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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叹息了起来,说道:“你这呆子性子倔强得很,老子再让你留在洛阳,不出三五年,你必死无疑,还是跟着老子去长安吧,这里就交给存信好了。”
“大帅,俺不服!”
高怀恭甩开一名将领手臂,大步来到李思钰面前,拱手道:“大帅,义父留守洛阳殚精竭虑,每日只睡三个时辰,日日严加操练兵卒,义父一无过错,二有留守之功,为何为何大帅要罢了义父之职?要以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为将?”
李思钰眉头微皱,高思继却须发怒张,手按刀柄,暴怒道:“逆子,你再敢胡言一句,老子砍了你的狗头——”
“义父”
“刷”
“当!”
高思继利刃出鞘,李思钰却抬手扔出桌案上茶盏,一声脆响后,高思继丝毫不理会身上的茶水,抬头看向李思钰。
李思钰叹气道:“你这呆子又发起什么疯来?不过是孩子无知之言罢了,又何必如此恼怒?”
随即又看向呆愣住的高怀恭,指着高思继,叹气道:“你自己看看你义父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作为其子,且不言孝顺与否,至少也不应让你之父累死于桌案之前。”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你之父素来严于军法,不仅仅只是你父亲出身名门,不仅仅是因你之父熟读兵法,还有就是这个天下!”
“天下大乱,百姓最是遭苦,乱兵比乱贼有时更加可恶,你父亲怜悯百姓,不愿让百姓再遭乱兵之苦,故而才严于军法!”
“天下大乱,究其根本,还是那些不听号令的藩镇,让你父亲去职,一者老子不忍见故人死于劳苦,二者你父亲已经不再适合于洛阳统兵。”
“功劳,每个人本帅都记得,但这不是可以违抗军令的借口!”
李思钰突然冷意直冲天际,高怀恭不由连连后退,一脸惨白惊恐看着杀意凛冽的李思钰。
“今日你年幼,高呆子欲要斩你,本帅可以因你年幼无知而阻拦,但你披上了甲胄,就已经不仅仅只是无知小儿,若再有下次,就算高呆子阻拦,本帅也会要了你的脑袋!”
“哼!”
“军令就是军令,你可以不赞同,可以质疑,但你必须给老子执行!”
“退下!”
李思钰冷哼一声,高怀恭再不敢胡言乱语,忙退回人群,见他慌乱的连礼数都无就退回了人群,高思继又是一声冷哼。
“哼!”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李思钰心下有些恼怒,别的还好说,但在军中,他最是厌烦不遵号令之人,要不是看在高思继的面子上,他早行了军法。
“行了,高呆子,你也莫要生气,老子的脾气你很清楚,此事就这么着吧,先恢复了身体再说其他,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都是个什么鬼样子,换做你是老子,看到你这模样,你来告诉老子,你还合适不合适?”
“人家牛存节还知道奋勇直上,你再看看你!”
“一条手臂很重要么?你至于如此吗?”
“老子要的是帅,不是临阵厮杀的马前卒?你看看你,可有半分一军主帅模样?”
“疤脸,把老子的弓给他,让他给老子背弓!”
第889章 高怀恭(中)()
李思钰本以为见到了朋友,见到了军中兄弟,本应该高兴才是,结果却被高怀恭乱了心情,看着杨守贞眼中兴奋,心下又是一阵冷哼。
没了心情,就是军中准备的酒宴也有些乏味,草草结束了宴会,高思继果然如河中之时,又成了他背后之人,跟着李思钰来到为他准备的住处。
一小女婢端来一盆热水,正要蹲身为他褪去鞋袜,李思钰却摆了摆手。
“不用了,本帅自己洗,你下去吧。”
李思钰挥走了女婢,自顾自洗着脚,嘴里却说道:“李存信可有挤兑你,或是让你不满?”
高思继皱眉,片刻后才说道:“并无排挤之事。”
李思钰点了点头,说道:“李存信叛父杀兄,可谓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但这也不全是李存信一人之过,晋王把权利都给了李存信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决定了,不是李存信反叛,就是身死在河东之地。”
“你性情忠义,与李存信不合拍,老子能够理解,你能维持双方关系至此已属不易,这让本帅很是欣慰。”
李思钰停顿了一下,说道:“人就是如此,不能总是事事顺心,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啊!”
