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荼哈哈一笑,把自己脖子上那仲由当年送给自己的虎牙套在了吕渠的脖子上:“渠儿若想父亲,就看看这虎牙,父亲就在你身边”。
言罢,他转身对着张孟谈,颜刻,高强和那八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深深一揖:“诸君,拜托了”。
那八十名武士在三人的带领下单膝下跪,剑插土地:“必以死向报公子,必以死保护公孙”。
盟誓结束,站起,张孟谈抱起吕渠带着人离去。
吕荼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拔出剑来:“籍秦何在?”
……
荆山巍巍千里,森林木茂,瘴气起于四野。
一支庞大的队伍慢慢的前行者,在这队兵马中央,是一个公子,他面容姣好,气质优雅,手拿着书简眼睛紧紧盯着细看。
守护在公子周围的心腹门客们大多懒洋洋的会聊天会观澜左右山野风光。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肥硕的胖子骑着老牛,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竿,在竹竿的最前方用绳子系钓着一团青菜。
那老牛想要吃青菜,就伸头迈步前走,可是无论它怎么走,老牛就是吃不到眼前的青菜,急的它时不时的哞哞叫着。
肥硕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东门无泽,而这一支队伍自然是吕荼一行人。
东门无泽在头前开路,其实他打心眼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位了表现出毫无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兀猓勘司淤猓凰夭唾猓 �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东门无泽为了让自己有勇气只能用歌唱来给自己打劲,他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绕,只是他声音虽大却似乎没有打扰到兵车上的公子,只见他继续在兵车上看着他的书简。
东门无泽一边唱他的《魏风》一边老鼠眼在周围群山上扫视着:牡丹,为什么要让我头前开路,淡淡,你个死淡淡,为啥公子不让我带着公孙跑呢,呜呜……
各位山神祖巫大爷,你们待会儿得保佑我啊,一定得保佑我啊!
《魏风》是指已经被晋国晋献公所灭掉的大河之旁姬姓魏国的国风而不是战国时期三家分晋后兴建立的魏国国风。
山路是越走越崎岖,两边的山峦也是越来越陡峭。
东门无泽的心肝儿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他隐隐感觉就要出事了,就在前面,对,就在前面那个峡谷。
突然山上传来一只老鸹的声音,吓的东门无泽差点直接从牛身上掉落。
可是奇怪的是一行人战战兢兢通过了峡谷,却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就连兵车上的吕荼都有些差点沉不住气了,暗道:难道那斗笠汉子是给自己的恶作剧,还是?
就在他思考间,众人很快的穿过山谷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那旁边有一条河,河水清澈流的不是很湍急,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垂钓。
“嗯?”吕荼也发现了那老者,他眉头一皱,与衅汀埔斓热讼嗍右谎郏谌私允且⊥贰�
吕荼让兵车停下,整理衣冠往那垂钓老者方向走去。
老者静静的坐在大石上,眼睛盯着河水里,一动不动,仿佛他身后那吕荼一行人的动静不足够影响到他。
吕荼走上前,看到装鱼的竹篾编的笼子里,有一只小鲤鱼在来回游动撞击着,可是小鲤鱼怎么撞击却也是无法逃脱坚硬的竹篾。
他神色一正,暗自摸了摸身上的佩剑,但看到左右都是自己的人,便又放了心,躬身一礼道:“敢问老先生此是何处?”
老者没有回答,眼睛里还是只有那鱼绳下的动静。
河水碧波荡漾,山间的清风以来,竹林匆匆。
就在这时,老者竹竿往上一挑,一条鱼儿上钩,那是一条肥硕的团头鲂(武昌鱼)。
老者似乎没有发现吕荼般,自己慢条斯理的把钓上来的鱼摘下然后投进鱼笼里。
吕荼就那样恭敬的站在一旁,一直到老者把手上的鱼腥味洗掉。
老者这时才看向吕荼:“山野间相遇就是缘分,若贵人不嫌弃,可到草房一叙”。
“公子,不可”老者话一落,衅汀萍泵ψ柚沟馈�
其他人也是脸色大急,吕荼看了众门客心腹一眼,然后又看向老者试探道:“先生,为何居于豺狼虎豹毒蛇瘴气之地?”
老者闻言爽然大笑:“世间的人比豺狼虎豹毒蛇瘴气可怕的多了,老夫从不怕畜生可是却怕人!”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满脸喜色:“先生真高论也!”
