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提斯清了清嗓子,接着大声说:“经伊苏瓦入境,殿下西归直取哈尔帕,有四王子殿下呼应合围。那些靠阴谋篡权的家伙岂有招架之力?而等两位殿下大军汇师,帝国双鹰共进王城,沿途各地那些分封领主,我不信还有谁敢站出来公然支持篡逆者。以我的看法,至多三个月,殿下便将重回哈图萨斯,肃清恶狼,重整河山!”
王子微微一笑,故意问:“这是你一厢情愿的乐观估计吗?”
奥塞提斯牵动嘴角,摇头笑说:“不!这是非常保守的估计,真正行动起来,我相信速度只会更快!”
王子又笑了:“军中士气高昂,看来我想不快都不行了。”
他转过头对上波律尼凯,似乎很认真又似乎很随意的说:“你去解决你的问题,而我去解决我的。知道么,对你来说,这也是一场时间赛跑。如果等我回到哈图萨斯,米坦尼各地乱局还没有得到一个完满结果,再让我回过头来解决,可就不会是以现在这种方式了。”
波律尼凯听得心惊肉跳,也终于明白王子要他同来阅兵的目的。这等于是给他划定期限,至多三个月如果不能如期解决各地乱局,他这个自治地藩王也就算做到头了!
王子又在军营盘亘一段时间,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那种由强悍武力威慑带来的心灵冲击,也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滋味。波律尼凯一声不敢吭,冷汗不知不觉已湿透衣襟。他还能说什么呢?本想拖延办事直拖到任期届满的美梦算是彻底告破。以为问题只要一天不解决,王子就会需要他一天,如今看来这种想法有多么天真。强兵!悍将!有铁骑大军在手,也只能是他来辖制别人,又岂能被别人所辖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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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身边,同样心潮翻涌的还有狄雅歌。这些日子冷眼旁观,他心中的迷惑正在变得越来越甚。不知多少次他在心底自问,三王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是体恤士兵的统帅,可以是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勇者,他可以坐在床前为一个孩子彻夜祈祷,但是一转脸,又可以摇身一变就成诡诈万端的权谋政客,可以将一切人和事玩弄于股掌,可以杀人不见血,可以说着虚妄承诺面不改色!
权谋!究竟什么是权谋,狄雅歌还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感触更深。对付波律尼凯的种种作为,有些时候他未必能完全看懂,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王子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不经意间的肢体动作,都是经过深思熟虑,都有用意暗藏其中。什么样的话要在什么环境中去说,以什么方式去说。收放之间,一时让人欣喜若狂,一时又让人冷汗湿透,威吓!利诱!恩威并用,让自命精明老狐狸的家伙都被彻底玩进去,分毫没有跳梁余地。
狄雅歌看得越多,心中的迷乱就越让他困扰。他不知道,三王子他究竟有多少种面孔?又还有多少是他未曾看到的?不知多少次想起朋友给出的忠告,王权莫非这才是王权的真相?身处其中的人八面玲珑,以至让人无法区分什么是手段,什么是真心,甚至,都不敢断言是否还有真心存在!一切行为都只为达到目的,是否正因如此,才会令人感到如此深沉的不安和危险!
“哈尔帕现在的领地大将军阿扎勒,据守边境山谷时,你们对他想必是很了解的。说一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子问话,别兹兰由此说起那时苦战的诸多心得。见狄雅歌一直不吭声,王子转头问他:“你呢?对现在哈尔帕的领地军马,是何感观?”
狄雅歌似乎没听见,别兹兰捅捅他:“殿下在问话。”
猛然回神,狄雅歌一阵脸红,尴尬开口问:“殿下刚刚问什么?”
王子看着他,冰蓝色的瞳仁中有些许光芒在闪烁,微微一笑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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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公主府,行将安寝时,王子屏退众人只让他单独留下。递过一杯葡萄酒,才开口问他:“你有心事?”
狄雅歌端着酒杯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我不,不是的我是说,没有。”
王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拉他一同在卧榻前的柔软裘皮上坐下,才摇头说:“我能感觉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告诉我,是什么令你不安?”
狄雅歌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避王子目光,许久沉默,气氛因此变得尴尬。王子饮尽杯中酒,很诚恳的对他说:“没关系,有什么话都尽可对我说,如果遇到问题,说出来才能寻求解决不是么?”
