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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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梯血祭- 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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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蒂笑容甜腻:“谢谢陛下……”

    宫妃不可能在王的身边安睡,这是规矩,因此梅蒂痛快起身,披上衣裙告辞离去。

    在她身后,遥望少女长发披散的背影,还有回眸时甜甜的幸福微笑,凯瑟王在回应温存笑容时,心中浮现的却只有一个字眼:卑鄙!

    他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是如此卑鄙的一个人!

    ********

    如果说,世界上真会有永不泄漏的秘密,那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否则的话,只要告诉了第一个人,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然后,便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身做王,他常常会听到部下感叹,说王的心思让人看不懂。这话实在一点都没错,有些事,他就是不能容许有人看懂!因为一旦看穿就不灵了,非但不灵更要反受其害!所以,即便是对最亲的兄弟,许多话他也是不能透露半句分毫。

    亚述一局,就是凯瑟王要永远一个人埋进心里的秘密!

    其实,梅蒂的每一封信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尼拉里的每一封回信也无一例外都要先过审验这一关,一切都是由王的密探在操纵!

    庞库斯幽灵!密探之所以是国家建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就是因为无论谁来做王都一样需要有人在这种不能见光的战场去效力。由鲁邦尼负责一手组建,幽灵中不乏各种人才,因此,伪造的亚述王印章,他是早已备进手中。然后,每一次信使从阿淑尔归来,在到达哈图萨斯前一天的晚上,就是密探出手的时间。

    趁着信使落宿睡熟,吹散迷香更让他彻底睡死、不可能在半夜醒来,密探就会拿走信件。而每到这时,他总会在军营滞留几日,让宫中人都以为王在军中检视操练,而根本无人知晓,实则他是秘密出行来‘迎会’信使。隐匿行踪,只有鲁邦尼一人相伴,通常就停留在信使落宿驿站的附近。待到密探偷来信函,拆开泥简封壳看内容,阅过之后则由他亲手操作,用备好的一模一样的新封壳重新固封,加盖亚述王的封印样章,就着火盆用最快速度让泥壳蒸干水份,变回它应有的坚硬模样,再由密探物归原地……到次日天亮,信使醒来,神不知鬼不觉,信件直达亚述公主手中,言之凿凿,是绝没有遭遇任何验看。

    以这种方式,他一直在严密追踪整个事情的发展动向,每封信都只是看,唯独在最后一封是真正动了手脚,因为他已经可以认定,兄妹俩的怒火都已被拱上顶峰,也就到了可以定局的时候!

    其实,尼拉里回信的原文是:再继续纠缠,信不信我把这些人全部处决……

    利用楔形文字的语法排列结构,他只是稍作改动,刮去泥板上的几个字符,再压一小块新泥,重新改换几个新字,待到烘干后一眼望去不见破绽,就赫然变成了:再继续纠缠没用了,我已经把这些人全部处决!

    没错,在亚述三百人闻听噩耗悲声震天时,其实远在家乡的亲人还活着!但是,悲愤的公主写出再不回头的决裂信,然后,是这封真正定局的信到了尼拉里手中,公开宣称叛变,才彻底气疯了亚述王,对那些扣押亲属也才真的一怒杀之以泄愤,是从此真的坐定事实!

    前后顺序的微妙之差,一手造成了现在的结果。凯瑟王很清楚,若非如此,尼拉里是不会轻易杀掉那些人的,反而越是怀疑有异心才越更要抓牢,因为这是人质!若真的处决也就等于再没了筹码,除非是蠢货,否则谁都不会这么干。所以,这件事才必须是由他提供‘助力’方可成真!而在这其中,即便是负责安排密探行事的鲁邦尼,也根本不知道此番行动的真正目的。亚述为敌,王信不过亚述人本就在情理中,因此鲁邦尼的认知也只能是到此为止,因为他也根本没有看到过任何一封信的内容。

    洞观整个事件,真正了解全貌的只有王者一人!追究起来,好好一个亚述公主,为什么竟会起意为部下索要亲属?一切的源头,岂非都是他在一手引诱?而恐怕,也只有他的心里最清楚,这种结果完全是必然,实在没有一件事会让人感觉意外!

    凯瑟王心知肚明,那三百随从的亲属,是根本不可能真被要过来的!恰恰相反,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旦提上日程,才是真要把他们推向死期!原本,那些人无非都是平民小户,根本不在亚述王的视线中。但是啊,当把这作为一件要紧事郑重提出来,味道也就立刻不一样了。要知道,梅蒂的这一举动,完全是由他一手促成,换言之,这种做法完全就不是尼拉里熟悉的妹妹应该有的作风!所以,尼拉里当然不会理解,也当然肯定就要起疑。嘿,一个王的心态,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做王的家伙一旦起了疑心,那就必然会是眼前这种结果了。可是呢,真要追究起来,这与他何干?完全是天真的公主自己动了心思、自己付诸行动,然后,也只能是自己承担后果。悲怨再多,却无一人能怨怪到赫梯王的头上来,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泰然接受一切赞美,坐定最大赢家!

