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刻趁着众人交谈的时候来到一处较为富裕的宅院,他敲了敲门:“主家,我们是过往的客人,今天色已晚,想在贵处讨杯水喝。”
门内阒静了许久,颜刻本来都放弃了想再去别家看看,可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门缝里隐约有一位粗朴的中年妇人正偷偷往外边望,隔着门他赶忙对着那妇人施礼:“夫人,我们真是过往的客人,请您不要见疑。”
那妇人还是不信道:“真是过往的客人?”
颜刻正要点头,吕荼走了过来施礼:“夫人,我们是从齐国来的行者,想要去天子的都城拜访太史单旗大夫。”
吕荼之所以报出单旗的名号是因为当年在伐楚之战时,吕荼和单旗有过很深的交往,知道他是一个保护文化典籍的“痴人”,很值得他去尊敬,而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不会有坏名声的,这样报出他的名号办事情遇到的阻力也就相对小些。
中年妇人见吕荼音容相貌皆是温柔英气之人,料想不是什么坏人,便打开了院门欲让众人进去。
当院门打开的刹那,中年妇人被吕荼一行人的阵仗的确是吓着了,她是第一次见那么多举手投足竟显贵气的人,当然还有马匹。
中年妇人又突然想到眼前这帮人是要去都城拜访太史的人知道他们来势定不简单忙请众人进屋。
众人进入厅堂,那中年妇人已经拿出了酒水分倒在众人陶碗里。
“客人,寒舍鄙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中年妇人施礼道。
吕荼自是称不敢,能有一杯水酒可进,已是万好的大幸了。
吕荼见中年妇人家倒也富裕殷实,就是未见男丁,便疑惑问怎未见夫人子嗣奉孝膝前。
中年妇人听罢长叹一声,而客厅后的屋内却突然这时传出一位老人家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闻听众人大惊,中年妇人则是急回客厅后面的屋内,吕荼带着一行人放下陶碗,赶忙跟了过去。
只见一名白发苍苍双目失明的老妇人正拍腿大哭着,那惨痛的哭声感染的吕荼都想大哭。
中年妇人一边安慰着老妇人,一边也是不停的落泪。
“老夫人,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吕荼有些急了,他一生最看不得别人流眼泪,特别是老弱孤独和女人。
中年妇人把眼泪擦干方才把原因解释给吕荼一行人听。
原来老妇人是中年妇人的婆婆,她婆婆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又想起了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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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富裕殷实家庭本来一家六口欢乐无比,可是那年伐楚之战,中年妇人的丈夫也就是老妇人唯一的儿子战死了,只剩下了两位年老的公婆和自己的两个儿子。
日子虽然悲惨但有两个儿子这个希望在,他们家还算的过去,可是不幸一天天发生了。
先是长子去服了兵役意外身死,接着天子又发令招收劳役建宫殿,次子没有躲过去建造宫殿的时候被横梁砸住命结当场。
家里的希望没了,可是可恶的天子还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们竟然让年迈的公公去服劳役,想想一个年老的人又如何能服劳役呢?
在行进的路上,因大雨过后染病离世。
这下本来幸福的六口之家只剩下自己和婆婆这两位妇人度着悲惨的残生。
婆婆也因为此哭瞎了双眼……
第322章 公子荼对于天子的愤怒()
听完中年妇人的故事,张孟谈愤恨道:“公子昔日在泰安的时候曾言苛政猛于虎,可是现在看来苛政与可怕的劳役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闻言,吕荼不知如何作答。
公明仪插嘴可怜兮兮道:“公子,您将来做了国主一定不会像周天子那样大兴劳役吧?”
吕荼听罢更不知如何作答,没有劳役怎么修驰道,没有劳役怎么修筑城池,没有徭役怎么疏通河泊,没有徭役怎么……
有太多的怎么,吕荼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只能沉默。
中年妇人听到其他人称呼那个为首的俊朗青年为公子,甚至那个小童说俊朗青年将来会做国君,大惊失色抓住自家婆婆的手不知如何办?
吕荼看出中年妇人的惊慌,施礼请罪告知自己和众人的真实身份。
中年妇人听罢慌忙带着老妇人来到下席对着吕荼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公子,世人都传您是仁慈的圣人转世,求求您救救我们这些苦难的人们吧”。
言罢,中年妇人大哭不已,那老妇人更是不停的自言自语哆嗦着头嘭嘭嘭的对着吕荼磕头:“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吕荼上前把她们扶起,此时眼泪已经布满他的双眼,他回头对着身后一帮人道:“在离开郑国的时候,我吕荼曾经暗自发过誓,我这一辈子不再有眼泪,因为眼泪给人的感觉那是懦弱的表现,可是今天我违背了这个誓言”
“你们不要以为我又懦弱了,苦痛了,恐惧了,不是,那是因为我的热血在沸腾,满腔的火气在愤怒”
“一个天子,万国之主,他连自己的国民都当成他私有的奴隶去驱使,去满足他个人的私欲,敢问苍天他又如何能做得了万国之主呢?”
