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道士也纷纷笑着跟徐小乐打招呼,这个叫他“小神医”,那个叫他“小神仙”,调侃之余足见亲热。
吴道长也玩笑道:“没想到徐大夫竟然上山来复诊,被抓了个当下,要是早点知道,肯定躺在屋里。”
徐小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我本来想去胥王庙看你,没想到来山上办事却撞见你在外面吹风。”
吴道长连忙解释道:“徐大夫放心,这个院子有墙有屋,最是没风,平日师兄弟们树下打坐也是选在这里。”
徐小乐只好道:“好吧,道长是习武之人,该比我更懂‘防风如避箭’的道理。”
吴道长笑嘻嘻应诺着。
另外一位道长笑道:“小神医上山办事,可要人帮你跑腿?”
吴道长介绍道:“这位是观里的司厨,但凡要吃饭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徐小乐就道:“没事没事,我是来看何大师的。”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徐小乐跟何监院学琴,以为他看病之余又来学习琴艺,便叫了个小道士带路,各人仍旧在此间闲谈。
可怜黄仁好不容易追上了徐小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走了,真是跑得满口生津,痛并幸福着——先生随便嘴里漏点东西,就够他大长见识了,这就是幸福啊!
可怜黄仁没想到观里的小道士走路也是步履如飞,实在跟不上,只好祭出聊天打法,追着徐小乐叫道:“先生先生,吴道长今天就下床,不会有事吧?”
徐小乐果然放慢了步子,道:“吴道长是习武之人,身体远比常人健硕。而且嘛,练气之法虽不能保证人不生病,但即便生病,康复得也快。”
昨天韩通智心有余悸并非没有道理,换个身子弱些的病人,一副承气汤就能叫人进棺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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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212、化缘()
黄仁担心话一说完,徐小乐跟那个小道士又发足狂奔,连忙引出新的话题,故作天真问道:“那吴道长能御剑飞行,千里夺人首级么?”
徐小乐还没笑,前面带路的小道士却已经笑了起来,道:“那可不是习武之人能做到的,那是神仙啦。”
黄仁道:“那习武之人能做到什么样?”
小道士只有十二三岁年纪,也是跳脱活泼的性子,一指前方的老树,道:“看到那棵树了么?”
黄仁和徐小乐就点了点头。
小道士纵身掠去,衣袂舒展,仿佛一只大鸟。只见他在树干上用力一蹬,人已经站在了八尺来高、半脚掌宽的一根粗枝上。不等站稳,他就猛地凌空翻了个跟头,竟然双手作足,倒立起来。
徐小乐情不自禁喝彩道:“厉害!”
小道士双腿微屈,缓缓倾斜,就在徐小乐和黄仁以为他要掉下来的时候,他果断一撑手臂,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站在地上。小道士得意地拍了拍手:“我跟吴师叔练了三个月,山林之间再没困得住我的地方。”
徐小乐十分羡慕——这可比自己的翻墙功夫帅太多了!
他就道:“我真是傻子!早知道就该叫吴师叔教我这一手。唉,上回学了那个没用的散手,跟人打架还被胖揍了一顿。”
小道士哈哈大笑:“好多人都缠着吴师叔学打架,我觉得那才是最没意思的东西。吴师叔的轻身提纵之术才是游走天下名山大川的好功夫!等我出师可以云游了,我就要把五岳三山爬个遍。”
徐小乐连连点头,如遇知己:“是极是极,回头我也要学这个。”
小道士斜眼看他:“还不知道吴师叔肯不肯教你!”
徐小乐信心满满:“他还欠我诊金呢!”
小道士哈哈一笑,仍旧在前头领路。
其实到了山上,徐小乐也算是小半条地头蛇。只是他几个月没来,人家又当他是客人了。
进了监院独居的小院,小道士将徐小乐交给了何大师的侍者,方才告退,临走时目光流连,似乎暗示徐小乐记得找他玩。
徐小乐难得碰到个跟他一样顽皮的少年,连志向都很相近,心里也有些发痒。不过他现在可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了,他还身负重任呢。
何守阳在堂屋里接待徐小乐,见他已经有了学徒,自然忍不住调侃两句。
徐小乐就道:“我蒙师叔祖授业,本来以为自己连医术的大门都没入,谁知道下山之后不小心就横扫一方了。这不,掌柜和师父都要我带学徒,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带几个了。”
黄仁听徐小乐说这话并不像自谦,暗中道:怎么冒出来个师叔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何监院笑了半天,终于道:“你今天上山可不是来学琴的吧?”
