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瞪大眼睛,分明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弥留之际,迪麦举起沾满血迹的手,他指着第一个赶到的兄弟,虚弱但分明清晰的声音在说:“赛里斯,你”
没有下文了,继位仅二十多天的新王,就此永远的闭上眼睛。
人们满眼惊骇看向赛里斯:“殿下!四弟!王兄!你”
赛里斯似乎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说:“不!不是我!是王太后!是王太后要谋害王兄,我听到消息才刚刚赶过来。”
米哈路什几乎是颤抖的指向他手中还紧握的利剑:“那殿下,你的剑上怎会有血?是还没有干涸的血!”
赛里斯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武器,连忙说:“是刚刚在来时路上,王宫走廊里有一个蒙面人!他正要向王兄的房间来,这是他的血!”
“蒙面人?!”
米哈路什更惊讶了:“我们刚刚经过走廊,没看到什么蒙面人啊!”
赛里斯瞪大眼睛:“没看到?!他的尸体明明就在那里!”
随行卫队也大声作证:“没错,是殿下亲手斩杀那个蒙面人,刀上的血就是他的。”
二王子立刻派人去走廊查看,回来禀报说真的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
赛里斯震怒下立刻奔向来时走廊,可是来到斩杀蒙面人的地方,别说是尸体,根本连血迹都找不到?他一下子明白了,阴谋!这分明是阴谋!但究竟是谁在害他?王太后?通风报信的是哈坎苏克,难道
正在这时,哈坎苏克也带人赶到,看到新王遇害的惨状实在比任何人都震惊,大声道:“阴谋!这一定是王太后的阴谋!”
他立刻说明情况,是自己去找四王子殿下,他担心国王安危才带人赶过来!说着,他立刻命人把拦截的葡萄酒桶搬过来,找来牲畜试验毒性,可试来试去,无论猫狗牛羊偏偏没有一个倒地毙命。
哈坎苏克瞪大眼睛:“怎会这样?”
赛里斯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酒里根本就没有毒,所有一切分明都是在针对他!王太后!那个恶毒的巫婆,她果然是不甘心王位旁落的!
随后,惊闻噩耗的议长费纳狄斯还有元老院重臣也惊慌赶到,没有蒙面人!没有毒酒!自己手里却有带血的刀!赛里斯根本说不清了,即使哈坎苏克拼命作证,以巴伊尔为首的长子派却坚决不相信与他无干!
“四王子殿下,你果然还是不甘心王位旁落,口口声声团结对外,难道就是这样吗?”
“放屁!你有哪只眼睛看到是殿下干的!”
随行卫队急了,巴伊尔等人则比他们更急,怒问米哈路什:“你还愣着干什么,谋害国王陛下的凶手还不该抓起来吗?”
“谁敢?!有本事冲上来试试!”
卫队拔刀相向,眼看就要闹起来!议长费纳狄斯连忙站出来维护局面:“谁都不准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怎能就这样轻易下结论?!”
二王子也站出来说:“不错!谋害君王是何等大罪,必须经过仔细的调查才能确认真凶!”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今晚先委屈四弟,还有王太后也要控制起来,等到明日一早,由元老院主持调查审案,你们看这样行吗?”
元老院一时拿不定主意,王子卫队则坚决不答应:“不行!任何人也休想拘押殿下!”
作为当事核心,赛里斯始终一言不发,是啊,该怎么办?现在比查找真凶更重要的是,埃及使者最迟再有一两天就到了!一旦让他们看到这些,埃及必定会趁机落井下石,到那时,已然遭受重创的国家,只怕又会遭遇更大威胁。
一声长叹,赛里斯缓缓道:“现在有比审案更重要的事,议长大人,还请你派人拦截埃及使团,寻找合适理由把他们赶回去,国王遇害务必封锁消息,一旦让埃及人知道,你应该能想到后果吧。”
费纳狄斯含泪记下,哈坎苏克跪地大哭:“殿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啊!我哈坎苏克在此起誓,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一定要让真凶认罪伏法!但是现在”
他声音哽咽的说:“殿下,我以34年追随陛下的名誉起誓,我哈坎苏克说到的一定做到!只是现在恐怕只能先委屈殿下了,这一连串深痛巨创,赫梯帝国真的再也禁不起更多纷争了。”
赛里斯暗自叹息,终于喝令卫队收起刀剑,随后也扔掉手中刀。那个时候,如果他能看到已在城外徘徊却因全城戒严根本进不来的萨莉,如果能了解半点真相,或者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下手中刀?!
