着看家美味菜肴来如约‘赴宴’时,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预想中的那么回事。王阴沉到来,面色着实不善,而往日在这种时间根本不离父亲臂弯的小女孩,则完全不见了踪影。
萨迦心中乍舌,终于明白大王妃口中的‘不必浪费东西’是什么意思了,丰盛豪餐纯粹成了摆设,王根本连看都没有兴趣看上一眼,坐定身形,一双锋利眼神就直接锁定了来自米斯特的郡主王妃——伊芙米尔。
“听说阿丽娜给你托梦了?”
伊芙米尔被王盯得发毛,却不敢不应承:“是!就在昨天晚上,的确……也真让我吓了一跳,醒来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凯瑟王以手托腮,居然露出一丝笑容:“嗯,这的确挺不可思议的。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你以前还从来没见过阿丽娜呢,她长什么样?”
伊芙米尔努力微笑以对:“阿丽娜,有着像雪一样白的皮肤,还有比黑骏马更加漂亮的长发,还有……那双眼睛,即便拿来世间最美丽的绿宝石,也无法相比……”
王不以为然一声嗤笑:“这些么,全天下的人恐怕都知道。说点具体的,看到她眼角的美人痣了么?”
伊芙米尔连忙点头:“当然,对对,是有的。”
“左眼还是右眼?”
“呃……这个,还请陛下恕罪,梦中情形,乍见阿丽娜,我实在太激动也太紧张了,所以……都不敢抬头,所以……没有看仔细。”
王欣然点头:“嗯,那就说说看清楚的都有什么?”
伊芙米尔怯声回应:“在梦里,阿丽娜一身盛装、手持权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她说……放心不下女儿年幼,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照顾终究是不行的,所以,就把权杖郑重交给我,说……要委托我担负起这份职责……”
她一路说,王一路笑,是笑得忍都忍不住,向身边人挥挥手,木法萨心有灵犀,冷声开口:“阿丽娜的眼角根本就没有美人痣!真正生有美人痣的是卡玛那个巫婆!竟不知你看到的究竟是谁?!”
伊芙米尔大吃一惊,一张俏脸‘唰’的没了血色,然话已出口,她没有余地再收回去了,连连摇头,拼命辩解:“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是……是她亲口对我说,她是阿丽娜。”
木法萨受不了的翻白眼:“阿丽娜?一身盛装、手持权杖?郑重交付?可知阿丽娜是怎么看待王后权杖的?当日亲口原话:把这种东西塞给我,还不如直接塞给美莎。小娃娃拿着还能当一件玩具,在我手里却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听懂了么,那种东西在阿丽娜的眼中根本没有价值!又怎可能当成一件宝贝在梦中交给你?还有,阿丽娜最讨厌就是穿盛装了,若非逼不得已,平日根本连一件首饰都不愿戴!”
现在,伊芙米尔一张脸已经是比‘冬天里的雪’更惨白了,拼命自证:“陛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啊!”
王收了荒唐笑,锋利的眼神足够将她生吞活剥:“我最恨的,就是有人动辄利用阿丽娜之名,只为一己私欲兴风作浪!阿丽娜,也被称为大地母亲、丰育之神,是帝国守护王者第一神!真奇怪,你们不是生在这个国家的人吗?难道从小不知道这个名号有多么神圣,是不容冒犯的吗?既然从不欠缺这份常识,那为什么竟还敢?!这个名号也是可以随便乱用、信口捻来都不必负责的吗?!好,如果你坚称没有撒谎,一切属实,现在就到阿丽娜神殿去!面朝神像,把所有这些一字不差念给神去听!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神明可以容你平安走出来,我就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敬神时代,到神的面前去撒谎,谁有这个胆量?!伊芙米尔吓瘫了,实则是没想到托梦之词,王的反应会是这样。他既然如此重视这位王后,难道不希望有人梦到她吗?有人梦见了会不高兴吗?怎么竟会是恼羞成怒?!一招失策,伊芙米尔全部的定力都被当场撕碎,看王说得这样肯定决绝,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打垮她的信心,若真走进阿丽娜神殿,是已经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可能平安走出来。
一时间,伊芙米尔所有的体面都没了,痛哭流涕,哆嗦乱颤:“陛下,我……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还请陛下看在塔纳尔年幼,饶了我这一回吧……”
塔纳尔就是她才刚刚生下不久的儿子,王子排序第六位,这也是她此时此刻唯一可以仰仗的资本了。
王闻之冷笑:“塔纳尔?有你这样的母亲才真是悲哀!也好,趁着现在还根本不认人、不记事,及早划清了关系,免得日后被教坏!”