徐小乐挠了挠头:“不敢欺瞒老师,下山之后我弹琴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啦——大把的时间都用在学医和练功上了。”
何监院倒是无所谓,道:“少年心性本就如此。瑶琴嘛,若是不能得其古趣,实在无聊得很。你此番来山上,是有什么事呢?”
徐小乐就将诊治痨病病人的事,一五一十与何监院说了,最后总结道:“我来山上就是想请老师捐座宅子,捐些银两,若是能再捐些人手就更好啦。”
何监院只是笑:“我们出家人吃八方,你却连出家人都吃,难怪说学医好呢!”
徐小乐跟着笑,追问道:“那老师怎么说?”
何监院想了想,道:“我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精修清静之道,不忘红尘苦众。你要做的这事,没有半分私心,不能不帮你。”
徐小乐立时心花怒放,就差高喊一声“大功告成”了。
何监院又道:“屋舍有现成的。观里在深山中有关房,是给道人们闭关用的。房间不大,一床一几而已。一间只可住一人,共有二十间。不知够不够?”
徐小乐连忙道:“够了够了,我还怕搜罗不到这么多病人呢。”他又问道:“那银子呢?”
何监院干咳一声,道:“病人住在此间,饮食从道观支出。不过药材嘛,我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撑得住,你能透个底么?”
徐小乐算了算,道:“如果我没什么进展,那么一个人十两银子就能打住了。如果我进展不错,那恐怕二三十两都还不够……”
如果没有进展,病人死得快,银子就用得少。若是真有了进展,病人存活时间长,那银子就用得多。至于在短时间内彻底治愈,徐小乐即便再乐观也是不敢相信的。
何监院微微沉吟:“这样一来就要准备五百两银子才能有点底气。”
徐小乐沉默不语。他现在诊金收入已经近乎地方名医的最高线了,也不过十两银子,治愈之后的谢仪再加十两。要想拿得更多,就需要有更高的名望,为人所认可。说到底,人家豪门也不是冤大头。
要想凑到五百两银子,那就得出诊五十次,而且还都得是豪门大户。
徐小乐想想就有些头痛,哪有那么多豪门大户请他出诊啊?
何监院看出了徐小乐的难处,道:“照理说,你肯出力已经是一桩大功德了。上真观不是子孙庙,庙产不是我说了能算的。我只能帮你在观里说项,看能否拿些银子出来做这场功德,不足的部分你还是得向城里大户们劝募才行。”
徐小乐微微点了点头,却没太大信心。他跟施济卿交好,但是施济卿自己家并没有多厚的家底,他总不能去问表姑父要银子——或许可以要,但是也要不来多少。
周家是单纯的医患关系。人家客气那是为了看病,真要上门募捐,恐怕会被视作不懂道理,到时候银子没要到,还影响彼此关系。
至于赵去尘,徐小乐压根就不加考虑。这人虽然满面春风,待人接物十分有礼,但总给徐小乐一种十分功利的感觉。跟他相处,最好一笔一笔算得清楚。他不会来占自己便宜,自己也别去占人家便宜,尤其要避免银钱往来,以免难看。
这样说起来,筹钱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未完待续。)
213、敲定()
徐小乐是个乐观开朗的少年,虽然银钱之事的确令他有些头痛,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屋舍不是解决了嘛?更何况何大师肯出面沟通,道观怎么也要给点面子,多多少少拿些银子出来。
最令徐小乐喜出望外的是,人手不足的问题也一并在上真观解决了。
这还是何监院自己提出来的。
何监院说:“你师叔祖以前答应过我,要在穹窿山留下一段善缘,结果这些日子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上上回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等一等’,我一等就等了五十年。这回老道可是学乖了,绝不再等,这善缘还得落在你身上。”
徐小乐嘿嘿一笑:“老师干嘛说得这般幽怨?”他见何大师眼睛鼓起,颇有些生气的意思,连忙道:“师叔祖的债就是我的债,不过善缘是什么意思?要钱我可没有啊。”
何监院被气笑了:“你是来打秋风的,我还能指望你掏钱出来?”
何监院笑得气喘,平复之后才又说道:“你可知道:道门有五术,山医命相卜。诚如一树散五枝,断了哪一枝都不行。当日你师叔祖答应在庙里传山、医之术,现在你来传也是一样。”
徐小乐说到了正事,总算认真起来,应承道:“医术没问题,师叔祖从未说过不能传,何况我本来也在带学徒。山术却是什么?”