众人见吕荼模样,暗叫不好,因此此时吕荼的表情和昔日拜访名士求贤若渴的模样如出一辙。
“公子,我们还得急着去前面的城邑办事呢?”东门无泽打了个哈欠拉起吕荼的手就走。
他可不希望在这山野间呆的太久,因为东门无泽不知为何在这里隐隐的后背发凉。
老者见状哈哈大笑,拿起鱼竿和竹篾斗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第446章 山有老梅满头白发为谁人(金)()
“远望苍山兮,如幕如城。世间浑浊兮,进退难行。”
“山有路兮,不知名。野有芳菲兮,少人情。”
“年少兮也曾破万卷挑夜灯;中年兮乘驷马过纵横;老年兮因仇怨躲于壤穷”
“莫道不消魂兮,隐藏深山种梅打渔吃竹笋”
“哈哈,莫道不消魂兮,隐藏深山种梅打渔吃竹笋”
……
“先生,等等我”吕荼听到老者所歌深深的沉醉,等他醒悟过来时,那老者已经在十米开外,他急忙追去。
东门无泽衅汀频热思较嗍右谎畚弈我哺斯ァ�
竹林下,一间茅草屋被梅环绕,仿佛那茅草屋是生长梅地当中。
此时的梅花已经开了,洁白的如雪。
老者把蓑笠和鱼笼放在茅草屋前的石桌子旁边,他看到吕荼走进了梅花丛中看着梅花怅然若思,嘴角微微一笑:“这天下的人多爱红梅,可是老夫却爱白梅,贵人你说是老夫偏执了还是天下人偏执了?”
吕荼扭头此时从看清老者面貌,心中暗叹:好一个有老松不拔气质的老者!
他整理整理思绪道:“昔年冬天大雪之后,我和父亲漫步于外园,我看到园角有两树梅花绽放”
“一树梅花是红梅,它的花朵在银白的雪天冰地中显得特别的红火而耀眼”
“我对父亲说:爹爹,你看它真聪明,知道别人都白的时候,它却选择了一枝独立的红”
“父亲想了想拍着我的脑袋却说:荼儿,他这不是聪明,真正的聪明是懂得与大自然隐藏为一体啊!”
“我当时看了看红梅又看了看白梅,心中暗道:是啊,方才我有攀折红梅的欲望却没有攀折白梅的欲望这难道不是说明了一切了吗?”
吕荼说到这儿看向老者似笑非笑,老者却是如同没有听到般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这时吕荼长叹一声,那一声长叹里似乎有特别的深意。
只听得吕荼道:“想那乾坤一树梅,满头白发为谁人?”
老者闻言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哆嗦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的掩饰了过去,眼神凌厉看向吕荼道:“贵人若不嫌弃,老夫有清酒一坛,愿与贵人共饮”。
他那话中语气有些不让人拒绝。
吕荼没有推辞。
“请”老者手一指石桌方向,显然是说让吕荼在那里等待。
看到吕荼走开,老者走到茅草屋门边拿起一个青铜?(jue)头掂了掂量,站在小园子外的吕荼门客们见状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拔出剑来,喝止。
可是那老者拿起?(jue)头后便大步流星的往吕荼相反方向走去了。
众人这才放心,衅汀瓶醋爬险叩谋秤叭粲兴迹盼拊笤蚴且凰鲜笱鄄煌5淖笥疑ㄊ幼牛坪踉谘罢掖说氐钠普馈�
老者走到一株老梅之下,然后用?(jue)头刨了起来,不一会儿,老者就从老梅树根下抱出一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
他把酒坛外面的污泥清洗掉,然后拿着两个陶碗走到了石桌边。
“此酒是老夫一十八年前在此地所摘的青梅子所酿,如今不想,打开时老夫已经须发皆白,牙齿也没剩下几颗”老者言罢,嘭的一声打开酒坛,一股发霉的绿色酒汁哗啦啦倒在了陶碗里。
“请”老者爽朗,拿起陶碗就饮。
吕荼见状被老者的风采吸引,拿起陶碗放在嘴边就要饮时,那边东门无泽突然猛打了一个喷嚏。
吕荼心中一惊,把陶碗放了下去,微微一笑。
老者见状也不在意,自己独酌独饮道:“贵人以为将来的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吕荼道:“先生此言何意?天下自然是天子之天下!”
老者又饮了一碗,那散落的绿色酒汁把他的白胡子都沾染绿了,显得整个人有些狰狞:“天子之天下,不知贵人以为这天下间何人可为天子?”
吕荼不慌不慢,手指尖触摸陶碗延一圈,道:“得民心者可为天子”。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得民心者可为天子?”
“得民心的人多了,他们有几个成为天子的?”
“能成为达人便不错了!”
