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连看都不看二人一眼,仍然平视着前方,好像没听到狱卒的呵斥一般。
两人顿时大恼,他们更怕被上面的诸位大人物怪罪,其中一个狱卒伸出腿。狠狠地往审配膝盖关节出踢去,想要将审配硬生生地踢跪下。
“算了,他要站着就站着吧。”韩变及时地开口道,狱卒连忙用力缩回脚。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
韩变挥了挥手,示意两个狱卒下去。
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违逆韩变的意思。
等到两个狱卒也退下去,大厅内就只剩下五个人了。
韩变看着神情自若的审配。不由得为审配的态度有些头痛。
他很想招降审配,非常迫切地想要招纳他。
审配有80以上的统率和智力值,政治能力也相当不错,他的能力在a级武将中也属于中等,韩变自然会起爱才之心。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理由。
要说爱才,现在坐在他左右的三人,无论哪一个,都比审配更加出色,韩变绝不至于赶着去招纳审配。
韩变之所以迫切地想要招降审配,是希望能起一个示范作用。来一次千金市马骨。
正因为审配让他们韩家非常狼狈,险些万劫不复,倘若韩家连他都容得下,甚至是重视,那么,再要招纳别人,就容易得多。
他之所以有这个念头,是从曹操身上得到的启示。
在原来的历史上,张绣第一次投降曹操之后,因为他婶娘邹氏被曹操霸占。愤怒之下背叛了曹操,在贾诩的谋划下向曹操发动袭击。
宛城之战,曹操损失了爱将典韦、长子曹昂还有侄子曹安民,这损失不可谓不大。而曹操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他父亲被袭杀之后他都会立即起兵,甚至多次屠城,屠戮徐州军民,留下了一个屠夫的名声。
可就是这么一个脾气不好的曹操,在之后再次讨伐张绣之时。却接受了张绣与贾诩的投降。
最后,贾诩得到善终,官至太尉,而降而复叛的张绣也并未如很多人想象的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曹操此举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仔细数一数就能知道,曹操几乎统一中国的班底中,到底有多少降将了。
就连曹操的五子良将,就有张郃还有张辽二人是降将。
其余名气差点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试想一下,如果曹操当时不招降张绣、贾诩,像是张郃、庞德这些人,还会非常干脆地投降他吗?
韩变也希望能达到这个效果。
只是,从目前来看,希望不大。
不过,不管如何,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
韩变还是说道:“审正南,你可愿降我?”
审配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韩变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脑袋,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景。
他宁愿审配反驳或者骂他两句,也不愿看到一个沉默不语的审配。
前者,还有说服的机会,而后者,只能说明审配已经一心求死了。
田丰叹了口气,他原本和审配算是同病相怜,只是最终两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在座的几个人中,唯有他最知审配。
他叹息着说道:“审正南,你又是何苦呢。邺城失陷,你就算是逃出去,袁绍也未必容得下你;更何况如今袁绍以下伐上,声望必定大跌,投奔他,岂不是弃明投暗?”
