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俞再次递过馕饼,轻声说道:“卑职知道大人担忧刘将军”
孟浩摇了摇头,秦俞轻轻叹息,不敢再言。
已经三日了,离开了大斗谷,每每看到孟浩伫立不前,所有人都知他在担忧什么,可无人敢上前劝解。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成了这般,一半人在马车内休息,一半人赶车行路,所有人轮流赶路,唯独只有孟浩未有任何休息,已经三日夜未能好好休息,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了不少。
边巴叹气一声,跳下马车,把有些担忧的仁珠推入车内,这才大步走向不住看向遥远南方的孟浩。
边巴的走动,惊动了孟浩,见到是边巴,忙跳下马来,却在跳到地上那一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边巴忙伸手拉住。
“大人,您这可不成,您是俺们的主心骨,是俺们这些人的依靠,若您出了岔子,俺们又如何能走入大唐?刘将军拼死为我等争取时日,又岂不是徒损将士鲜血?”
“大人,您已经两日夜未合眼了,再过一日就该入会州,或许还会有些危险,大人若倒了,我等又该当如何?”
孟浩心下叹气一声,从边巴手里接过馕饼,正要抬手,却泪流满面
数十骑,一杆残破大唐龙旗高高飘荡,数十骑,只有半数挺立笔直的黑衣甲士,打马向他们狂奔而来,身影越来越清晰,泪水狂涌而出
甩下馕饼,孟浩再也抑制不住,翻身上马,向着黑甲骑士狂奔而去。
看着只余半数的黑甲骑士,看着残破染血的龙旗,秦俞、边巴、马叔晟所有人看到孟浩向着只余半数的黑甲骑士狂奔而去,心下皆不由叹气一声。
刘大猛看着不住擦拭泪水鼻涕,打马狂奔而来的孟浩,看着还是半大孩子的他,想到因他之故,死了半数兄弟,心下不由叹息一声。
刘大猛猛然夹紧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手中龙骑却高高扬起,随着他人立而起,随着高高挑起的龙旗,身后数十骑猛然拉住战马,暴怒嘶鸣声震天,随着伙伴抚摸,嘶鸣声很快沉寂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忧伤飘荡
刘大猛打马越前,来到阵前,向着狂奔到了身前的孟浩,郑重捶胸行了一礼。
“末将战罢归来,阻敌三日,杀敌半数。”
没有什么激动人心话语,孟浩看向刘大猛身后,几乎人人带伤,看着空无一人战马上,只有一个大大的坛瓮
却欲语泪先流
李思钰刚刚晨练过,阿蛮这些日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阿爹身边,晨练刚过,阿蛮却有些神情萧瑟,看着她苦巴着小脸,他就知因何,丢下张氏送来的湿巾,也不欲理会她,可阿蛮又岂会如此轻易臣服?
“阿爹,阿蛮又没犯错,是那人自己不好,话语也未说清,否则阿蛮又岂会打伤了他?”
“嗯。”
李思钰不可置否“嗯”了一句,就此没了下文,这让阿蛮很是受伤,正要开口撒几句娇,好让阿爹就此放了她一回,小五却大步走了过来,见他急匆匆模样,阿蛮忙闭嘴不言,尽管如她一般胡闹性子,也知若无重大之事,小五不会如此急迫模样。
小五一路疾走,路途上不时会有人上前招呼,皆是摆手急匆匆越过不理。穿堂过廊,见到大帅刚刚结束晨练,脚步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大帅,陇右急件!”
“嗯?”
小五来到李思钰身前,尚未喘息几句,急忙掏出怀中信件送了过来,听闻是陇右送来的急件,见信件上标记,李思钰不由郑重了起来。
经历的多了,李思钰也沉稳了许多,心下虽有些急切,面上却为末有表现,反而翻看了信封观察了几下,并未着急打开,而是大步来到一石桌前坐下,闭眼沉思片刻。
“唉”
在他人莫名其妙叹息下,李思钰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才拆开了信件。
“书瞳那里可还好?”
小五愣了一下,有些不明大帅怎么突然问起了秦书瞳来,他也不敢多有犹豫,开口说道:“书瞳那里还好,有蒙哥将军在旁,那些降番还不敢触犯军规,已经有了些我军模样。”
“嗯。”
李思钰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却不由自主轻击石桌,见他如此,小五就知大帅有些犹豫。
李思钰犹豫了片刻,抬头看向一旁的小五,说道:“也罢,本帅前往看一下好了。”
李思钰起身就要前往城北军营,刚要抬步,身子却一顿,看向张氏,说道:“阿蛮性急,张嫂还要多多规劝,莫要再起了伤人之事来,至于早餐小弟今日就在军营就食,张嫂就莫要准备了。”
张氏微微福身行礼,李思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阿蛮正要追上去,张氏忙伸手拉住,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阿蛮的事情不大,也就是因城中两男子为了争夺摆放摊位而厮打了起来,阿蛮正无聊逛街呢,遇到不平事,自然上前相助。两个厮打的汉子,一人口舌伶俐,一人口吃而舌笨,阿蛮为中官,那还能好得了?
