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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守忠看着还在挥舞巨木的李思钰,苦笑一声。
“当年李飞虎与十余名少年郎勇攀长安城,与黄贼军厮杀甚烈,大兄就在城下观战,那时便以为,天下无人可与李飞虎阵前争锋,骤闻李兄弟竟然可与之生死相争,本还以为他人皆是谣传罢了,没想到今日所见”
杨守忠想起了当年所见李存孝悍勇无敌,又与当前所见相较,不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李思钰战阵厮杀之悍勇,但仅见这巨力
杨守忠看着李思钰挥舞着巨木,头也轻轻摇了摇,这般巨力非常人可有。
只是他不知道,李思钰之前力气也没这么大,他自己知道自己短处,也没什么名师教授枪术,只不过他够努力,十年如一日只练一招,一招直刺。
李思钰的直刺速度很快,至少在没有如此巨力之前,凭借迅捷无匹的直刺,甚至可与李存孝拼了个两败俱伤,后来身体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每次因怒失了神智,几近待死时,身体总是变异增强,他自己都不知是好是坏,但却给了他无可匹敌的巨力,这让他的武力值直线上升,更何况他也与李存孝、高思继相处过一段时间,从两人手里也偷学了不少战技,不敢说他武力值天下第一,但也当在前十,这点李思钰还是心有所感的。
在小德子与杨守忠谈话时,李思钰就已经发现了两人,放下巨木,整个人如同身处云雾一般,随手从一旁石桌上拿起毛巾擦拭了几下身体,大步走向杨守忠,笑道:“大兄昨日未睡安稳?怎地起的如此之早?”
昨夜几兄弟正商议着如何对付李思钰呢,听闻他的话语,杨守忠心中就是一阵激烈跳动,忙摆手说道:“不不,昨夜睡的挺好,只是大兄有些早起习惯,不似那几位贪睡的兄弟罢了。”
李思钰也不甚在意,笑道:“睡不安稳也是在理,毕竟离开了熟悉之处,骤然换了一个地方,不习惯也正常些。”
说着又看向小德子,笑道:“既然你小子也来了,就一起陪着大兄吃点东西好了。”
若不是行军作战,李思钰的行为很有规律,他知道,此时必然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吃食,又因经常会与小德子、突突、蒙哥翰他们一同进食,厨娘仆役们也常常多准备些。
杨守忠心下有鬼,不想多与李思钰待在一起,可李思钰拍着小德子脑袋,正转身走向中堂,也不得不跟在身后。
李思钰回头看了一眼杨守忠,脚步放缓了些,与杨守忠并立前行,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头年阿父就提及诸位兄长,神色间多有思念、担忧,如今诸位兄长能前去潼关,阿父必然欣喜异常。”
杨守忠心下一阵唏嘘,想起了当年他们艰难岁月来,叹气说道:“当年若非阿父,为兄早已死在了黄贼之手,如今却未能常伴阿父身边,为兄不孝啊!”
李思钰轻笑一声,说道:“世事无常,能常伴父母膝下者又有几人?无奈罢了,大兄也莫过自责,再说,阿父也希望几位兄长可以安境守民,能够造福一地百姓,或许这才是阿父所希望的吧。”
杨守忠尴尬笑了笑,讷讷不言一语。
皇帝李晔什么都没给过李思钰,但是这座府邸却还算不错,至少李思钰自关外营州,哪怕在潼关,他的住所中,也就这座驸马府最奢华,最显阔绰。
三人沿着阁廊,一路上不时会有奴仆躬身站在两侧行礼,杨守忠看着奴仆下人皆是有些年纪较大之人,有些疑惑不解。
“李兄弟,你这府宅看着也算是长安内名宅,可怎么府中皆是些老弱奴仆?”
李思钰叹气道:“本来是有不少年轻貌美奴从女婢,但大多都去了潼关。”
转头看了一眼杨守忠。
“大兄应该知道小弟与陛下之事,小弟因恼怒陛下欲算了,不说这个。”
李思钰接着说道:“小弟昏迷离开了长安,刚刚平定下来的神策军有些不稳,朝廷无兵无将,邠州军入京戍守,结果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府中奴仆,说起来是奴仆,其实还是些宫内年老体弱之人,他们无法远行前往潼关,小弟府中总管曾经也是宫中之人,有些怜悯这些无依无靠之人,也就收入了府中。”
杨守忠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李兄弟你,换作他人,哪里会管这些。”
李思钰只是笑了笑,也不再多言此事,而是问起了川蜀之事来。
“大兄在川蜀时日最久,有些事情也只有大兄或许说得清,在大兄看来,王建此人如何?”
“王建?”