审配的神色一开始没有半点变化,只有田丰提到袁绍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了些许波动。
随后,审配第一次开口了:“田元皓,你也配评价袁公?某与袁公多有书信来往,袁公为人,某自然知晓,袁公实乃明主也,你等不过一时侥幸罢了,我若是弃了袁公,那才是真的弃明投暗了。”
田丰又劝了审配几句,依然没有半点效果,审配就好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管旁人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
韩变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审配是认定了袁绍为明主了,要招降他,恐怕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韩变的叹息却并非是为自己未能得到良才而叹息,他是为审配感到不值。
在原来的历史上,审配、沮授这些人也是身受袁绍的知遇之恩,把袁绍当成是一代明主,在袁绍败亡之后。前者面北而死,后者盗马北归被发现后处死。
这两人都是忠贞而又有大才之士。
可袁绍为人,似乎却不值得他们这么做。
袁绍不听忠言,善于作死这倒没什么。关键他为人也很有问题。
韩变在前世的时候,喜欢上论坛和别人吹牛打屁,有次他就听说了一个游戏里没有的名字,臧洪。
那个帖子的楼主对臧洪推崇备至,韩变本身就对三国很感兴趣。在知道了臧洪这个人之后,就习惯性地去查阅他的生平,然后知道了这个气节之士。
在查阅臧洪生平的时候,韩变就看到了他回给陈琳的一篇书信。
在书信中,臧洪就提到了袁绍的一些黑历史。
“昔张景明亲登坛啖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然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旋时之间。不蒙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滨于死亡。刘子琪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威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者也;然辄僵毙麾下。不蒙亏除。”
除了吕布以外,张导张景明,刘勋刘子琪二人,都是为袁绍奔走效劳的人物。哪怕他们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
可袁绍还是因为一点小事,将这二人害死了。
臧洪本身亦是为袁绍效力许久的人物,他反叛袁绍,也是因为袁绍不许他救援旧主张超,才宣布与袁绍断绝关系。
除了这些人之外。鞠义的结局也很值得深思。
袁绍能取下河北,鞠义可谓是居功至伟。
在最关键的一战,便是鞠义带兵覆灭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可是,立下了这么大功劳的鞠义,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善终,“绍召杀之,而并其众”。
能有如此作为的袁绍,韩变不认为他值得这些人为他效死力。
不过转瞬之间,韩变又压下了这些情绪。
因为他想到了,审配面北而死的时候,袁绍已经死去多时,杀张导、刘勋、鞠义这些事情已经干过了,而且袁家大势已去。
在这样的份上,曹操都没能招降审配,韩变想要凭借三言两语招降他,实在是不可能。
招降审配已经不可能,韩变唯有考虑如何处置他了。
放了?
肯定不可能,以审配对袁绍的“痴迷”程度,他一旦获得自由,会投奔谁根本就是个不用考虑的问题。
而且,审配是反叛的主谋,如果连主谋都能释放,那从犯们有什么理由重判?
因此,哪怕是关押都不太可能。
剩下的就唯有
韩变深深地吐了口气,那实在不是他想要选择的一条路。
审配这样的气节之士,韩变无论是那一世都是非常佩服的,相对应的,他非常痛恨那些对气节之士下手的屠夫。
若是在以前,韩变根本就不会想到,他会有成为自己痛恨的人的那一天。
见韩变迟疑,一旁的沮授缓缓地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出了几个字:“首恶必诛。”
听到沮授这么说,韩变知道,到了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后,韩变重新睁开眼,大声喊道:“来人!”
等殿外的侍卫进入,韩变开始下令:“将审配拖下去,枭首示众!”
侍卫轰然应诺,就准备上前拿人。
这时,田丰冷冷地道:“且慢!”
说着,田丰面无表情地对韩变说道:“主公,审配尚有亲眷数十人,被关押在城内,请问该如何处理?”
审配的脸色终于变了。
像他这种大罪,最终全族被诛实在是太正常了,审配自问大不了是一死,哪怕死前受再多的酷刑折磨他也不怕,可涉及到他的亲眷,审配则没有那么淡定了。
可是审配也没办法向韩变求情,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韩变,看韩变到底会如何做。
在所有人的关注中,韩变脸色不变,缓缓地问道:“审配亲眷,可曾参与谋逆?”
“不曾。”田丰回答道:“可是”
韩变扬扬手,打断了田丰的话,这可是极少出现的情形。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就是没有。既然他们没有参与谋逆,自然无罪,给他们盘缠,把他们驱逐出冀州,不允许返回就行了。”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韩变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最终的命令。”
田丰不知是喜还是忧地叹息了一声,冲韩变拱了拱手:“主公仁义”
审配看向韩变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暖意,若他不是认定了袁绍,或许会追随韩变也不一定。
只可惜,“假如”是这世上最便宜也最珍贵的东西。
审配冲韩变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然后,任由几个侍卫将他推出。
半晌之后,侍卫们呈上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韩变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力地说道:“拿出去,示众三日,三日之后,将审配的尸身还给他亲眷吧,此等气节之士,不能辱没了他的尸身。”
“诺!”