    如此刁毒的用心,实则自己想一想都会倍觉不齿,他又怎么可以说出去?怎么可以让人看穿?若真被那些亚述人洞晓真相,就实在连他都想不出人们会是个什么表情了。够毒吗?够狠吗?够虚伪吗?随便怎样说吧,反正重要的是实现目的!

    一如赛里斯的质问,明明是两国敌对,并且明知这种敌人不可能变友好,为什么还要接受亚述联姻?哼,尼拉里的心思他怎会看不清?亚述王一心想对付劲敌,可惜却是对这个敌人了解太少,所以才会急于想把妹妹安插到他的心脏来是吗?而痛快接受,正因他看清了这真是笔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好生意!最客观的事实,亚述王的这份急切,其实又何尝不是他的急切?反过来看一看,对亚述这个作风凶残的敌人,其实他们的了解又能有多少?真要谈及日后对抗,那么能插入亚述王权心脏的探密通道,于他也就同样是太需要必不可少!所以说,这个小公主,其实就是一把最理想的开门锁,关键就看谁的本事大,最终能让她倒向谁了!

    一场不能见光的阴谋,葬送上千条人命,皆由他一手导演策划!人们在悲愤震天时,恨的都是亚述王,却又有谁能知道甚至想到,背后真正的元凶到底是谁?他置身局外,貌似不过问、不操心、甚至不知情,就轻轻松松兵不血刃,让原本最亲的兄妹翻脸成敌;让三百随从今后再无一人肯认亚述是故乡;并且还是让这番决裂如此的彻底,以至夹在中间的少女在做出选择时,都再不可能存在半分摇摆迟疑,是完全没了再回望故乡、心存牵挂的余地。看看吧,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场胜仗,能让一个女人甘心投入仇敌的怀抱而丝毫无悔,甚至充满幸福,是不是连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

    一如床上‘随口闲聊’,到今天,他顺利拿下了这柄开门锁!今后只要是梅蒂知道的事,也就都成了他知道的事,那些深藏在亚述心脏地带、错综复杂的政坛内幕、派系关系,从此就算尽数曝光在眼前!

    一场联姻,各怀目的,最终,亚述王尼拉里一败涂地,赔上了最亲的妹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他呢?只是迎娶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甚至不需要派出一个间谍密探,就已经是把亚述王权里的多少内幕尽收眼底!说穿了,就是用上千条人命做了赌注,让他圆满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

    又一次深夜独坐秋千,到今天真的赢了,为什么一颗心反而变得惶惑。夜望星空,再一次打了‘胜仗’的男人无法言说充斥心灵的滋味究竟是怎样。上千条人命啊,个个葬送得堪称无辜。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满天神明在望,在众神眼中这到底能算是成就,还是罪孽?

    忽然想起迦罗从前曾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说的就是一种有魔力的面具。即便是一个普通人戴上它,也会在瞬间变得大能通天,做到许多自己从前根本不敢想的事。因为面具的魔力,人的性情都会因之改变:原本善良的会变得冷酷;原本谦虚的会变得傲慢、原本通情达理的也会变得独断专行……凡是戴上面具的人都在被它悄悄改变着,可偏偏自己毫无所觉,完全是沉迷于那份力量,是从此深深迷恋上它成了瘾,再也不愿意摘下来。可孰料,当这面具真的戴久了,它就会从此融进血肉、长在脸上,真到察觉不妙再想摘掉时,才发现即便用尽各种办法,却已经根本摘不下来了……

    还记得那时听来,他只是一笑置之,故事嘛,无非都是调剂生活的闲话而已。可谁知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这种面具竟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岂非就正明白无误的戴在他这张脸上?当这个念头从心底弥散,他完全下意识的摸上面颊,喃喃自嘲的声音满是苦涩:“穆尔希利斯二世!你这张做王的面具……看来是要越长越深、嵌进血肉,再也摘不掉了……”

NO。3-078 千里迎() 
    在拿下亚述公主的过程时间里,很多事情也都在同时发生。首先第一个,就是小美莎被拐去哈尔帕,几乎要成一去不归。凯瑟王真快气死了,三天一封信通报近况,这群家伙分明是一路走一路玩,真正走到哈尔帕居然就用掉两三个月的时间!

    一群贪玩小屁孩,一朝如出笼的飞鸟就再也收不住。难得出门,看什么都新鲜,以致途径破陋村庄,看到用芦苇搭建的房子也必要停下来‘欣赏’好半天,叽叽喳喳,个个堪称胆大包天,只有没玩过的,绝对没有不敢玩的。一封接一封的通报信,简直就是在故意挑战做老爸的神经。

    “下河?有一个会游泳的吗?万一溺水谁负责?”