吕荼咆哮到这里,所有人听得都胆战心惊了,非议天子,甚至直接否定这个天子存在的价值,那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公子”张孟谈急的忙出口喝止吕荼。
可是吕荼一旦情感爆发出来就如同山洪一样,哪个大坝能阻止奔腾的气息?
就算是三峡大坝也不能!
“我吕荼对于有这样的天子发自内心的厌弃,发自内心的痛恶”
“一只粗鄙的乌鸦却想用凤凰的羽毛修饰自己,恶心,真踏马的恶心,它永远成不了凤凰,因为他的本质就是一只乌鸦”
“宫殿建造的再豪华有什么用?当初莒国的莒父城建造的何其的豪华,可是后来又怎么样了?”
“它现在不过是齐国的一座城池而已!”
“我发誓我吕荼早晚要推翻这肮脏的……”
吕荼在屋内咆哮着,他的咆哮声震的屋檐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听着,听着吕荼对天子的控诉,可是他们越听越不敢往下听了,因为吕荼的言语越来越露骨,把天子直接比喻成夏桀和殷纣。
夏桀殷纣是什么人?
那是亡国之人,吕荼的话仿佛在向世人说大周的天下完了,他吕荼有可能就是成汤就是武王。
越来越露骨,张孟谈实在忍不住了,他上去按住了吕荼的嘴巴不让他再发表见解。
张孟谈当然不是吕荼的对手,衅汀蒲湛坛闪热艘豢槎终獠虐崖垒备鑫萃狻�
屋内只剩下被震惊住的老妇人和中年妇人,成汤武王是鲜有的圣名之主,真希望眼前的公子现在就带着她们起兵反抗暴政。
众人安抚好吕荼休息后方才出来集中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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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谈听出了衅汀频囊馑迹馐桥率虑榇鋈ザ松比嗣鹂诘男乃迹χ浦沟溃骸安豢桑邮钦娜屎裰巳舻弥嫦嗪蠖ㄈ换嵬纯嘁簧慰稣舛云畔北纠匆丫黄嗖伊耍训牢颐腔挂颐怯谛暮稳蹋俊�
颜刻闻言附和:“公子常讲,就算我们深陷泥潭,也要时刻凝望星空。这话用到现在也是十分合适的,我们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要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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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谈见状道:“这样吧,我亲自与她们谈说,让她们知道事情的轻重,我想以她们尊敬公子的程度来看,应该问题不大”。
听张孟谈这样说,众人方才点头。
夜色寂寥,杂虫鸣鸣。
张孟谈和主人家谈完后方才回到屋中,衅汀萍乩春蟮恼琶咸感翁行┎蛔匀唬胛实琶咸讣ρ谑文欠莶黄胶偷毕乱膊辉俣嘌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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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十分,他走出门外见众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众人在主人家吃了便饭,吕荼留下一些钱财给中年妇人并给那位失明的老人写了个药方子,大概是一些辅助眼睛恢复光明的一些草药。
这些草药大部分在野地里都能找到,所以也不用增加这对妇人的经济负担。
做完这些吕荼能做的事情后,吕荼才和主家告别,临别时中年妇人搀着老人倚门相送。
看着贵客们离去,中年妇女摸着自己的肚子对着身旁的婆婆道:“母亲,你说我们会有新的希望吗?”
老妇人道:“有,一定会有的!”
言罢在中年妇人的搀扶下回去了。
“孟谈,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老是魂不守舍?”吕荼觉得奇怪,自早晨见到张孟谈起就觉得他整个人有些不自然。
张孟谈闻言脸色一红,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一直关注此事的衅汀萍疟鹩幸馑嫉钠沉搜壅琶咸浮�
周天子所在的国都叫成,也就是后世所言的洛邑。
按常理讲一般到了这个地区世人都会感慨这地方有青郁气,可是如今吕荼打马遥遥望去却是尘灰,就像是那赤地千里的感觉一样,王气,天子气,没了!