何监院道:“山术是山人修行的本领,有修生养性,有拳脚棍棒……这个倒不用你教。你打算如何传授医术?”
徐小乐心道:看来我要学的就是山术了。他就说道:“反正师叔祖如何教我的,我便如何教别人。我保证不藏私,但是能否学会就不看各人了。”
何监院连连说了几个“好”字,道:“你还未满师,恐怕不能收录弟子列入门墙吧?”
徐小乐道:“应该不行。不过反正我教的东西都一样,不用拜我为师,叫先生就行啦。”
何监院笑道:“你个小猴子,好不懂事。你家几百年传下来的本事,怎么能够不留一些给入室弟子呢。”
徐小乐反问道:“医术有什么好留的?反正传出去总是救人。”
何监院摇头道:“你就不怕那些浮夸子,学了半吊子的医术,在外招摇撞骗,药饵杀人,坏你名声?”
徐小乐一愣,摸着下巴道:“给老师你这么一说,收徒还真是有风险呐。”
何监院哈哈一笑:“不过你放心,上真观里都是立志修行的道人,老道可以为他们作保。你有什么都可以放心传授,断然没事的。”
徐小乐连连称是,又道:“老师,你提的条件我可不打折扣,不过你也得叫吴师叔传我山术——不是拳脚棍棒,是那个轻身提纵的功夫。”
何监院无奈笑道:“你个小猴,占人便宜还如此理直气壮。你自己算算,要你教点医术,我上真观搭进去多少东西了?”
徐小乐厚颜无耻道:“前面是为百姓立命的大功德,不是我欠你的呦。后面以山术换医术,说起来我只是一个人得了山术,你们整个山头都能得到医术,还是你们赚大了。”
何监院道德高真,多少年不曾跟人拌过嘴,怎么可能说得过无理搅三分的徐小乐?只好手指虚点,就此打住,叫人把这消息传下去。
徐小乐每次都能把天聊死,自己还挺得意的。
黄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徐先生的思路很清奇啊,明明是有大功于生民百姓的事,偏偏在他办起来就很儿戏。
何守阳已然年迈,动作迟缓,办事却还是雷厉风行,安排起大事丝毫不马虎。他留徐小乐在观里吃午饭,一边就叫人去查看了深山之中的关房。同时也召集上真观的三都五主十八头来他跟前,商量在这件事上出多大的力气,如何把它办妥。
道观之中的三都是:都管、都讲、都厨;五主是:堂主、殿主、经主、化主、静主;十八头是:库头、庄头、堂头、钟头、鼓头、门头、茶头、水头、火头、饭头、菜头、仓头、磨头、碾头、园头、圊头、槽头、净头。
从最上面的统管全局,到最下面负责挑水烧火、清理厕所的所有负责人,全都有资格决定道观的重大事宜。
这些人常年在上真观修行,何守阳就像是他们的引路人。所谓人以类聚,何大师是什么样的人格,他们也都相差不远,自然肯支持这样的善举。
道观原本每年也要做各种善事,让居士信众的善款有个好去处。徐小乐提出的“痨病村”,正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善事,完全拿得出手跟信众们交代。
……
徐小乐吃过饭就急急忙忙去找吴道长。
吴道长听徐小乐说要学轻身提纵之术,当即乐了:“之前你不是想学擒拿散手么?怎么如今又要学这个?”
徐小乐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我看到你有个师侄,跟猿猴一般灵巧,心中就很羡慕。吴师叔,你就教我吧,我保证不会用这本领做坏事!”
吴道长哭笑不得:“别叫我师叔,乱辈分了!你是何大师的学生,比我还高一辈呢。我该叫你师叔才对。”
徐小乐才不管辈分呢,嬉笑道:“咱们各论各的。要不您当我师父也行,反正我都已经有一个了,就是那位有些不着调。”
吴道长听了哈哈大笑,笑得肠子都疼了,道:“咱们这轻身提纵之术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玩意。祖师们在山间赶路,模仿猿猴攀跃练出来的方便技艺罢了,不用拜师我也教你。何况你还要在庙里传授医术,我也是要去学学的。”
徐小乐一愣:“呀,这就已经传开了么?”
吴道长无语:“你跟何监院说了要学,监院自然会交代下来呀。”
徐小乐哈哈一笑,挠着后脑勺:“没想到我的面子这么大。”
吴道长只好当做没看到。他感觉眼前这个徐小乐跟昨天治病救人的徐小乐简直就是两个人。昨天的小乐让人钦佩信服,今天的小乐又灵动有趣,若不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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