杨守忠没想到他会说起王建,皱眉理了理思路,说道:“王建长相颇为勇武,虽不如兄弟,却也差不了多少。”
“此人是舞阳王家之子,在舞阳时就是一霸,看起来颇为豪气,但却狡诈异常,南都被占,纵是天下强军,若要夺回南都恐非易事。”
李思钰点了点头,王建先入军,后为忠武八都之一,杨复光死后,又入蜀护送僖宗,为伴驾之人,杨复光死后,因利入了田令孜门下,后又砍了田令孜脑袋,此人不奸诈,何人奸诈?
但他也知道,能为一地番侯,自有其本事,此时正是王建心高气傲之时,势头正旺,想要一时间夺回南都成都,定是困难重重,李思钰知道这些,他说及这些,也只是想熟悉一下彼此,趁机打开些许话题。
李思钰点了点头,说道:“王建乃反复之人自不必多言,小弟遣大军入蜀,也未曾想过短期内荡平叛贼,能守住剑门关不失,小弟就已经很是满意了。”
“大兄,你觉得牛将军、刘将军又是如何?”
李思钰脚步未停,嘴里却突然问起这么一句来,杨守忠脚步一顿,有些诧异看着李思钰高大背影,见到小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下一惊,忙又加快几步跟上。
李思钰好像丝毫未察觉杨守忠落后几步,只是听到杨守忠说道:“牛将军稳重,有大将风范,刘将军亦是谋略无双,两人留于川蜀自是稳妥,只是那个独孤家之子有些异于两人,此子嗯此子有一军主帅之姿。”
李思钰眉毛一动。
“哦?”
“是独孤战么?”
第837章 沉闷的饭局()
“嗯。此子沉稳如山,军纪森严,又待民若子,虽年幼,却有将帅之姿,十年后,必为一地藩镇。”
杨守忠的话语让李思钰眉头一挑,随即笑道:“俺这位兄弟较为沉稳,能孤身前往营州寻我,虽半路出了意外,但性情坚毅是不错的,在宣武军中为一配字军小卒,又能大战存活下来,运气也算可以。”
“性情沉稳而坚毅,又有天命运气,将来为一地主将,自是易事。”
独孤战、独孤家族与他的关系,只要不是太差,李思钰自然扶持一把,他让独孤战跟在牛存节、刘寻两人身边,本就有栽培之意,更何况还有小丫的缘故,他也不可能不支持一二。
杨守忠心下叹息一声,他在川蜀就已经知道了独孤战与李思钰的关系,本来对一年轻小将不甚在意,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是这位小将领兵扣押了他们,数次交锋皆落于下风,对独孤战也愈发重视、注意起来。杨守忠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川蜀,今后想要再回川蜀已经成了奢望,苦笑摇头也不再言。
李思钰也不太在意,川蜀他暂时还没有太多精力去过问,他只需要守住坚城要道,避免王建出兵关中给他捣蛋即可,否则他也不会单单只以同州之卒入川蜀。
三人来到中堂客厅,张氏正带着一干仆妇们为李思钰准备食物,见到李思钰,脸不由羞红了起来,低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声说了句“少爷”。
杨守忠见到头上扎着碎花布,一脸娇羞如花的张氏,胸中不由猛跳起来,完全忘了这里还是驸马府,眼睛只是直勾勾看着低头娇羞的张氏。
李思钰走在最前,他并未注意到杨守忠异状,小德子却回头冷冷看了一眼。看到小德子警告的眼神,杨守忠有些讶然,张氏一副女仆打扮,口中又是“少爷”之言,显然只是个女婢罢了,就算是个受宠的女婢,若他开口讨要,难道眼前高大男人还能拒绝?
杨守忠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正要开口,李思钰却对张氏笑道:“张姐莫要拘谨,大兄不是外人。”
李思钰还当张氏见到杨守忠有些拘谨呢,毕竟对张氏来说,有时候美貌并非一定是件好事,可他哪里知道,张氏是因阿蛮之言而扭捏,或许也是李思钰心大,或许是因他对阿蛮不时冒出来的没头没脑话语早已免疫,他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李思钰随口一句话,让正要开口讨要张氏的杨守忠一愣,说出的话语也成了询问之言。
“李兄弟,此女虽已过豆蔻之时,美艳却是当世难寻,怎么怎么会是这般装扮?”
李思钰心下一动,有些不悦了,神色间稍有些许冷淡。
“张姐是幽州节度使李匡筹之遗孀,在小弟府中本就有些委屈,但张姐喜欢阿蛮这丫头,小弟也只能如此。”
见李思钰面色冷淡,杨守忠有些讶然,小德子却说道:“张婶婶是阿蛮大师姐的义母,虽张婶婶身穿如此,兄长可莫以为张婶婶就是普通仆妇,只是张婶婶脾性柔和平淡罢了。”
杨守忠点了点头,叹气道:“世人漠然,李兄弟能照顾幽州将军遗孀,兄弟佩服。”
李思钰眉毛一挑,点头笑道:“大兄说笑了,小弟也不过是推己及人,身处兵乱之世,谁也不敢保证明日是否还能与亲人相聚,今日我善待他人妻妾子女,他日别人亦善待我等兄弟子女。”
杨守忠不由尴尬笑了笑,心下却不以为然,这个世道哪会有如此之人,善待你之妻女?是何种善待之法?