NO。228 奴隶()
埃及,阿玛纳城外的采石场,凯瑟王子自从被卖到此地做苦工,就被大家称作瓦格力,在埃及语中就是硬石头的意思。这样叫第一是因为自到来后几乎很少有人听到他说话。第二就是因为他对闷棍匪夷所思的承受力——在埃及,因天气炎热外伤极易感染,致死率太高,所以监工看管奴隶都不用皮鞭,而是用表面磨光磨滑的粗木棍,不管怎么打保证不破皮,但是威力绝对比皮鞭更甚。比小孩胳膊还要粗的闷棍,通常一棍子下去就能让人半天爬不起来,哀声惨叫不可避免,可是偏偏王子成了例外,任凭多少下永远听不到回音,打他简直就像是在打一块硬石头。
装硬气吗?监工最不吝于摆平的就是这种家伙,做工时格外刁难,下手时格外阴狠,打!再打!早已习惯作威作福的监工偏就不信这个邪,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叫吗?有本事到死都别叫!王子没打算死在这种人手上的,惹急了,干脆抢过木棍‘咔嚓’一声掰成两截!
监工气急瞪眼:“混帐东西,想造反?!”
王子看着他,自到来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只要你过来,断的就是你的脖子,你信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那种犀利的眼神,还有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实在充满威慑。监工真就不敢冲过来了,但是要他咽下这口气是万万不可能的。第一天收工时,吃了亏的工头就叫过奴隶中一个堪比大猩猩的魁梧黑人,特别交待他要好好‘照应’这个新来的。
黑皮肤的努比亚人显然是个有‘地位’的头目,收工后所有人都要重新钉戴手铐脚镣,唯有他不戴;回到奴隶睡觉的窝棚,他也是占据最大最干净的一方草席,到了开饭时间,更有三五个奴隶点头哈腰伺候他。努比亚人冷冷看着窝棚角落那个新来的,开饭时间,大桶面饼抬进来,所有人都一窝蜂似的冲上来抢,唯有他不动。窝棚里一个经常受欺负的希腊奴隶好心替他捡一块递过去,他也不理人家,拿过面饼咬一口,眉头一皱就直接扔回食桶,一人一碗的菜汤更直接泼出去浇花了。哼,架子不小么,努比亚人看得不顺眼,更加坚定了要好好收拾他的念头。
超负荷体力劳动一整天,要说不饿肯定是假的,但要一个贵为王子的人吃下这种割嗓子的糟糠饼还有闻一闻都令人作呕的混浊菜汤简直比登天都难。在王子眼中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恐怕喂牲畜都有虐待动物之嫌。
真的,活到今天他不曾体验过这种难受的滋味,上一次洗澡还是在卡迭什要塞开战前夜,如今想来似乎都已成久远的记忆。脏!味道不用提,就连皮肤本来的颜色都快看不清了,自从流落以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宿觉,全身上下好像就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痒,当他第一次在头发里发现白花花的小腻虫,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传说里的虱子!
凯瑟王子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头狼有多么阴损,要他受这种罪实在比直接杀了他更恶毒千百倍!切齿痛恨之际,他实在忍不住要诅咒这个叫埃及的鬼地方。不是说埃及人超级爱干净吗?一天至少洗两次澡,三天就要刮一次体毛,怎么到了奴隶这里就全都作废了?那些监工官吏难道不是埃及人?就不怕四处横行的虱子跳蚤一不小心跑到他们自己身上去?
今夜,王子依旧无法入眠,思绪在静夜中飞窜,他想到了迦罗,想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她过得还好吗?是否也会像他这样在静夜中思念过往?水泉另一边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相隔3400年没有奴隶的世界,连寻常百姓都能随时吃到奶酪,甚至是百般挑剔品质成色的地方,究竟会是怎样的天堂?
王子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那个时候他并没有特别担心国内局势,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回不去了还有赛里斯!同样出色的兄弟足以挑起这副重担,只要有他在,稳定大局就不是问题,再加上苏毗乌利一世国王31年震慑四方的威名,埃及是断然不敢对赫梯做什么的!而至于拉美西斯哼,有法老压在头上他就别想为所欲为!52岁的海伦布可不会任由他挑战强邻,对武将出身的法老而言,稳固王位才是第一位,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威胁都必须扼杀在摇篮中!他毁了自己,真要理论起来究竟是大功还是在给埃及招灾,恐怕都还很难说啊。
王子一路想着,朦胧中渐渐有了睡意,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锁链响动,他手脚的镣铐竟被人扯住,整个人也因此四肢张开被死死摁在地上。王子吃了一惊,抬起头就看到那个黑皮肤的努比亚人缓缓走过来,他舔舔嘴唇露出森口白牙的笑容:“身材不错,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在军队里玩过吗?有经验最好不过。”
王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努比亚人忽然解开缠腰布露出黑乎乎的下身,随后竟伸手要来解王子的!
