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所担心之事终于发生了,反而自己不是那么担心了,对于经历过无数险境的他来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就该想法子渡过难关,而不是去埋怨悔恨。
王处存看着惊慌失措的儿子,内心叹息,面上却冷静说道:“现在还有多少守军?王郜终于听到父亲说了一句话,赶紧回答道:“城内还有三千兵卒,但大多都是老弱兵卒。”
王处存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若李悍虎前来攻我定州,定州是很难守住得了?”
王郜眼巴巴看着躺在姬妾怀里的王处存,看到他这般,王处存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
“唉~”
王处存对自己儿子很了解,知道他就不是一个能担当大事之人,对儿子这种表现虽失望,却也未责骂,当年自己不也差不多吗?兴许经历的事情多了,哪天就开窍了也不一定。
王处存叹息之后,说道:“我儿亲自去一趟辽东军营,让李悍虎开条件。”
王郜大急道:“爹,为何不请晋王出兵?要不要不请朝廷说和?”
王处存在姬妾怀里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的舒服些。这才开口说道:“辽东军兵分两路,一路杀到咱们地盘,一路杀向沧州。”
“从大局上来看,辽东军已经算是两面夹击晋王了。晋王一共兵马不过六万,辽东军吞掉了横海军,手里可用之兵同样六万,更何况,晋王还在攻打邢州李存孝,晋王若是支援我等,就成了三线作战”
“呵呵晋王想来是不可能支援我等,用咱们义武军替他晋王挡住李悍虎,为他争取时间,想来这才是晋王想法吧?”
王处存说着说着,忍不住苦笑起来,从义武军和横海军同时进入幽州之时,他就有所悟,定然是晋王李克用觉得仅一家难以抵挡南下的辽东军,这才分别给他们去信,挑拨他们去争夺幽州。
这对于晋王好处太多了,河东晋军出兵河北之地,河北各节度使必然心生畏惧,很可能形成“群狼搏虎”之势,以幽州为诱饵,支走河北义武军和横海军,河北之地纵然有个别节度使或刺史想要跟河东军争斗,也没力量与之争锋。
更何况,李克用担心正当他攻打邢州李存孝之时,辽东军南下入关,再次坏了他的好事,由义武军和横海军挡着,即使辽东军南下,他李克用也有时间应对。
这些事情一开始王处存并未想通,等到辽东军南下,等到辽东军歼灭了横海军,兵围易州城王处直之时,王处存这才醒悟过来。
可惜,一切都晚了!
王郜年十四,这么一个孩子,让他去辽东大营去求和,如何会想去?离开这间屋子后,那张挺清秀的小脸上,尽是犹豫和沮丧。
刚走出父亲的那间奢华的房间,就见到自己母亲陈氏站在外面,很是吃了一惊。
“娘~”
陈氏皱着眉头,她刚刚来到这里,王处存话语她听了个清清楚楚,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如何想让他去冒险?
陈氏也未说话,拉着王郜再次走了进去,看了一眼那姬妾,很是不屑这狐狸精模样。
陈氏说道:“老爷,我儿如此年幼,如何去得那胡蛮之地?”
陈氏拉着王郜进来时,王处存就皱起了眉头,听到这话登时有些恼了。
王处存冷声道:“老夫现在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陈氏气势一滯,转而抹起了眼泪道:“老爷何苦这样说臣妾,老爷晚年得子,真就舍得我儿去那虎狼之地?”
王处存看了陈氏许久,这才闭眼叹息道:“你一个妇人懂个甚?”
“我王家虽未杀了李匡筹,可还是趁着幽州空虚,抢占了幽州领地,总要付出些代价的。若是让辽东军杀到了这里,你以为派人去讲和,他们会愿意?”
“至于让郜儿亲自走一遭,反而会让李悍虎放了我王家一遭,其他人你以为那李悍虎会撒手?”
第165章 易州谣言()
李思钰领着一万余骑卒,再加上横海军两万降卒,共计三万人,团团围住了近四、五万人的义武军,把这些义武军堵在了易州城内。
义武节度使设立的原因,就是为了限制河北三镇,易州是幽州的前线,易州城理应坚固异常,是易守难攻的城池,可是幽州一直都是强势的一方,攻打义武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易州遭受的创伤属于最重地区,人口稀少不说,城池也是一再遭受破坏。
易州城虽然残破了些,可是义武军所存留的兵马还有四多万人马,这不是在野外厮杀,在城池防御中,若想攻破这种城池,一般需要五六万兵马方可。
众将看着这样的城池,皱起了眉头,牛三说道:“大帅,这要是强攻,可能损失要大上不少。”
李思钰点了点头道:“他们躲在城里不出来,一时半会也拿他们没办法。这样,留披甲骑三千守在这里,其余骑军去抓人,他们不出来?那就让他们自己出来好了。”
众将不明白这是何意,阿蛮却率先问了出来。
“阿爹,他们自己会出来??”