狄雅歌不吭声,低头看着殷红葡萄酒映出自己的脸,就如同埋进血泊,让他再度回想起家人蒙难时那人间地狱的惨象,从酒杯中都仿佛能听到隐隐的哀号。
王子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以及由此而生、难以遮掩的深沉的迷乱。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还是说你无法对我付诸信任?”
狄雅歌不能逃避了,似乎再也无法忍受那殷红酒色的映衬,仰起头一饮而尽。低声道:“殿下别误会,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言述。就要重回哈尔帕,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总会想起从前在那里任职的光景。会想起那个家伙。”
狄雅歌叹了口气,喃喃道:“达鲁赛恩斯自从我十八岁被选入亲卫队,跟在他身边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在从前的印象里,他虽然有些谨小慎微,很多事处理决断,也无法像殿下这般有气魄,但是也绝非一介恶主。所以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样?究竟是他从前隐藏得太好,还是说他从前的确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渐渐的,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就变了,一手铸就无数人间惨剧,变得那么可怕、可恨,更是可悲。”
王子明白了:“亲卫队长,是近臣中的近臣,与主上太过贴近的距离,会让你看到许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因此一旦遭遇变乱,若不能成为亲信党羽,便是第一个要被拔除的心头刺。当初你正因此招来灭门惨祸。如今重新担当旧职是亲卫队长这个职衔令你感到不安对么?你是担心有一天我也会变,也会变得同样可怕、可恨,甚至可悲。”
狄雅歌不敢看王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神明啊,他居然说出来了,对一个王子说出作为臣下非但不该说,甚至连有都不该有的可怕心思。他不知道王子会作何反应,下意识的补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对殿下有什么看法,更不是要懈怠职责,只是可能真的是要回哈尔帕的缘故吧,心里有些乱。”
王子笑了,摇摇头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没有什么话不可以对我说。知道吗,能有这种想法,证明你是个有头脑的人。”
狄雅歌愣住了,难道他一点都不介意?
王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进裘皮坐榻,双手抱在脑后悠然道:“如果你问我,世界上什么地方最肮脏,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那就是宫廷!它就像一个大染缸,任何人呆久了,想不变都很难,就像哈坎苏克。你想想看,他如果不是非常优秀,如果没有绝对忠诚和超群的能力,又怎会成为深得父王信赖的第一心腹呢?可是成为心腹之后,随着时间发酵结果怎样?”
王子叹了口气:“从前,我一直没有组建亲卫队,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只是一种直觉的好恶吧。亲卫队也都是从军人中选拔。我喜欢军队,喜欢军人的直爽和单纯,所以该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喜欢的美味大餐,或者最钟爱的精美衣料,一定不愿意把它放进一个明知道会让它发霉变质的地方。一直以来,奥斯坦行宫的侍卫都是我的麾下士兵,来自军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轮换一批新人。”
王子笑了笑:“这无关信任与否,纯粹是我的个人好恶,在我看来,战士不能失去血性,而血性来自单纯质朴的心。我无法想象当一个战士失去血性,也沾染上宫廷习气作风会是多么糟糕的模样。所以,才不希望有军人在那种环境里久呆。”
狄雅歌露出一抹苦笑:“如果这样说,我和麦西姆这些兄弟已经在亲卫队效力近十年,若论变质发霉,岂非应该是最不合适的人选才对?”
王子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你们没有遭遇这场劫难,我一定不会用。但是现在你能产生这些想法,并敢于开口说出来,就恰恰证明,你正是最有资格担当这个职位的人。”
他说:“我能明白你的想法:遭遇背后冷箭,换作谁都会刻骨铭心。所谓吃大亏从此存大忌,当重新归来,就会变得不敢再轻信任何人。尤其对身边亲近的人,越近越留心。因此近臣难做,一个不小心,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王子笑了笑:“应该说,这样想是很正常很顺理成章的。只不过你忽略了一点:这场劫难并非只针对我一人!
他说:“经历这场空前浩劫,我相信每一个亲历者都会是同样刻骨铭心。劫难会改变人生,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说有谁经历这一切而没有发生变化,那才真是太奇怪了。所以啊,我认为这里面应该存在两种态度,也就是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刚才说的那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猜忌戒备从此如影随形。但是不要忘了去追问产生猜忌的根源是什么!在我看来,能让猜忌在心头生根,归根结底是开始怀疑自己,是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自信,才会让恐惧侵占心灵。因此,与之相对的第二种可能,就是把这一切灾祸都当作洗礼,是因劫难而成熟,因劫难而成长!那么当重新归来,就只会比从前更加坚定、更加相信自己!”