处理完审配的事情,韩变已经感觉非常疲惫了,这是精神上的疲惫。
可是他却无法停下来,因为还有更多的人要处理。
审配的叛乱,之所以能够成功,和邺城内许多豪族的配合不无关系,其中辛家居功至伟。
审配被诛,这些豪族自然也需要处理。
这些豪族,韩变自然不可能一刀切,全部除掉,那样他会得罪天下间的大家族,最终出现无人可用的窘境。
韩变有任务系统,能培养人才,但他一人之力,能培养的人才终究有限,最起码在目前,他不可能离开世家豪门的支持。
所以,在田丰等人的建议下,韩变决定采纳他们的意见:对那些积极响应审配的家族毫不手软,族诛;而那些参与反叛程度不深的家族,则采取怀柔的措施,只处理少部分人。
说白了,就是打一部分,拉拢一部分。
像是辛评所在的辛家,就是那种要坚决铲除的对象。
如今,辛家的名单就已经被人呈在了韩变案前,只要韩变用笔那么轻轻一划,辛家便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可是,事到临头,韩变反而有些犹豫了。
薄薄的一张纸片上面,记载的是一个个冰冷的人名。
可是在这些人名背后,可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一笔下去,就是八十余个生命会从世上消失。
韩变发现,他真的下不了笔。(。)
第九十三章 辛毗()
韩变不想做杀人全家的屠夫。
关键辛家和审配的情况还不一样,审配的审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家中就只有审配一个能人,在韩变的记忆中,审配死后就没有什么姓审的冒头出来。
杀审配释放审配的家人,韩变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患。
而辛家不一样。
韩变记得,在三国时期,辛家算是一个了不起的家族了,除了这一代的辛评辛毗之外,之后还有辛敞、辛宪英这等史上留名的人才,如果诛除了首恶辛评,而放任其他辛家的人,那很有可能就是纵虎归山。
韩变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明明很轻,韩变却觉得有千钧之重一般,下不了笔。
“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见韩变犹豫,沮授轻咳了一声,淡淡地道。
韩变咬了咬牙,就准备下笔。
突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报道:“主公,各位大人,有一人自称是辛毗,在门外求见。”
“辛毗?他不是辛评的胞弟吗?他难道没有被关押?”韩变很奇怪地看向沮授还有张郃,在夺回邺城之后,便是他们二人负责善后的,抓捕余孽自然也是他们的工作。
沮授的脸红了一下,道:“主公,这辛毗与他兄长辛评早就分家了,没有住在一处,而且据传,辛评帮助审配反叛之时,辛毗是反对的,并未从贼,所以我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抓捕辛毗。等到我们腾出手的时候,他们早就人去楼空了。”
韩变点点头,但是脸上的疑惑之色却越发浓了,按照沮授的说法,辛毗一家已经安全了,为何辛毗还有自投罗网?
他对侍卫招招手,道:“那就把那个自称为辛毗的人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二十余岁,一身月白长衫的男子在侍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此人中等身材,颌下留着几绺美须,看上去风度翩翩,非常文雅。
“你就是辛毗?”韩变好奇地问道。
男子点点头道:“正是在下。”
韩变继续问道:“辛仲治的胞弟辛毗?”
男子继续回答:“正是。”
韩变脸色一变。脸上多了几分怒意:“辛评反叛,罪在不赦,你为他胞弟,自然也难逃罪责,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与辛评全家一起处斩!”
“诺!”旁边的侍卫齐声应诺,手就搭在了辛毗的肩膀上,准备将他拖出去。
辛毗好不抵抗,任由侍卫将他擒住,只是在被侍卫带离之时,辛毗突然仰起头,发出阵阵大笑。
“慢着!”韩变挥挥手,阻止了侍卫,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辛毗身边,打量着辛毗,最后绕着他转了一圈。
他本就不是真心要杀辛毗,如今更是为辛毗的态度感到好奇。
于是韩变问道:“辛佐治,你这般狂笑,可是在笑某?”
辛毗冷哼一声,回答道:“某非笑汝,某不过是嘲笑自己,有眼无珠罢了。”
“何谓有眼无珠?”韩变奇道,骂别人的他见得多了。可这般骂自己的,倒还比较少。
“昔日吾兄欲与审配同谋,某力劝兄长,当时吾言。‘冀州牧虽才能不逮,其子却多有惊人之举,未必不是明主,或者能战胜袁绍,何不观望一二?’”辛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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