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姆将军在8月16日就回柏林了。雷德尔元帅原本想让他当第3航空战队指挥官,但布罗姆将军拒绝了这一任命,表示要继续负责筹建陆战团,直到其形成初步战斗力。”鲍曼轻声开口,脸上恭顺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布罗姆将军在做出这一表态过后,却并没有返回汉堡。这些天,他晚上经常出入于宣传部长阁下的办公室,白天则长时间呆在柏林歌剧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戈培尔?”希特勒皱了皱眉,灰色眼瞳里掠过一丝清锐的光芒。
前些年里,戈培尔在党内一直都保持着安分而独立的地位,没有参与到任何人的拉帮斗争当中。但自从上个月开始,戈培尔却突然和经济部长瓦≈尔特搅在了一块,大肆宣扬后者那所谓的“希特勒思想”,用力之猛前所未见。在这份宣传引起的强大浪涛面前,身处政治中心的希特勒只得违心地选择推波助澜;于是原本必然失势的瓦≈尔特竟然奇迹般的续了一条命,再度坐回到了经济部长的财富宝座上。
虽然希特勒是这场政治浪潮的最大受益者,其个人威权再度随着举国崇拜的兴起而迅速膨胀,但手下这两位部长大员的相互勾结,仍使他内心本能的产生警觉。约纳斯是瓦≈尔特的侄子,他去频繁夜会戈培尔实在能解读出太多的含义。希特勒目光闪动不定,半晌都没有再度出言。忽然,他心里微动,似是抓住了某个点。
距离总理府一街之遥的国会大厦内,方彦身着深蓝色海军将官制服,此刻正伏在一张立有元首头像的办公桌上快速书写着一行行文字。身材瘦小的戈培尔站在旁边,默默注视,左手手臂上的国社党万字袖章格外鲜艳夺目。
“约纳斯,你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戈培尔目光冷幽地凝视着面前男子的侧颜,缓缓开口道。最近十天里,这位海军英雄已经连续拜访了自己六次,每次都带来了足够传唱全欧洲的辉煌歌曲,以及大巧不工、令人热血如沸的口号文案。最初戈培尔惊喜至极,激动万分地表示这是实施对希特勒个人崇拜的绝好宣传素材,但随着次数的不断增多,戈培尔终于从遐想美梦中惊醒,开始真正冷静的追本溯源。
这个家伙的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如果他是真的是幡然醒悟,将元首奉为神明来膜拜,那就绝不应该只是献上几首歌曲,而应该立即在海军中为元首造势,最差也要成立一个“希特勒思想研究会”之类的组织。但如果说他没有对希特勒绝对的信仰,只是想以此献媚上进,那他所创作的这些乐曲又完全无法解释——这些音乐的风格、感情、和特色都太过鲜明突出,根本不可能是他人之作!
至于方彦有可能患上精神分裂,则更是不在戈培尔的考虑范围当中。且不说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将领存在精神疾病的可能性,戈培尔搞宣传这么多年也算半个心理医生了,就从没听说过谁能分裂成两个意识立场完全相反的灵魂的。如果不是方彦背后的关系网,戈培尔真想通知希姆莱,把方彦带回去切片研究以希姆莱对神秘主义和精神领域的热衷,对方彦这个研究对象绝对是一百个满意!
感受到身旁之人复杂的情绪,方彦稳稳写完最后一笔,嘿然笑道“戈培尔阁下,您其实用不着怀疑我的动机。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能否为您带来足够多的收益。之前通过元首颂歌和希特勒思想,您的宣传取得了空前的大成功,现在国民对元首表现出的无限拥戴,不正是您宣传的功劳么?”
