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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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梯血祭- 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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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尔帕城堡正殿上,土库佐与阿扎勒结伴而来,面无表情行过大礼,就等着阿丽娜发话。

    迦罗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说:“我这次来,有两件事需要解决,一个是入侵的摩苏尔势力,另一个是别兹兰所谓的叛军。对于这两件事,不知宰相大人是什么看法?”

    土库佐说:“阿丽娜有些用词不当,别兹兰不是什么‘所谓的’叛军,他们就是实实在在的反叛。不仅反叛领主,如今更叛变国家!阿丽娜没听说吗,他们与入侵者赫然结成同党,这群巴比伦的恶狼能顺利入境,和别兹兰脱不了干系!”

    迦罗笑了,淡然道:“或许吧,我不太了解别兹兰,但是我了解自己身边的女官,更了解哈娣族人。听说现在与别兹兰一同对抗领地旧主的,不仅有萨莉,还有哈娣族的一千勇士,如果别兹兰真与入侵者结为同党,我想,他们首先就不会答应。所以我更相信这是谣传,大人莫非没有听说,这种话的出处来自红婴?入侵者的说辞是可以轻信的吗?”

    大将军阿扎勒插口道:“别兹兰一伙如今占据边境沿线哨卡,若说他们与巴比伦恶匪不是同党,那伙人又怎么可能容留他们盘踞在这么重要的关卡?”

    迦罗笑了:“用兵打仗的事,将军理应比我更在行,怎会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看不清?将军自己也说了,边境线的哨卡非常重要,对红婴来说,这直接关系到与后方联络的顺畅。如果将军是入侵者的头领,是会把这么重要的关卡交在敌国的‘同盟’手里呢?还是抓在自己手中更牢靠?”

    阿扎勒被问住了,大姐冷哼道:“以为大家都是傻瓜?边境线的哨卡,明明是别兹兰将军与哈娣勇士一道从入侵者手里夺下来的。他们不顾自身处境艰难,还在拼上性命为国家效力,这样公然颠倒是非就不觉得羞耻?”

    土库佐清了清嗓子,问道:“如果阿丽娜这样认定,我们也无从反驳。下臣只想问一问,阿丽娜既然是为解决入侵恶匪和别兹兰的问题来的,又准备怎样解决?”

    迦罗反问他:“请你先告诉我,红婴和别兹兰,大人又想解决谁?想灭掉哪一个?”

    土库佐一声冷哼:“入侵者和叛徒,都是要被清肃的对象,这是尊奉吾王陛下的命令。”

    迦罗淡然道:“何必赶尽杀绝,你们和别兹兰将军有不共戴天的冤仇吗?”

    土库佐冷声道:“下臣与别兹兰素无恩怨,遵奉王城命令,不掺杂个人好恶。”

    迦罗笑了,叹息道:“不掺杂个人好恶?生而为人,谁又能没有私心,你确定就不打算为自己想一想?”

    “下臣不明白阿丽娜的意思。”

    迦罗收起笑容,缓缓道:“别兹兰为何作乱,我很清楚,你们更清楚。当初赶尽杀绝是为灭口,放到今天,这个理由还成立吗?木已成舟,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继续剿灭他们,除了浪费兵力、浪费人命,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所以,我来的目的是劝降,我只希望大人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接受归降、达成和解。”

    土库佐说:“这不是下臣有权决定的事,还需请示吾王陛下。”

    迦罗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对他说:“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你自己决定的,甚至也不是你的陛下决定的,而是你真正的主人,是你效命的组织决定把你推上这个位置,这样说,没错吧?”

    土库佐不吭声,迦罗继续说:“这其中的确不需要掺杂个人好恶,无论是非对错,责任都不在你本身。所以我对你,还有你所有的同僚,没有任何好或不好的感情倾向。即使是在被追戮逃亡的时候,我也从没憎恨过金花武士,因为我很清楚,应该被憎恨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而在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她接着说:“达鲁赛恩斯已经举家入住哈图萨斯,对这块旧领地,我想以他的个性,不太可能交给别人来做新的领主,最大可能是在今后变成王庭直辖的土地。换言之在今后,你,领地宰相,还有你,领地司马大将军,最高文职和最高武职,就是这块土地今后实际上的管理者。”

    土库佐愣住了。

    迦罗一声叹息:“可惜啊,你和你的同僚,似乎还并不太了解该怎样做主人。”

    阿扎勒有些急切的追问:“阿丽娜这话是什么意思?”