李思钰笑了笑。
“三子,让人向里面给本帅喊话,谁宰了王处直,谁就是这易州节度使!”
“只要愿意投降,就可以脱去身上那身皮,本帅给他地十五亩,让他们回家种地!”
牛三嘴巴张的老大,满脸不解。
“就这些?”
李思钰点了点头。
“就这些!”
众人不解,就这两句话就能让他们投降?
不管有用没用,先试试吧。
于是一连三日,辽东军只在城外向里面喊话,却未攻城。
一连两日都未有任何动静,第三日,城内突然爆发了厮杀声,这种突然爆发出来的喊杀声,让牛三连滚带爬冲出营外,向城内瞭望。
厮杀声持续了几个时辰,最后喊杀声消失,城门却未打开。
牛三回头看向李思钰大帐,却未见到李思钰出来,摸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阿蛮也奇怪,为何阿爹连出去都不出去看看,而是一脸沉静写着信件,是给秀秀写的家信。
阿蛮趴在李思钰桌案上,伸头看着那些大多数都不识得的家信,嘴里却问道:“阿爹,城里好像在厮杀呢,阿爹就不出去看看?”
李思钰头也未抬,说道:“有啥好看的,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柚子先烂。最先反叛王处直的,哪里有可能会成功。”
“不过呢,接下来就不好说了,那些军卒大多都是抓来的农夫,农夫就跟草原上的牧人一样的,牧人最想要的不是刀子,而是牛羊,农夫自然最希望能有一块自己的土地。”
阿蛮听不明白什么“枪打出头鸟”,也没见过什么是“柚子”,更是不明白土地对农夫有多大的诱惑力,但她知道“牧人跟牛羊的关系”。
正如李思钰所料,城内发生的叛乱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王处直看着被死死按住的副将孙奎,牙齿咬的咯咯响,一脚踩住早已被打断的左腿,孙奎血污的脸颊大粒大粒汗珠冒出,糊住了猩红的双眼。
王处直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住孙奎双眼,怒吼声让周围人颤抖。
“为何?”
“为何如此?”
孙奎知道今日必死,早就豁了出去,咬牙道:“为何?”
“为了活着!”
“若非你这蠢货,俺们能到这一步吗?”
孙奎怒吼声,让愤怒的王处直怒火一滞,随即冷笑道:“好一个为了活着!”
“杀了老子,你就成了这易州节度使了吧?”
“哼!死到临头还敢蛊惑人心”
“哈哈哈哈哈”
孙奎突然疯狂大笑,哪怕那断脚被死死踩住,也挡不住他疯狂大笑,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
孙奎突然仰面直对王处直狂吼。
“是,是老子想做易州节度使又如何?跟着你去死,老子情愿活着!情愿活着去做易州节度使!”
孙奎一声比一声高昂,王处直更是怒火冲天,举起手中刀子狠狠砍在孙奎头颅上,头颅顿时被砍成两半,血浆脑浆喷射的到处都是。
“老子让你活着”
一刀又一刀
“老子让你活着做易州节度使!”
王处直犹如疯子一般,一刀又一刀劈砍在孙奎身上,几乎成了肉酱,依然不停手。
王处直怒吼、疯狂,让所有人战栗不安,脸色惨白
这个时候没人敢开口,唯恐王处直会把怒火撒在自己身上,哪怕亲信李应之这个神棍也不敢出声,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良久,王处直这才又狠狠踢了一脚早已死去的孙奎,喘着粗气冷声道:“把这狗才给老子炖了,老子今天就吃这道菜!”
看着众人畏畏缩缩不敢应声,王处直怒气更胜,一刀砍在身旁一校尉脖子上,一颗老大的头颅飞起米许高,又重重砸在地上,鲜血撒满一地。
看着这个倒霉蛋尸体栽倒在地,满堂众人胆颤兢兢跪了一地,更有胆小之人屎尿横流,屋里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王处直恶狠狠指向几名吓得尿了裤子将校。
“来人!把他们拉下去,砍了!”