“不,你必须回答我刚才的提问。”出乎方彦意料,戈培尔竟表现出了罕有的坚决态度。那张颧骨微耸的干瘦脸容上神情严肃,冷声开口道“正因为先前对《希特勒思想》的大力宣传,我才发现我已经身不由己被贴上了你叔叔的标签。牵涉进党内权力争斗实在不是我的本愿,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给出答案。”
方彦抿了抿唇,脸上笑容渐渐收去,神色变得平静而肃然。沉默片刻,方彦目光对上戈培尔双眼,慢慢点头道“好吧。其实,我做这些东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从根本上解决国内动员能力的问题,确保今后的战争有足够的生产。”
戈培尔眼神陡然变化。他深深呼吸,目光凝练间,仿佛第一次认识了面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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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理由()
“自战争爆发以来,德意志军火工业生产就一直没能得到足够的提升。相比于1915至1918年世界大战时期,此次战争第一年的本土军工指数竟然只有前者4~5成,这对于一场长期战争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这等于是要拿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和敌人的钢铁机械相搏斗!身为国防军将领,我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因此我要尝试用自己的办法解决。”方彦平静地说道。
戈培尔沉默不语,凝视方彦的锐利眼神一点点收了回来。作为文学宣传家出身,戈培尔最初并不懂世界战略和国家经济,但他从1933年1月起就是德国内阁的核心成员;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从同僚们那里学到了一些基本的眼界功底。
随着希特勒将苏联纳入下一年需要进行“预防性消灭”的目标,德国这架战争机器的负荷就急剧增加。就算陆军司令部志得意满地宣称苏军在冬季战争中已彻底暴露出他们的无能,德军至多只需5个月就能全歼其战斗部队,但这也是一场涉及到200个师参加的空前庞大的行动。为满足这几百万大军的战争消耗,德国工业界必须提供海量的物资,但关键在于,经济部已难以再填满希特勒的这一条征服欲壑了。
根据瓦≈尔特上个月签发的各项指令,德国工业的生产重心已开始全面向造船和航空领域倾斜。毕竟攻占英伦是早就确定好的头号任务,必须百分百的予以实行。因此,在总的军工产值有限的情况下,德国必须面临取舍,而无论削减哪一方,对于方彦这种在一线拼杀的“军人”来说,都是不可饶恕之大罪!
基于劝服希特勒暂缓东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通过开源来增加军备生产,就成了方彦这个下属此刻的唯一选择了。只是令戈培尔始料未及的是,这名青年并没有从经济、管理等专业角度,去着手优化当前的体系,反倒是另辟蹊径,从政治领域出发,走出了一条用奇技淫巧直达山巅的天梯捷径。
当前,德国继续提升军工生产的最大阻碍,就是党害怕德国民众会因为工作时间增加,和轻工业日用品的匮乏,而发动“第二次11月革命”。因此,如果能在党和德国民众之间,重新建立起十年前那种相互信任的关系,那么一切革命的隐患都将迎刃而解。时至今天,党早已堕落腐烂到不可救药,但它却有了一个在德国民众心中更好的替代品,那就是它的领导人,阿道夫…希特勒。
“如果我们能在国内,建立起对元首的大规模官方崇拜,那么还会有人因为生活品质下降生出叛乱之心么?恐怕他们只要刚生出一丁点不满的念头,就会立即惶恐万分的掐灭,然后像信徒似的在内心痛苦忏悔!”方彦目光灼灼地看着戈培尔,道,“在这种环境下,政府只需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即不至于因饥饿和寒冷患病致死,就绝不会有任何叛乱出现。更何况,今天距离大萧条结束也只过了不到8年,绝大多数人都还记得当初那段最艰苦的时光的。”
戈培尔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急促,心中已完全被方彦说动。对于将希特勒从领袖推塑成神明这件事情,戈培尔在“希特勒思想”问世后就隐约有这个念头了,只是由于现代文明社会还没有任何的先例可循,戈培尔才在放手实施上显得有些畏缩不前,对具体最终效果还存有顾虑。而现在,方彦直接高屋建瓴地将终点迷雾拨开,这登时就让他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蓦然发现自己认知的世界竟比以往多了一层维度!
“是啊,元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群体性革命运动,害怕党的执政权力会因为对人民的背叛而被国民轰然推倒。但倘若元首能够做到发动群众,那他不就把导火索牢牢抓在了自己掌心,还担心什么权力被剥夺?”戈培尔眼眸光芒大放,内心已经彻底明悟。
不消多时,戈培尔脑中一阵激灵,思维瞬间又有了极大的延拓。获得发动群众之力后,希特勒面对那帮容克军官团和工业寡头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不得不经常向他们退让妥协么?一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德意志帝国”真正的皇帝,恐怕就要在今年以内横空出世了!
“……倘若能创造出这样梦幻般的局面,就算今后和弗兰克他们结成死敌,我也完全甘愿。”戈培尔有些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内心默默自语道。
厂房高耸开阔,机械嘶鸣震耳,中年技工沃克蹲在电弧爆闪的蓝光旁边,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高压容器焊接工作。一颗颗汗珠从他下巴滴落进面罩,但那只握着焊条的右手却始终像磐石一般稳固。不知过了多久,沃克忽然听见周围响起了混合着欢呼和脚步跑动声的异常杂音,他皱着眉头完成了最后一条线,然后放下焊枪,把金属护目面罩摘了下来。
“老扶女怪,快别给你女儿挣买房的家产了。”长着络腮胡子的机床工道格从操作台上走下,脸上带着兴奋之色,道,“知道吗,我们下个月3号有机会去纽伦堡,参加党代会的官方巡阅典礼!站长那边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布罗姆集团有多达2千个的工人代表名额,而我们动力站就能分到20个,大家都快高兴疯了。我一定要争取到这个机会,去现场亲眼看一看伟大的元首!”