这样说时,王当场下令,六王子塔纳尔从此交进王后·宫殿,由女官抚养,而至于这个生母,就一样去闭门思过吧!
伊芙米尔一颗心沉落深渊。她难以置信,一个小小的花招居然会带来如此严重后果。拼命求饶,拼命认错。可惜已经无济于事。任凭撕心裂肺哭哑了嗓子,还是被职守侍卫拖出去,从此难逃软禁厄运。
杀鸡儆猴!今天,他就是要拿一个做例子给所有人看。严惩伊芙米尔,甚至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在座诸女子,尤其是同样生了儿子并因此觊觎王后宝座的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博得头彩第一个生儿子的穆里妮,心惊之余实在暗自庆幸,还好!万幸她是听哥哥的话留了个心眼,先用点手段,怂恿着让别人去当出头鸟冲在前面算试探,才侥幸没让火星烧到自己头上。
另一边,萨迦偷偷撇向大王妃,由衷叹服这位姐姐的眼光太犀利了。真的没错啊,原来所谓争宠,想和一个王斗心眼有多么可笑,从前那些小花招可以得逞,只是男人不愿计较罢了,而当他一旦认真计较起来,后果就未必是可以承受!
着实不善的一局,被触犯底线的王就是要明言警告所有人:王后·宫殿是美莎的居所,如果谁再敢怀着别样心思去骚扰孩子不得安宁,就别怪他出手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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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恐怕很多人都会睡不着。亚述公主梅蒂·哈兰甘亚,守着由自己所生的四王子阿尼塔,眼神流露格外复杂的伤感和疼痛。身边女官辛纳塔不明白:“殿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吓到了?陛下惩治那些愚蠢又可笑的女人,与我们本就无碍,殿下又没骚扰过那个小公主,更未曾惦念过王后宝座,一直都在尽心全意服侍神殿、服侍我王,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又何须这样不安?”
梅蒂黯然摇头:“我不是被吓到,只是……很感慨。回想从前,阿妈因病身故时,我有多大?五岁还是六岁?如果那时,我的父王也会像这样来保护我,能为我撑起这片天遮风挡雨,又何至于会在残酷深宫生存得那样辛苦艰难?”
辛纳塔也听得黯然了,温言劝慰:“殿下不必太伤感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梅蒂微微一笑,凝望爱子,低声呢喃:“是啊,我很庆幸。还好现在我的孩子,是终于可以有了一个这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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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散场,萨迦一路紧相随,是有太多话要和这位大王妃姐姐倒一倒了。
“姐姐,你好厉害啊,怎么就会一早知道,谁惦记王后宝座就是找死?”
多朵不以为然一声嗤笑:“其实真正奇怪的是我呀,我才真的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哼,王后宝座空置多年,而陛下无论出现在哪里议事,都要并列摆放,所以这张空椅子才会格外引人垂涎?但问题是,那个位子真是空的吗?他的王后·阿丽娜,不是明明就一直坐在上面?两张宝座肩并肩,其中的意思还不够明白?这就是王在与他的王后比肩而立、共治国土!是一同携手从未分开过!所以你说,无论是谁,竟痴心妄想去‘填位’,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萨迦一时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天哪,真想知道那位阿丽娜究竟有什么特别,竟会让陛下这样念念不望。姐姐,你说……我们也能变成这样的人吗?”
多朵苦笑摇头:“变?怎么变?陛下与阿丽娜是共过患难的情分,别人又如何能相比?说一句僭越之词,如若现在又生一场离乱,你我,会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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