    迦罗笑了笑:“从前你们是幽灵是密探,不能见光的组织自有其运作法则。简单来说,就是一级对一级直接负责,对上级忠心,对下级监控,如果有人违背法则,做了不该做的事,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清除没商量。但是现在不同了,正如剧团里的演出,当你躲在幕后,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掏鼻子挖耳朵,丑态百出也没关系,因为谁也看不到。但是当你从幕后走到台前,就必须拿出应有的形象和姿态,必须要获得认可,才能在舞台上长久的表演下去。现在的情况,其实就是这个道理,我所听到的一切控诉,正是源于你们没有搞清幕后和台前的区别。用管理密探的方式来管理百姓,不出乱子才叫怪事。”

    她叹了口气,笑笑说:“百姓不是密探,在他们的认识里没有法则的概念,想要听不到一句异议,想要清除所有异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毕竟,你不可能像给密探制定行动守则那样,也去详尽规定百姓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百姓是一个何其庞大的群体概念,奴隶、平民、商人、工匠、地主、农夫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想让所有人从思想到行动整齐划一,一级对一级明确效忠对象,这是不是有点太荒唐了。由此推行强权,人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受到惩罚,又怎能不积累冤屈怨恨?如果大人还继续坚持要清除所有异党异议,结果只能是异党越来越多,异议越来越大啊。”

    土库佐与阿扎勒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仔细想一想,哈尔帕一切问题的症结,岂非正在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土库佐才迟疑开口:“阿丽娜,你为何要对下臣说这些?”

    迦罗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明白自己的处境,由此做出正确的决定。对你们来说,从被推上台前的那天起,你们的命运,其实就已经和这块领地拴在一起了。领地好,你们就会好。领地不好,则首先面临责难的就是你们。如果让红婴继续侵占下去,如果别兹兰的问题不能以合适的方式妥善解决,乃至由此掀动更大波澜。你们作为这块领地实际的管理者,有可能向哈图萨斯交差吗?我希望你们能看清一点:达鲁赛恩斯,他在这里做领主,和他在哈图萨斯做上国王,其中已经发生了本质转变。角色的变化,随之而来是处事眼光和态度的变化。这块旧领地,放在从前对他是赌注,而当他赌赢了,从坐上国王宝座那天起,就已经开始是用国家利益来重新衡量这里发生的一切利弊得失。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王,会喜欢任用不得力的官员。如果局面不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份苦果不是他吃,不是我吃,而恰恰是你们——领地宰相和司马大将军!”

    大殿里陷入沉默,土库佐的眉头拧成疙瘩,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番言辞已经搅乱他的心。而更为浮躁的阿扎勒已经忍不住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迦罗声音淡然:“劝降别兹兰,达成和解。给他一条路,也就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退路?”

    这个字眼让二人心头一震。

    迦罗淡淡说:“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据说在娼妓这个行业里,流行着一条法则:对于上门嫖客,当然是竭尽所能榨取钱财,让他沉浸在温柔乡,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但是,当这个嫖客被彻底掏空,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精光不剩的时候,老鸨往往会自掏腰包,送给他必须的路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送他回家,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阿扎勒一愣:“为什么?”

    她说:“老鸨这样做,从来与善心无关,其中道理其实很简单,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一个大活人?如果真被逼上绝路,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啊,给人一条路,也就是给自己一条路,各让一步,万事平安。现在,四王子已经回来了,继续对抗下去,别兹兰肯定是有盼头的,他的底气只会越来越足,可是对你们意味着什么?所以啊,对别兹兰该如何做出决定,还有对哈尔帕的百姓,要如何改善紧张对峙的关系,你们,难道不希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是啊,毕竟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哈尔帕积累的怨气已是暗潮汹涌,一朝爆发,首当其冲便是他们这些名义上的管理者面临风暴。别的不说,只要这女人的手下呼招百姓起来造反,守城军马再多,也不可能压制浩如烟海的愤怒人群。

    土库佐沉默了,阿扎勒更不知道该如何表态。他们当然不敢轻信这女人会真的为他们着想,但她所说的话句句在理,一时间根本无从反驳。想一想,他提醒自己必须将其中利害仔细想清楚。

    “阿丽娜,能否容下臣回去考虑一下。”

    迦罗点点头:“可以,但考虑的时间不会太多,来时路上收押的摩苏尔俘虏,想必你们也看见了,我已经放掉几个人让他们传话回去,明日一早,在通往风神殿的山谷入口与红婴见面。放还俘虏,谈判退兵。”

    二人吃了一惊,阿扎勒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巴比伦的恶匪对哈尔帕势在必得,怎可能为了区区几百号俘虏而退兵?阿丽娜是在开玩笑吗?”