李思钰轻轻摇了摇头叹息,对于高思继所作所为,他是很满意的,他知道李存信所作所为必然会让军中多有质疑之声,但他却是洛阳留守最佳之人,也只有李存信才能阻住李存瑁向北。
“过几日,你还是随老子去长安,先把身子将养好了,想领军还不容易,今后有的是机会领军,只要本帅不死,自会给你高家一个满意的位置”
“俺不需要!”
李思钰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是否觉得老子是因你那养子才有如此一说?”
“老子是有些不喜那小儿之言,主要还是因你那养子竟然在众将面前,公开你与李存信之间的不合,这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老子不喜这些,自己吃饭时还会自己咬了自己舌头,更何况与人交往?”
“你是主将,存信是副将,主将与副将有些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你何曾见过我军因此而公然反目的?”
“老子不喜这些,这是实情。”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所为何?还不是为了一家老小有个更加体面的生活?你不需要,你的家人又岂能不想如此?”
李思钰叹气一声,说道:“没了一条手臂,又有一个自己不喜的人在身边,如今又剥夺了你所有的权利、地位,这等落差,的确很难让人接受,你那养子不满也在其理,可是就凭你现在的状态”
李思钰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还是调整好了再言其他。”
高思继是个闷葫芦,李思钰说了这么多,他也只是站在后面听着,对此李思钰很有些无奈。
“行了,老子也累了,你下去休息吧,这几日,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尽可能让李存信得到一个干净些的东面集军。”
高思继沉默片刻,沉声说道:“知道了。”
对他性子,李思钰有些无奈,摆了摆手,也不愿再多言。
高思继默默行了一礼,默默离开,看着他萧瑟身影,李思钰又是一阵叹息,高思继是悍将,论枪术,天下能与之对阵者也只有宣武军大将王彦章,就是李思钰与李飞虎也只能凭借蛮力悍勇胜之,如此骄傲之人失去一条手臂,这种打击彻底击垮了这位河北枪王。
高思继离开了府邸,刚刚迈出府院大门,就见到李存信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枣树前,有些无聊的李存信正低头踢着地上一块埋藏在土里的石头,在高思继出府的瞬间猛然抬头,四目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高思继沉默片刻,大步走向李存信,李存信瞬间直立起来,大手也不由摸向腰间,但随之双手抱拳。
“高将军!”
高思继在李存信伸手摸向腰间时,眼睛只是微微低垂了一下,脚步却未有任何停顿,直到来到李存信一丈处才停住脚步。
“李将军,帅印暂时还不能给你,本帅需要三日。”
李存信默默点了点头,笑道:“高将军自便就是,李某并不着急。”
高思继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本帅不喜你之作为,但也知有些事情也很无奈,但终究还是觉得你很危险。”
李存信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高将军能说出此言,李某敬之!”
高思继默默抱了拳,转身就要大步离去,脚步刚抬起,又放了下来,却未转身。
“小儿无知,还请李将军原谅则个,至于至于军中有些将领,若李将军真的不喜,高某一并带走。”
李存信一脸诧异看向大步离去的高大背影,深吸了一口,向远去背影抱拳拱手。
直至高大背影远去,李存信又默默在门外战立了许久,这才大步走向房门前。
函谷关虽为重城,却不是很大,它只是一座军城,还比不上府县那样的民城,高思继暂时住所距离李思钰停留之处并不是很远,尚未来到门前,就见高怀恭快步迎上前来。
“父亲”
“哼!”
高思继冷哼一声,也不去理会,脚步依然未停,高怀恭一愣,忙又追上前来。
“父亲,李帅那里如何说,还是要父亲前去长安吗?”
“父亲”
“闭嘴!”
高思继脚步停住,回头冷冷看向高怀恭,冷声说道:“你再敢胡言哼!”
高怀恭猛然后退一步,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了死亡,整个人有些傻愣看着高思继进入院内,脑中却未意识到父亲已经离开的事实。
“少爷少爷”
一个身穿黑衣仆役模样人出现在高怀恭身边,看着高思继已经远去,嘴角不由微微上翘一下,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来,轻声呼喊让高怀恭不由打了个冷颤,这才意识到高思继已经离开了。
黑衣男子叹气一声,无奈道:“高将军哪里都好,就是人太忠义了”
“唉这世道啊人太忠义了,往往就吃亏,少爷,您看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李存信,坑杀了这么多兄弟,可那又如何,还不是成了数万大军主帅?”
“算了算了,谁让老爷太忠义了呢”
第890章 高怀恭(下)()
“忠义?忠义怎么了?忠义就能如此被人欺辱?”