“嘿,但愿你的家伙别太小,否则就不好玩了。”
王子勃然变色,他总算明白了,也因此顷刻大怒。手脚发力忽然就挣开钳制,下一刻粗重镣铐已经狠狠抽中努比亚人玩乐的‘家伙’!黑人头目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捂着要害缩成一团,此刻四五个帮凶一窝疯的涌上来,只可惜来一个倒一个,笨重镣铐在王子手中分明变成犀利武器。骚乱惊动看守,三五个埃及兵冲进来:“干什么?!想造反吗?”
他们似乎达成默契一般,对真正的闹事者不闻不问,直接将王子拘押在地。努比亚人总算从剧痛中缓过劲,重新站起身恶狠狠走过来,挥起铁拳就将王子打翻在地!他对看守使了个眼色,兵丁因此很配合的退出‘游戏’。努比亚头目指节咯咯作响,咬牙道:“瓦格力?呸,想在我这里做硬石头,除非你真有这个本事!”
王子抹掉嘴角鲜血,实在忍不住露出轻蔑笑容。而就在这时,窝棚一角那个曾给王子递面饼的希腊奴隶忽然开口说:“嘿,旺迦狄姆,好心劝你一句别闹了,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旺迦狄姆显然是努比亚人的名字,他恶狠狠回头瞪过去:“马格休斯?他妈的,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叫做马格休斯的希腊奴隶两手一摊,居然用一种风风凉凉的语气说:“你不听就算了,反正我只是想提前声明观点,免得事后再说,被当作是在拍新霸头的马屁。”
新霸头?!
这个字眼让窝棚里几十号人都骚动起来,开玩笑吗?旺迦狄姆在整个阿玛纳都是出名的大猩猩,论块头也不可能输给这个新来的呀!旺迦狄姆被彻底激怒了,他责令众人谁也不许插手,哼,他坚决不信这个明明矮上一头的家伙会有这个本事!
胜者为王!这是雄性世界确立地位最原始的法则!王子欣然应战,纵然饿着肚子体力不佳,但要扳倒这个大猩猩嘿,在他眼里这分明就是找死!以为打架只要有蛮力就能行?任何时候做赢家都是要用脑子的!攻击不在狠,而在准!什么部位能让对手最大限度失去反击能力,这才是制胜关键!专攻麻筋软肋,几招下去旺迦狄姆两条胳膊就抬不起来了,让他跪就得跪,让他倒就得倒!片刻功夫大猩猩已毫无反击之力,粗重镣铐勒上脖颈,此时此刻任何人都看得出,只要他愿意,勒断脖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王子放开镣铐,旺迦狄姆倒在地上一阵猛烈咳嗽,很长很长时间窝棚里鸦雀无声。奴隶们面面相觑,分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眼冒金星的旺迦狄姆半天站不起来,坐在地上直勾勾瞪着打败他的家伙,复杂的表情难用笔墨形容。不知过了多久,他狠狠一锤地咬牙道:“妈的,你赢了,老子认输!从今往后这里你说了算!”
王子斜眼看他一眼,哼,玩**的恶心东西,倒也并非全无血性。
从第二天开始,几百号奴隶的风向标就变了,这实在让一心整治新人的工头大吃一惊。马格休斯凑到身边对王子说:“还要提醒你一句,奴隶中的霸头,必须和监工一条心才能真的成为霸头,你明白吗?”
王子看他一眼,他忽然发现这个全身没四两肉的家伙,居然有一颗精明贼滑的脑袋。不是吗,和大猩猩那场架根本和什么霸头之争毫不相干,如果不是他那番提前说辞在不知不觉中来了个偷换概念,就算旺迦狄姆输了,人们也未必就会把他视作新霸主。换言之,眼前的结果根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
奴隶每日的劳作异常艰苦,要戴着手铐脚镣步行十几里到达山中石场,用极其原始的工具开凿山石,从山体剥离的岩石动辄重达几吨,奴隶们要将之切割成规则形状、然后搬运下山,可以想见工作量有多么繁重浩大。饥饿、劳苦,难以下咽的饭食终究还是要吃下去,但这些显然不够,十几天下来,王子已经明显感觉到精神体力都在迅速衰退。看看周围面黄肌瘦的奴隶,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心里的警钟明确提醒他,这样不行!慢性自杀一般的摧残,最终结果会让他连自保的能力都彻底沦丧!时至此刻,他终于明白马格休斯的提醒,黑猩猩旺迦狄姆已在此做工三年,他为何能保持强壮?是不是与工头一条心,差别已清晰的摆在眼前!
中午短暂歇工的时候,王子看着不远处颐指气使的工头,暗自揣测有什么办法能令现状改观。走过去低头?哼,做梦都不可能!那除此之外
长着鹰勾鼻子的工头和几个监工聚在一起,在午休时分喝着小酒——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