    迦罗非常肯定的说:“不是玩笑,只要红婴露面,就一定会让她同意退兵。”

    “可是谁敢保证她一定会露面?如果担心埋伏不来,阿丽娜又能有什么办法?”

    迦罗却说:“不,她一定会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女人的直觉。”

    土库佐变色道:“我不明白阿丽娜这样肯定的理由是什么,但既然这样说,也就姑且信她一定会来。现在算来时间紧迫,需要立刻着手布置。”

    迦罗笑了:“布置什么呢?以谈判退兵,不动刀枪,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阿扎勒皱眉道:“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迦罗冷冷道:“我的决定,我来负责,还希望将军不要擅作主张。摩苏尔的人不是傻瓜,红婴露面,前提必然是他们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所以,如果明日谈判时出现什么对红婴不利的举动”

    她冷然一笑:“我曾经在他们的大本营呆过,所以能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不要轻看他们对头领的忠心,如果红婴真有不测,他们就是拼上最后一个人,也是一定要复仇的。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什么伏兵。弄巧成拙,一旦演化为恶战,将军手下的兵难道不是人命吗?葬送一个人,就等于削弱一分力量,我想,这应该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结果吧。”

    阿扎勒愣住了:“阿丽娜,你希望我能尽可能保存力量?”

    迦罗摇摇头:“我不懂什么派系划分,也不懂什么叫保存力量,我只知道,人命就是人命,对谁都一样宝贵。能不流血,就决不轻流一滴血。”

    她看看土库佐,接着说:“等到红婴退去,我也很快就要启程前往边境,所以,别兹兰的问题还请大人尽快考虑,最迟明早出城前,我要听到答案。”

NO。267 一指退兵() 
那一晚,土库佐彻夜难眠,迦罗所说的一切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盘旋。四王子回来了,除非达鲁赛恩斯能迅速灭除这个威胁,否则他们所有人的未来都会是一个未知数。留存别兹兰这股反叛力量,早晚有一天会被四王子所用,如果坚持予以剿灭到现在已经围剿了多长时间?他们非但没有被灭掉,帮手反而越来越多。该怎么办?现在有那女人出面,让别兹兰低头归降应该不是问题,但是归降以后呢,他该如何安置这伙人?留在领地,就等于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巨大隐患。至少迦罗那句话他是非常认可的,自从被推到台前,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和这块领地绑在一起,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个隐患,再掀动任何风波,他们这些出头露面的管理者都难逃问责。

    召集众人共同商议,陈述今日正殿商谈的内容后,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陷入沉默。是啊,四王子回归,可以预见哈图萨斯即将上演新一轮的血腥政变,未来难料,他们是否真的应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终于,莫哈朗格开口说:“大人,如今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这里没有外人耳目,我想说一句一直以来没人敢说的话。我们各自坐上今天的位置,是为了扶助他密谋成事,现在他已经做王,换言之,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完成使命,已经不再具备从前的价值了。今后再有什么变故,恐怕都不会有人在乎我们的死活!”

    侍卫队长沉声道:“这话说得有道理,现在的局势,恐怕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行。”

    阿扎勒皱眉道:“话是不错,但是该怎么留?只要我们稍有异动,让哈图萨斯感觉有离心的迹象,根本不用等四王子,灭顶之灾就会立刻来到门前。”

    莫哈朗格想想说:“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大家是否认可。对于别兹兰的问题,就顺从她的意思,劝降和解。但是谈条件时要加上一条,在和解后,他们不能留在领地内,而是要赴王城面见陛下以示归降诚意,名正言顺,把这伙人统统扔给哈图萨斯。”

    阿扎勒眼前一亮:“这个方法好,既能消除身边隐患,还让哈图萨斯无话可说。”

    土库佐也欣然点头,沉吟道:“是啊,替人卖命一辈子,到了关键时刻,想要自保何其难。以如今的情势,坚持与那女人作对恐怕是不明智的,唯有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才是最务实的选择。”

    *******

    次日一早当土库佐做出回答,迦罗立刻听明白了,急着甩掉烫手山芋?好啊,只要接受和解,不在乎任何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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