高怀恭像是被激怒了,原本被高思继回头那一眼惊吓住了的他,又一次愤怒了起来,不管不问就要再次去寻高思继,刚迈步就被黑衣男子拦住。
“少爷且慢!”
“滚开!”
高怀恭此时正在恼怒之时,哪里愿意听的进去,手臂一振就要甩开男子手掌,谁料到男子手臂却纹丝不动,高怀恭有些诧异看向男子。
“阿三你”
黑衣男子忙松开手掌,低声说道:“老爷素来忠义,根本不可能听少爷的,此时少爷若去劝解,不但不可能让老爷回心转意,反而会被老爷责罚,又有何益?”
高思继甩开之前疑惑,他跟着高思继也练了些时日的武艺了,一般人也很难受他猛力一甩,听了黑衣男子话语,高思继又是一愣,丢下脑中疑惑,皱眉道:“不拼死力谏,父亲又如何会回心转意,难道要把数万军卒白送给不忠不义之人?”
黑衣男子轻轻一笑,说道:“少爷莫要焦急,那李存信想要得了数万军卒可没那么容易!”
“你有法子?”
“少爷且随小人去一处,少爷一见便知是何法子!”
黑衣男子转身就要向府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一脸犹豫不决的高怀恭,轻声说道:“老爷忠义天下皆知,少爷哪怕拼死谏言,老爷也不可能回心转意的,否则酒宴上,老爷也不会拔刀欲要砍杀了少爷,刚刚一刻钟前,少爷也应感受到了老爷的杀意吧?”
“少爷觉得就算少爷自斩头颅以谏,老爷会回心转意吗?”
高怀恭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张嘴数次却一个字也未说出,整个人也痴傻了起来。
“少爷,小人知道少爷不愿老爷就此一文不名,本应统军数万的无敌统帅,一日间就要被那李悍虎打落凡尘,沦落成了他人身后亲卫,少爷不愿老爷如此,小人亦觉得愤然,可仅仅只是你我,又怎么可能让老爷回心转意?”
“嗯?还有何人可让父亲回心转意?”高怀恭一脸诧异。
黑衣男子低声笑道:“少爷莫要疑虑小人,且随小人前来,少爷一见就知。”
黑衣男子也不再理会高怀恭,他知道身后这个蠢货必然会跟在身后,也果如他所料,高怀恭犹豫了片刻,他知道自己父亲性子倔强,想要让父亲回心转意很难,看着已经走出十丈的黑色背影,高怀恭重重咬了咬嘴唇,大步跟在黑衣男子身后。耳听着身后脚步声,黑衣男子嘴角更是露出得意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身后的高怀恭越来越惊讶,他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也没想到前面的“阿三”竟然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两人穿过低矮的墙院,来到一处看起来几十年都无人居住的破落院,“阿三”没有理会身后高怀恭,走到半敞开着的破木门前,三长两短敲击了几下,也不开口,静静等待了半刻钟。
“吱呀”
一声轻响,一个像是十年未曾洗头的侏儒出现在破门口,向高怀恭咧嘴一笑。
高怀恭一惊,脚步不由后退一步,手却按在腰间,黑衣“阿三”回头看了一眼高怀恭,轻笑道:“少爷莫怕,这是小人大兄老九,大兄人挺好的。”
高怀恭不由一愣,两人身材自是不同,一个自称阿三,一个是老九,反而老九却是大兄!
很是诡异!
高怀恭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信不该信。
“邢三,高少爷若是不信我等,来了也是白来,老子觉得,让那不忠不孝之人得了洛阳数万兵马也没啥不好的,顶多百姓多遭些苦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苦些也就这回事儿。”
“你们你们还是回去吧!”
侏儒脑袋很大,嘴巴也很大,声音却很是尖细,乍一听更像是个公公。
黑衣邢三忙笑道:“我家少爷素来侠义,又怎会坐视洛阳百姓被一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欺压?”
说着,黑衣邢三回头看向高怀恭,正色道:“少爷,咱们还是进去吧,里面的人还等着咱们呢。”
高怀恭犹豫良久,目光不住在两人间来回移动,就在侏儒耐不住性子时,这才微微点头,说道:“本少爷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能让父亲回心转意!”
“嘿嘿高少爷,请!”
侏儒让开一些,仅够一人通过的空挡,身子微弓,一手平伸向院内。
高怀恭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