口舌伶俐之人,嘴巴如机关炮似的,尽说自己受了多少委屈,被口吃舌笨之人如何如何欺负,这两人闹了矛盾,本来是口舌伶俐之人不讲规矩,强行霸占他人的摊位,却把他人言成了欺男霸女之人,口吃之人又话语不清,越急越出乱子,恼怒之下,就要在阿蛮面前殴打舌利之人。
阿蛮大怒,不由分说,先让人按着口吃之人打了二十板子,把摊位全分给了舌利之人。
事情在阿蛮,或是李思钰眼里,可能不算太大,可在穷苦百姓眼中,这不但是受了委屈,挨了板子之事,更是夺了他人生计之事,口吃舌笨之人,本就在与人争执之时最易吃亏,阿蛮又未能耐心处置,造成了此等“恶事”来。若非那人老父拖着躺在破车上的儿子找上门来,李思钰还不知此事,事后不但赔了人家就医钱粮,更是让他这个为父亲自登门赔礼道歉,阿蛮自也就只能被李思钰关在家中不得出门。
第802章 第二近卫骑军(中)()
登门赔礼道歉,这都不算多大的事,反而或许会因祸得福,让老百姓更认可自己,李思钰自己也没觉得脸有多大,比百姓又高出了多少,礼义廉耻,国法礼制,在这个时代,这些伦理道德已经沦为了他人脚下肆意践踏之物,未能一点点把丢失的重新找回来,在百姓间重新立起规矩,中兴大唐,重整天下,这也只是水中月、雾中花罢了。
人心稳,天下才稳,人心都不稳,整日想着如何打家劫舍,如何杀人放火,天下又如何不乱?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要极力约束自己,上不敬,下则乱。
事虽小,赔礼道歉算不得什么,做错了事,弓个腰,说几句歉意话语,再掏些钱财寻个郎中,这些都不算个事,若非阿蛮是心善做了恶事,尚有情可原谅,要不然
李思钰没把这事看的太重,如同自家孩子在外调皮捣蛋,坏了人家屋舍、菜地一般,再说,阿蛮也不是故意作恶,小惩即可。但是,陇右飞鱼卫传来的消息却不得不让李思钰重视起来。
营州军是关外营州之地军卒,关外又是番汉混杂之地,其名下军卒多有番人夹杂于其中,吐蕃人在大唐退出西域后,番人几乎遍布整个关外之地,从极西,一直到东海岸边,几乎都有番人身影。
说是番人,其实也不能说是番人,而是番人治下胡族,真正番人并不是很多,而且还大多居于河湟、青海之地。
胡族中,往往羌人被当世人纳入番人之重,概因高原羌人早已为了番人为主。羌人大多都差不了多少,肩宽而矮壮,营州军中同样有大量羌人存在。
李思钰入关后,他并未把天下节度使们视为大敌,尽管也很重视,但是他从未把这些节度使们放在至高无上的顶端。
天下动乱已久,所谓的精锐也只是一二,余者皆为持刀的民夫,与大唐鼎盛之时相差甚远。营州苦寒,百姓多悍勇无畏,与秃头蛮厮杀了一个世纪之久的军卒,又岂是关内“民夫”们所能抵挡的?