“大帅,大帅,饶命饶命啊——”
“大帅俺不要死,大帅——”
几名亲卫进来,不管不顾,拖着这几名哭喊哀求的校尉就要拉出去砍了。
行军司马李应之抹了一把汗珠,也不管会不会激怒王处直,急忙说道:“大帅——”
“还请看在他们忠心耿耿份上,饶了他们一回!”
“嗯?”
王处直转头恶狠狠看向李应之。
李应之急忙跪在地上,深深叩头道:“大帅,辽东军向城内散布谣言,正是想让我军阵脚大乱,想让我军自相残杀!”
“大帅可不能上了辽东军的当啊!”
李应之这个神棍最是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出头,可他不得不如此,现在可是关乎他的小命,王处直若是这个时候,滥杀军中将校,造成人人自危,王处直必死!
这些将校也不用造反,只需要偷偷打开城门,放辽东军进来即可,那个时候,王处直身死,他李应之也别想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应之不得不在王处直暴怒之时,冒死出头为那些胆小将校求情。
胆小之人,或许会在战败后投降,但这个时候,他们却很难反叛,这样的人杀了,只会让自己倒霉,甚至送了自己的小命,还不如留着。
第166章 易州城破()
王处直听了李应之话语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怕死,正因为怕死,这才会如此疯狂的暴怒杀人。
从李思钰命人向城内撒播谣言之时,他就怕了!
真的怕了!
若不是他自己是王处直,换做他是其他人,他肯定会找机会弄死“王处直”,去做易州节度使。
一面是死亡的威胁,一面是一州节度使的诱惑,如何去选择,他连考虑都不用,就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个一州节度使。
自己都会如此,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是傻子。
这才是他真正恐怖的原因。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州节度使”诱惑虽大,却不是要了他的命的最关键缘由,最要命的是“投降就会有十五亩地,可以脱掉这身衣服回家种田”这句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不是死在那些想要荣华富贵的军将手里,而是死在那些泥腿子手里!
城主府发生的事情,那些兵卒们没看到,也没听到王处直的怒吼,兵卒们根本不在乎那些事情。
一群士卒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谈论着辽东人说的那些话语。
“刘老七,这辽东军说话算数不?真给咱们地种?”
“那俺咋知道?不过好像是真的,要唬咱们,也没必要才说十五亩,应该五十、一百亩才对。”
“嗯嗯,就是就是!哥几个,你们可能不知道,俺有个亲戚,原先是太原府的,一个穷酸书生,你们猜猜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哦?二狗,快跟哥哥说说,你那亲戚如何了?”
二狗砸吧砸吧几下嘴唇,这才得意说道:“俺原先想着,那亲戚被辽东军虏到关外,那还能得了个好?肯定成了奴隶,不知道哪天就被那些蛮子活活打死了。”
这些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他们知道,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别说关外,就是关内现在也是这样的。
一个癞痢头忍不住问道:“二狗哥,难道不是这样吗?”
二狗羡慕道:“当然不是这样的了。我那亲戚现在可了不得了,那李悍虎知道不?”
癞痢头忙点头道:“俺知道,就是城外那些辽东军的头头。”
二狗道:“俺那亲戚就在那李悍虎门外当个官,俺也不懂是个什么官,反正辽东没人敢惹!”
“啊?这么说,二狗,你家亲戚可不是发达了?那你还当个鸟兵,还不如跟着你那亲戚混呢!”
二狗叹气道:“俺也想啊!可不是被咱大帅在俺脑门上印了一下吗。你们不知道,辽东跟咱们这不一样”
癞痢头急忙问道:“二狗哥,二狗哥,他们跟咱们有啥不同啊,跟俺们说说呗。”
说着,癞痢头很是心疼的把还有一口劣酒的酒囊送到二狗手里。
二狗向癞痢头挑了一个大拇指赞道:“行,癞子狗兄弟,那兄弟就说说这辽东军跟咱们有啥不一样的。”
二狗说道:“他们的官,就像俺们的里正,不是大官让谁当就能当的,而是俺们百姓自己选的,若俺们觉得里正不好,里正就不能当了”
二狗把一些零零碎碎知道的倒了个一干二净,有些也是他自己胡诌的,可这些就够让这群人羡慕不已了。
二狗最后又说道:“辽东人种地只收一成税,地主只能收一成五的粮食,多了就犯法了,要没收地主的地!”
“啊?这不是发了?”
癞子忍不住惊呼,其余人一脸羡慕。
一成土地税,在开明年代,这算是多的,可这个时候,种地能留下一半,那都是活菩萨!
种地主的地,能留下二三成都是多得了,向辽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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