王子冰蓝色的瞳仁有炯炯光芒在闪烁,一字一句的说:“遭逢必死大难还能活着回来,对,我还活着!这就足够成为我相信自己的理由!如果你知道我是因何重归,就会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
于是,他真就原原本本说起重生的真相。狄雅歌听呆了,生命之子?!交换人生?!这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叹道:“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阿丽娜她她究竟是什么人?”
王子眼中现出一抹柔情,轻声道:“她是神人卡比拉,唯一留存的血脉。”
“卡比拉?!就是那个传说里的巴别塔恶魔?!”
狄雅歌再度瞠目结舌,王子有感而发,喃喃道:“是这份血裔在眷顾赫梯,才给了所有人第二次机会。所以说,这份额外得来的人生已不再属于我自己,还有我的儿子。我那无缘见面头生的长子。”
他看看狄雅歌:“你也曾经是一个父亲,应该会有所体会。你不妨设想一下,作为父亲,会希望儿子拥有怎样的人生?而对头生的长子,又会寄予多么厚重的憧憬和期待?当他把生命交付于你,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你有责无旁贷的义务要代替他,去实现这份期望?从重生那一刻,父子已融为一体,父就是子,子就是父,就算是为了儿子,我又岂能容许自己迷失方向,让这份人生沾上不该有的污点呢?”
狄雅歌听愣了,王子告诉他:“不仅是我,其实对你也一样。当艾立克变成狄雅歌,用女人的名字做纪念,你的爱妻幼子,也已经把他们的生命交付给你。你也同样有义务,活出能让他们满意的人生。”
满意的人生不知为何,这个字眼竟让他鼻子有些酸了,喉咙里像堵了大石,狄雅歌慌忙扭过头去,不想让王子看到这一刻的狼狈。
王子拍上他的肩膀,很认真说:“正因这份生命的意义太过沉重,所以,才要时刻保持清醒。不安、猜忌、怀疑这些糟糕的情绪就像一团浓浓大雾,一旦身陷其中,就会让人迷失方向,甚至看不清脚下该走的路。这是心魔!也惟有用成熟的理智、坚定的自信才能抗拒心魔!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我把所有这一切灾祸都当作洗礼,因此发自内心感谢神明在逼迫我锻造心智、成长成熟,我的心在对我说,它比从前更加自信!那么你呢?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你!相信自己么?”
转头对上王子冰蓝色的眼,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冰山湖水,清澈、纯净、平和,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却是难以测度的沉稳和坚定。狄雅歌久久的看着,仿佛如了迷惑,不知怎么就开了口,喃喃回应说:“我相信殿下。”
NO。314 晴天霹雳()
天亮了,又是一夜熬人孤单,又在梦中看见她。看见她那样勾魂的笑着,像一只撩人野猫,故意摆出难以抗拒的魅惑姿态,一件件脱掉衣裙。雪白身躯细滑如羊脂,阔别已久熟悉的触感又回到指尖。在那样的时刻,**如汹涌大潮无可止息,耳边都能清晰听到醉人心骨的忘情之音,热!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烧,辗转反侧
王子睁开眼,口干舌燥。看着头顶雕刻华丽的天花板,才非常无语的回到现实。夜夜春梦灼人,结果就是每天清晨醒来,‘小兄弟’都以强硬姿态站岗抗议,心情实在很郁闷啊!安抚‘小弟’,心里却在数算日期,从暴风雨夜匆匆一别真的,已经太久了。随着重逢的日子越来越近,那股浓烈思念也变得越来越啃噬人心。多希望她现在就能在这里,只要疯狂**,其它一切都统统靠边站!
一声长叹起身找水喝,呼唤木法萨却不见回应,王子皱眉正有些奇怪,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木法萨兴冲冲跑进来,眉飞色舞大声说:“呀,殿下,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哈塞尔亲王刚带人来是哈娣族的法鲁特长老,阿林娜提的信使到了!”
阿林娜提?!没错,这的确是王子现在最愿意听到的消息,光是这个字眼就已让他露出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他甚至顾不得洗漱更衣,随手披了件袍子就匆匆走出去。信使都带来了什么?她一定有一箩筐的话等不及要对他说了吧。
王子现身,立刻让前殿觐见厅骚动起来。法鲁特长老一行风尘仆仆而来,亲眼得见王子那一刻,激动哽咽几乎不能成言。
“三王子殿下真的是你!殿下你真的回来了啊!”
法鲁特长老叩拜在地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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