第323章 没有他就没有孤的今天()
“凤凰只有涅槃之后才能重生,地狱只有毁灭之后才会处处天堂,姬匄既然你喜欢搞民不聊生,那我吕荼就助你把你们家积累的余荫在一朝毁掉”吕荼看着血红的夕阳喃喃自语。
吕荼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昨日的刺激和晚间思想斗争的结果。
欲求文明之幸福,必经流血之短痛,这种短痛就是加速的疯狂。
成都(洛邑),小胳膊小腿的姬匄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小胳膊小腿,只是年龄大了,皮肤也松弛了。
他现在的整个身体就像是得了严重小儿麻痹症似的,骨瘦嶙峋间宛若甘地。
姬匄每日都坐在属于他的高銮架上遥遥望着那个日思夜想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它什么时候能完工呢?
该死!
颜穆菊一身的秀丽长服,她一行一举间更加具有威严,那种感觉就像是窦太后,哦,不,武则天,嗯,又不像。
总之是很具有威严感和威势感是了。
她见那个姬匄又在对着那正兴建的宫殿发呆发痴,气的一甩衣袖,她出卖色相就是想换得天子的支持帮她夺回小邾国的凰权,可是姬匄这人得到了自己的身体后却装疯卖傻就是不帮自己。
这使她是相当的愤怒。
可是最近她得到了消息,说当年夺取她国家的人即将来到成都,这使她非常的兴奋。
一个报仇计划诞生了。
“匄儿,外边风大,莫要着了凉”颜穆菊把厚重的外袍盖在姬匄的身上。
姬匄很是感动,他拉着颜穆菊坐下,迎着夕阳指指点点,大概说了一些建造进度的问题,以及他又新想到的奇思设想,譬如在宫殿前的沟渠上架起一座乌龟桥,乌龟桥上刻上大熊猫的石雕。
他滔滔不绝的讲着很是入神,仿佛只有此刻才能表示他的精神是活的,他还年轻。
颜穆菊为了她的阴谋计划强忍着姬匄的嘚不嘚,她苍老的脸颊时刻保持着职业似的笑容。
“匄儿,听说昔年的公子荼要来朝都了?”颜穆菊再也忍不住强势插入话题道。
姬匄闻言一愣看着颜穆菊:“公子荼,谁是公子荼?”
颜穆菊不知姬匄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天子姬匄,姬匄皱皱眉接着一拍脑壳似有后悔道:“哎呀,孤怎么把他忘了,原来是当年抓大熊猫的小荼公子”。
(还记得一十八路诸侯伐楚时,那场关于大熊猫名字的论战吗?赫然,在周天子这里,他采用了当年吕荼给的名号,详见第191章)
“他要来成(洛邑)了吗,孤怎么不知道?”周天子姬匄很是纳闷。
颜穆菊听罢白了一眼姬匄道:“匄儿,你把朝政都交给了刘卷,刘卷不告诉你,你怎么能知道?”
姬匄闻言摇头道:“孤是刘卷扶上天子之位的,没有他就没有孤的今天。”
接着又谆谆告诫道:“你私下对孤可以说他的不是,但切记莫要在他人面前提起”。
颜穆菊听姬匄又老生常谈,不免反感厌恶之心越发强了:“匄儿,我就闹不明白这大周到底是你的天下还是他刘卷的天下?”
闻言,姬匄脸色一黑接着气势颓废把头颅埋进颜穆菊的胸怀,无助,无助的像一个孩子需要母亲的慰藉。
“让单旗大夫替孤去迎公子荼吧?”天子姬匄在夕阳落山的时候对着颜穆菊道。
颜穆菊听罢,拿着毛笔在齐国生产出的黄美纸张上动笔起来,姬匄拿过看了看没有疑义便从怀中掏出天子大印哈了一口气然后压了上去。
宫中发生的事很快传到刘卷的耳中,刘卷眼睛冷芒直射,以前的政敌他只有单旗,可是自从这个女人来到天子身边后,自己就像是被一根刺扎进了心窝。
看来这个女人和单旗必须借助公子荼来朝的机会借机除了她们。
想到这里刘卷吩咐门客进来,安排一番,门客接令退下了。
吕荼迎着朝阳带着众人终于看到了古洛邑城的城墙。
“这就是王城,好雄伟啊!”马上的小童公明仪率先惊呼道。
“是雄伟,可是不知是用多少民众的血泪铸造成的”和公明仪同乘一匹马的张孟谈道。
公明仪闻言再也没有先前的惊呼的赞叹而是垂头丧气。
“公子,快看,有人来了”颜刻眼尖他见王城的城门打开,扑腾腾的车马正向自己这边赶来。
随着车马越来越近,吕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一别经年的太史单旗,那个文献有记载的最早货币理论家,文物保护痴者单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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