沃克瞪大眼睛,片刻后无尽的希望与渴切涌上心头。他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工具,然后朝着厂房角落里早已经人头涌动的站长办公室飞速跑去。勒夫张了张嘴,连忙拔腿跟上。沃克脚步不停,向后传来的声音中带上了难以遏制的惊喜“老伙计,怎么这次我们也能参加党代会的活动了?而且还能去那么多人?”
“我听说,这次党代会的规模要远远超过之前几年,游行队列里不仅加入了工人阵群,还有城市白领、机关职员、以及农民大队。”道格在后面简单解释,嘴角边不由得勾起了一丝自豪的笑意,“至于人数原因么,自然是我们公司背景的原因了。你别忘了,总裁老先生可是瓦≈尔特阁下的亲哥哥!而且他的孩子还是元首最器重的海军英雄,多要一些活动名额难道还不容易?”
几句谈话间,目的地便近在眼前。此时车间四百余名工人都已经在办公室外黑压压列队,站长脸上有几分无奈,对于沃克这帮过于激动的下属实在没办法责难。为了让众人安心回去上工,站长详细讲解了这方面的情况。沃克这才得知,原来这次去纽伦堡的站内人选,都是劳工阵线通过各种考察之后进行决定。成为代表不仅要业务技能突出,而且各方面表现都要符合党的主流价值宣传。
得知这份情况,现场躁动兴奋的氛围顿时有些下降。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意识到自己很难在这种综合考量中被选上,但沃克心中的火焰却烧得愈发炽烈。他每月300小时以上的工时,和全站从没掉出前15的计件成品收入,都是他从工友当中脱颖而出前往纽伦堡的希望所在;而他平日里的立场表现同样鲜明无比,尤其是在上个月看了西线胜利纪录片后,更是坚信只有元首和国社党才能救德国!
“我还有4个可爱的孩子,其中威尔已经是海军少年士官团的成员。这个模范家庭想必也会给我带来不小的加分……”沃克喜滋滋地思忖道。说起来,这几年来他之所以会如此努力的工作赚钱,最重要的动力就是养活身后的家庭,让曾经因为经济危机而饱受苦难的几个孩子永远生活在幸福之内。而在劳工阵线当中,这种奋斗不息的多子家庭,就是最标准的工人模范!
沃克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中午时分,当他端着铁盘跟随人潮冲入食堂,便看到墙壁上贴了一张巨大的红纸公示,上面正是对此次纽伦堡之行的简单介绍,以及动力站入选人员名单。在倒数第三的位置上,沃克看到自己的姓名赫然在列,他脑海中登时嗡然响彻,仿佛有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猛然绽爆了开来。
“还是你行啊,老扶女怪。等你从纽伦堡回来,一定要和我们好好讲讲那天的情况!”在一片热烈讨论的喧哗声中,道格重重勾住了沃克的肩膀,脸上有些感慨落寞、但却又真诚为老友高兴说道。沃克似乎对周边的声音完全隔绝,片刻后忽然忍不住想哭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很快就要见到元首了。
“各位工人请注意,被选中前往纽伦堡的人员,请从今晚开始,每晚7点到俱乐部学习新歌曲合唱。再重复一遍……”食堂广播突然高声响起,打破了沃克激荡不已的思绪。他深深吸了吸鼻涕,眼中有几分疑惑之情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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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光辉的榜样()
布罗姆…福斯造船厂俱乐部占地颇广,是一幢能容纳上千人的宽阔礼堂,当沃克骑车抵达时,里面已聚集了近百名身着制服的人群。大厅内灯光通明,将每个人的面容都照得清晰可辨。沃克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有一张粗糙而偏黑的脸庞,再加上那身暗渍隐隐的工作服,这意味着他们绝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工程师或技术员,而是和自己一样,在一线生产工地至少打拼了好几年。
“这次是怎么了,厂代表竟然不是那些工程师和各站领导?”看到大门陆续进来的基层技工,沃克大感讶异,同时一丝期待与喜悦在心底悄然浮现。自从1934年工会被取缔以来,德国底层工人就失去了向上层发声的通道,虽然希特勒用一场堪称奇迹的经济复兴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但在沃克等人心底,仍然盼望自己有能不被代表的一天,有一点基本的自主权。此番,工厂代表终于出自基层,尽管这次不涉及权利诉求,但却让沃克感觉到了希望所在。
夜晚7时整,俱乐部大门被缓缓关上。一名身穿正装的男子走到舞台中央,沃克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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