势如破竹也不算多么奇怪之事,只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关外苦寒,所遇军卒皆民夫一般,很容易让其狂妄自大,很容易迷失在中原之地,成为一支默默无闻之军,正如当年安禄山之乱,最后也只能泯然众矣。
李思钰知道这些,他在入关后就极力约束军卒,把他们死死困在身边,竭力避免与外接触,所为者,就是要保证他们足够的强悍无畏,能够面对延续了几个世纪的西方大敌。
吐蕃人的秉性,李思钰很清楚,坚韧而无畏,这与他们所生存的环境有关,虽然此时的吐蕃危险性已经降低了许多,但他还是对这个阻住了西域通道之族极为谨慎、小心。
信件内容不是很多,只有简单几句话语,李思钰却从中看出了凶险。
有钱了,有权了,就一定是贵族吗?皇帝册封了贵族身份,就一定是了贵族?延续了数百前年之久的贵族,天生就有自身骄傲,国家同样如此,看到孟浩为了大唐尊严,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带回那些秦州该死之人,对此,他很是欣赏赞同,人得为个理想而活着,为国之尊严而活,为国而死而死!乃人之志高理想。
手下之人遇到了危险,他这个当家之人又岂会置之不理?但此时的李思钰并不想太过刺激吐蕃,他急需稳固根基,稳固大唐根基,所面临的选择就少了许多,而秦书瞳就是其一。
李思钰在前,小五、疤脸在侧,身后百十黑甲亲卫紧紧跟随其后,一干人等打马向北急行。
驸马府距离大明宫不是很远,而营州军营地就在大明宫以北,在龙首原驻扎,可自上俯视整个长安。
吐蕃降卒被看押在营州军包围之中,一开始,这些生硬的吐蕃人很是不配合,他们也不表达任何不满,不惹事,不闹事,只是躺在营地中装死起来,你踢他一下,他就起来,你不在眼前,又躺下装死,为此甚至砍杀了几人,希望可以威慑住这些番人,可万万未想到,这些人根本不闻不问,极为冷漠,几乎到了爱杀不杀地步。
眼见这些装死不配合的番人,前来帮助秦书瞳的蒙哥翰傻眼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兵卒,临阵厮杀时,他是亲眼见了这些悍不畏死番人,一波又一波上前送死,鲜有怯懦后退逃跑者,若非番人将领怯懦奔逃,成了俘虏的番人,在蒙哥翰与突突私下里揣测,顶多有如今三成,绝不会有这么多投降了的番人。
这种情况很是让蒙哥翰挠头,最后甚至连秦书瞳家族都抬了出来,这些吐蕃人依然还是半死不活模样,任打任骂,就是不配合。
蒙哥翰与秦书瞳是实在没了法子,最后无奈来到驸马府,第二日,驸马府随意从一间破庙里,找了两个快要饿死的老和尚,送去了龙首原军营,还别说,这两个老和尚怎么看着都挺猥琐的,可是当两个老和尚,用颤音唱出个“阿弥陀佛”的佛号来时,这些吐蕃人一个个全都起身躬唱佛号,也不知两个老和尚是如何忽悠老实巴交的番人的,总之,第二日,两个老和尚成了上师,成了第二近卫骑军的专属随军“牧师”。
李思钰带着一干亲卫,打马穿过皇城,穿过宣武门,一路来到军营前,守营军卒见到是自己大帅巡营,未做任何阻拦,只是捶胸行了一礼,依然挺胸立在营外。
见守营之卒如此,李思钰微微点了点头,打马径直走入营内。
走入营内,李思钰眉头微皱了一下,此时正值该出营训操之时,竟然无任何动静。
李思钰眉头微皱,小五与疤脸有些担心起秦书瞳来,他们在李思钰身边时间最久,甚知大帅脾性,自己大帅在私下里,可以搂着脖子调笑打趣,可在军营之中却甚为严厉,容不得他人疏于兵事。
看到大帅皱眉,小五像是说笑一般,看向疤脸,说道:“书瞳这小子又不知耍什么名头,大好的时光,竟然不出操练兵,等一会见到了他,定然要好好教训一番。”
听到身后小五话语,知道他是想为秦书瞳开脱,不由冷哼一声。
“哼!本帅长着眼睛呢!”
第803章 第二近卫骑军(下)()
李思钰嘴里虽冷哼,脸上不悦却淡了不少,在与秦书瞳相处的这些日里,他对这个无舌汉子很是喜爱,虽不能言语,却极为沉稳,在他四个贴身亲卫中,除了疤脸,也只有这个高大汉子能让他完全放心。
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不怎么相信这个高大汉子会如此疏于兵事,缓步走在寂静的军营之中,心下也平和了起来。
军营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根本不像是个数千骑的营地,数千骑所需营地颇大,在转过练兵场,他终于看到人影,见蒙哥翰正在营房外,趴在窗户上不住向里面偷看,见他不时咧嘴偷笑,不由一愣。
蒙哥翰发觉有人前来,回头一看是自己大帅,看着张嘴模样,显然是未料到李思钰能来到了此处,见他欲要上前,却被李思钰摆手阻止,见到蒙哥翰如此,他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老兄弟俩如个孩子,搂着肩膀,透着窗户残破孔洞,看向里面。
这间营房颇大,看起来里面有百十人模样,一个个全像是科考学生一般,更像是啥都不会的学生,一个个挝耳挠腮。
“噗嗤”
李思钰见一个满面胡须大汉,看着就如猛张飞一般的汉子,竟然拍着脑袋,嘴里不住嘀咕,看着坐姿挺是那么回事,可看到这家伙眼睛都快倾斜到了旁边捂着卷张汉子身上时,不由“噗嗤”一笑,这样子极为与当年的他相似。
李思钰看着一屋子挠耳抓腮的汉子,李思钰轻轻拍了拍蒙哥翰肩膀,两人相视一笑,想起了当年李思钰用鞭子强迫他们读书识字情景,两人轻步来到练兵场这才放声狂笑。
“哈哈”
“笑死老子了,大帅,刚刚那个长得跟个大狗熊一般的汉子,竟然连十七律五十四斩都要划了无数圈圈”
“呵呵还说他人,你当年也还不是这般?”
“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
读书识字可不是一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