“老夫以诚待贵人,贵人却虚与委蛇,老夫鄙夷甚”
吕荼没有生气与动怒而是道:“先生又以为何人可为天子?”
老者闻言冷哼一声:“天下间唯齐国公子荼可为天子”。
吕荼听罢老者的话,手一哆嗦,那陶碗的酒水直接撒出了不少。
“公子荼?先生说笑了,他一个流浪的庶公子而已,怎么能得天下?”吕荼道。
老者道:“流浪?哈哈,那是浅薄之见!”
“得天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有过大经历之人?”
“没有经历人间苦乐,安知士人需要什么?”
“至于庶公子?齐侯可是没有嫡子,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庶子,难道没有了嫡子,将来他的国君之位还要让给别人不成?”
老者冷笑,吕荼道:“公子荼虽得其父喜爱,但毕竟不是长子,长子公子阳生才是第一合法继承人”。
“公子阳生?鼠辈草鸡!他必然获取不了大位,因为他的父亲不会让他继承大位,那公子荼更不会让他继承大位”老者道。
吕荼看了老者一眼疑问道:“先生何来如此断定?”
老者道:“凭借齐侯的眼光,凭借公子荼的野心。”
说到这老者意味深长的看了吕荼一眼然后道:“公子阳生会在恰当的时候被人给消失,不是吗?”
吕荼当然知道老者所说的那个被人给消失是指什么意思,道:“若公子荼杀了阳生继承大位,那他将来又有何资格窃取天子之位呢?”
“苍天已死,天子之位,何必有德才能居之?”老者道。
吕荼沉默了一阵儿,是啊苍天已死,过去玩的规则已经在这个时代不适应了,又何来的那么多条条框框呢?
不过他口上却是继续否定自己道:“公子荼怯懦,在这大争之世,无杀伐决断,保一国尚待疑问,更何况今天下列强横行”。
老者听到吕荼的话仰天大笑:“怯懦?那不是怯懦,那是智慧,那是用眼泪来套取天下人的可怜!”
第447章 山有老梅满头白发为谁人(木)()
吕荼心中苦笑,自己的眼泪怎么在一些人眼里成了阴谋实现的工具?
自己流眼泪是真心的,没有任何其他杂质目的,至于最后得到人心的可怜,那也是因为自己行举的目的是好的是善的,它能撩动士人的心弦而已。
自己不是刘备,不需要用虚假的眼泪换取人心,这一点吕荼深信不已。
“我不明白,先生为什么一直坚定那公子荼是获取天下的人,我听闻楚候也是不错,对,还有那个秦侯,他们都是年轻有为,英明果武。”吕荼看向了老者。
老者道:“这世间英明果武的君主何其多,可是他们与公子荼比起来却缺少致命的一点”。
“何点?”吕荼疑惑。
“创造力”老者斩钉截铁道。
“创造力?”吕荼不明白老者的话。
“秦侯和楚王纵然权谋天下难有敌手,可是他们却没有公子荼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魄力”
“士人都知道两个轮子的兵车行起来极其的不稳,可是只有公子荼却创造了四只轮子的马车”
“士人都知道水煮五谷不好吃,可是只有公子荼创造了石磨和煎炸煮炒烤”
“士人都知道路途泥泞不好走,可是只有公子荼动用国家的力量去修路”
“士人都知道奴隶值得同情,可是只有公子荼率先迫使出现新奴隶制度”
“士人都知道封地贵族制度有尾大不去的危险,可是只有公子荼诱使其父在齐国全面推行分权的制度”
……
“士人都知道冬天的时候会冻死人,可是只有公子荼发明了炕”
“士人都知道书简记录东西太麻烦,可是只有公子荼让人发明了纸张”
“士人都知道自己的精神娱乐太贫乏,可是只有公子荼创造了各种乐器和戏剧”
“士人都知道学在贵族都知道贫寒士族想恢复祖宗荣耀的渴望,可是只有公子荼他创办了私塾”
“士人都知道……”
……
老者似乎要把吕荼自小到大所创造出的作为一一讲述,他越说越激动,做好竟然是愤怒起来:“一个有仁慈之心有野心的君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有仁慈心有野心又有创造力的君主”
“有仁慈心,士人就会爱他帮助他;有野心,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有创造力,他就知道他应该怎么做”
“孔丘那老不死前些月与老夫辩论说:人只有修好了身才能去做好事,可是那老不死不知道,修好的身也只是为野心驱动的手段而已”
“修的身本质上只是培养习惯,而习惯从不会去指导人,而是去给这个人想要的作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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