就算未曾看到杨守忠面色,李思钰也知他心中是如何作想,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有些不悦。
他就是这个贱脾气,啥都好,就是别想着动他身边之人,哪怕是一个最丑陋的妇人也是如此,更何况还是张氏,一个与秀秀八分相似的张氏。
饭食很丰盛,有李思钰最喜爱的一大盆牛肉,他的力气很大,寻常人家是很难填饱他的肚皮的,也只有如今的权势才能让他每日可食牛肉十余斤。
饭食丰盛,气氛却有些尴尬,张氏在李思钰身边时日也久,几乎每次饭食都是她亲自过问,对他脾性很是清楚,知道他在有小德子,或是突突、蒙哥翰等一干军中大将吃食时,总是边吃边笑谈,哪会如今日只是沉闷低头吃着饭食。
张氏心下有些愧疚,也不知是不是还是如常日站在他身边,为他与小德子两人增添饭食。
李思钰的桌案与大唐一人一张小几不同,更像是西方那种长长桌案,大多饭食都在桌案中央,旁边需要有人帮着增添食物,李思钰还好些,他身材高大,臂展也长,可以自己增添,小德子却不可以,见小德子碗碟中只剩下一片薄薄肉片,李思钰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身后两步外的张氏。
张氏心下叹息,上前两步,为小德子增添饭食。这一切都看在了杨守忠眼里,心下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扒拉着碗碟中身旁妇人增添的饭食。
沉闷的饭食总有结束之时,李思钰不喜欢觊觎美貌妇人之人,自见到张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此女命运多舛,本想着送去关外,那里是营州军本部之地,他不相信,以自己威望,谁人敢去觊觎张氏,欲要给他一个平静的生活,但是张氏更希望回到自己亲人身边,对此李思钰也没法去阻止,只能让人送他前来长安,可再见之时,竟然成了登仙楼歌姬,竟然再次成了他人玩物,为了她,李思钰甚至还与党项人李思谏起了冲突。
张氏再次留在了李思钰身边,再次照顾起阿蛮的起居,张氏从登仙楼脱身,因何入了登仙楼,她没说,李思钰也从未问起过,问与不问,他都知道,都是些腌臜之事,又何必去揭他人伤疤。
娇媚如花的美人,是个男人都喜欢,李思钰同样也是正常的男人,但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受到后世观念影响,再加上他本就极为同情怜悯历史上绝世美人的悲惨遭遇,更何况张氏与秀秀又极为相似,见到他人觊觎张氏,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秀秀,脾气就会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他不是想要“霸占”着张氏不松手,若她真的想要有个好的归宿,军中大将多的是,只要是真心实意,李思钰不但不阻止,还会极力在侧帮助,可这个时代,想要找一个真心实意的男人,真的很难。
至少杨守忠不是。
第838章 富贵()
长安成了庞大的工地现场,每日所需砖石极为庞大,为了节省材料,虽破坏的,能用的依然被百姓们捡起来使用,但仍有无数砖石也只能用于铺路垫地基罢了,还需无数砖石需要烧制。
秦砖汉瓦,说的就是关中有烧制砖石的传统,以前烧制的砖石都是青砖,与后世的红砖不同。
青砖与红砖烧制差不多,都是天然黏土做出砖石模型,凉置几日,入窑烧制即可,只不过,红砖出窑后放在一旁自然冷却,青砖需要出窑后加水冷却。这个时代不是不知道红砖与青砖的区别,但是,因为喜好青黑,或是因红色为权贵之色,所用砖石也就都是了青砖,当然了,是不是还有因为青砖比红砖效率高些,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思钰知道关中有烧制砖石习惯,可是当他看到烧制砖石皆用木柴烧制,不由摇头,在他干预下,皆用了炭石烧制。关中多黏土,同样不缺炭石,更何况就算缺了,不还是有河东道吗,那里可是有无数炭石可用,这些根本无需李思钰去操心,自有张承业去处置。
但是,现在又有些不同了,以往为了节省钱粮,张承业都是自己以“官家”名义烧制,李思钰在各地转悠一圈,巡查各地耕种情况后,看到庄稼长势不错,认为今年必然是一个大大的丰收之年,虽只有一成税收,但李思钰手里有粮储司、粮食交易司,有两个与粮食密切相关的部门可以聚拢大量粮食、布匹,在粮食即将收获时,他已经可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