    “还跑进山洞探险?万一迷路出不来了怎么办呐?”

    “可恶!不就是去看风神殿吗?怎么东绕西绕到处乱走?全地游览啊?”

    “开什么玩笑?!还敢说我弄了毒蛇进后院?那种草甸子里才真是到处是毒蛇行不行?仔细察看过吗就敢放孩子往里跑,万一真被咬一口还得了?”

    几乎每一次接到通报信,凯瑟王都要磨牙切齿,一万个后悔不该交给这个可恶兄弟。据说是听闻阿丽娜的女儿到来,哈尔帕全地因此炸了锅,没错,小美莎那种样貌,一站出来可不就是翻版小野猫?于是呢,队伍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拦,这个说在我们村子住一晚吧,那个说到我们部落来尝鲜吧。结果就是走到哪吃到哪,走到哪玩到哪,而当走到距离阿林娜提领界不足十里的阿尔迈尼斯河谷时,更是被闻讯而来的哈罗斯老爹硬拐去铁器大本营,还理直气壮的说,当年就是在这里没能拐走阿丽娜,现在怎么说也要拐一回女儿才算像话嘛。于是呢,乌萨德一群闹将跟着外公就顺便回了一趟老家。到了铸剑大本营,一群野小子真真算是到了天堂,居然竟敢领着娇嫩嫩的小公主,什么熔炉剑窑到处乱逛。以致揪心老爸看到信件里的简短形容都足够提心吊胆,这些混帐家伙,疯了吧?刀剑样样是凶器,那是小孩玩的地方吗?万一再被割到划到受伤见血怎么办呐?

    就这样,疯玩之旅东绕西绕,行进速度异常缓慢,收获却是难以置信的超级丰。据说小美莎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礼物都收到了,一张嘴更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特产’都尝过了,有些东西是连他这个老爸都闻所未闻。而赛里斯居然还敢在信中火上浇油的质疑,谁说美莎挑嘴难伺候了?明明就是顿顿吃得香,根本不用愁嘛。

    “这小子是不是活腻了,拿孩子当试验品啊?什么东西都敢乱吃?吃坏了找谁去?”

    看王被气得心律不齐,值守在旁的麦西姆都是一脸无奈苦笑,好心劝一句:“陛下不用太担心了,有那么多人跟着呢,若真有什么不妥,大姐纳岚都肯定第一个要吭声,既然没意见,就肯定是没问题啊。”

    “没问题?”

    凯瑟王一双眼睛瞪得更圆:“按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哈尔帕?又哪辈子才能回来啊?去!给这小子回信,他要再敢这么干就干脆别玩了,现在立刻就马上给我回来!”

    行行行,麦西姆领命回复去信,结果可恶兄弟的确不再挑战他的神经,再来通报就变成异常简短,干脆什么都不写了,最短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句话:没事、很好、放心。

    凯瑟王险些气晕了:“好小子!你存心故意是不是?行,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是,接连王令就一份又一份拍过去,今天命令要他整合演习练兵;明天又是全地税收状况整理上报;后天则是追缴米坦尼旧势力残部的情况,要他联络哈塞尔亲王等各方领主交换军务……总而言之,就是要让赛里斯一下子忙得四脚朝天,哼,看你还能有时间四处闲逛玩起来没完没了?

    可谁知道,小美莎在手,可恶兄弟分明就成了棋高一着,烫手山芋一概不接,再来一封信赫然竟是代劳传话:你女儿说了,要是不让叔叔有时间陪她好好玩痛快,就再也不回去,不要这个阿爸了……

    凯瑟王气到没辙,越发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一早当初就是不该交给这小子!

    一封接一封的书信催着早去早回,催到急眼他真就差马上带队追过去了,赛里斯才算是缴械投降,终于肯把女儿还给他。一趟超级撒欢的疯玩之旅,到真正回来时,是已经足足玩过去了大半年!

    半年不见,宝贝丫头拐进手,咬牙切齿的老爸简直想摁在腿上揍屁股了:“都玩疯了吧?还回不回来?你就不想阿爸?”

    “嘻嘻,想……”

    小丫头笑得坏,随口敷衍毫无诚意,一见面就开始叽叽喳喳述说这一路见闻的有多少好玩事了,星星池有多漂亮,还有满山的鲜花多好看,每天都可以扎新的花环和花篮,对,她都会编花篮了呢……丫头片子完全还处在一种意犹未尽的亢奋中,半点看不出有思念老爸的意思,不等念完居然又开始说:“可是阿爸,我还没有去过海边呢。”

    不会吧?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开始惦记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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