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众臣大惊,刘氏、盖寓更是惊呆了,所有人都未想到李克修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左右两部竟然行“立君废帝”事来!
满堂皆静,无人敢开口,无人敢答应,亦无人敢反对!
冷冷看向刘氏,看向盖寓,看向所有人,嘴角露出不屑,轻轻拍了拍儿子手背,李嗣弼忙推动木车,李克修的冷冷话语传遍虎堂。
“三个条件,若少了一个不答应,左右两部就此北上回六胡州,从此我沙陀族只有两部!”
“为何?”
刘氏喃喃低语,猛然抬头,起身向背过身的李克修怒吼。
“为何?”
“为何要如此?”
刘氏这一刻是真的震惊了,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三弟今日会如此决绝,她如何也想不到李克修为何会这么做,声音也尖锐嘶哑起来。
“为何?为何你要如此?难道就因相公把你打伤了,你就要毁了沙陀族,毁了太原么?”
“呵呵哈哈咳咳哈哈”
“咳咳”
“哈哈”
李克修不由笑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剧烈咳嗽也未停止疯狂大笑。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疯狂大笑的李克修。
李克修狂笑声突然顿住,轻轻拍了拍儿子手臂,李嗣弼忙转动木车,看着刘氏,众人身上顿觉一冷,虎堂内骤然阴森可怕。
“为何?”
李克修点了点头,瞳孔却有些涣散:“问得好啊”
“自太祖朱邪尽忠领三万族众被迫离开族地,三万族众前来大唐,族众仅存三千,太祖更是战死沙场,与同战死的还有七位太祖叔伯。”
“祖父朱邪执宜为大唐忠臣,与安禄山、突厥人、回鹘人大大小小不知厮杀了多少场,南征北战,因此战死者,亲兄弟五人,堂兄弟十九人,叔伯四人。”
“大伯朱邪赤心亦是南征北战,三弟很想问问大哥,我父亲李德成是被大伯杀死,还是力战赫连铎战死的?”
李克修不屑道:“我朱邪一门自太祖,历任族长可有欲杀其弟之人?”
“呵!以吃食简陋就欲杀其弟!他李克用是不是忘了在鞑靼之时的窘迫?那时为何就不以为食物简陋了?”
刘氏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李克修冷笑一声,说道:“这只是个人恩怨,相比我族存亡,这些还真算不得什么!”
“就因自己亲儿子在河中挽救了数万军卒,就因自己在河中表现差强人意,就因子壮父衰,就拿太原安危,用我族数万族民生死作赌注!”
“王妃!”
“你来告诉老子,告诉三弟,李克用十数个养子、亲子中!”
“亲子有几人身居要职?”
“养子中有几人占据闲职的?”
“养子中,听命于那李存信又有几人?”
李克修看着脸色惨白的刘氏,看向所有太原不敢与他对视文武,脸上逐渐狰狞可怖。
“怎么?”
“王妃不敢告诉三弟么?”
李克修仰天怒吼。
“不敢告诉我沙陀两部数十将士么?”
刘氏看着两眼血红,指向自己手指不断颤抖的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畏惧了。
“三万本部兵马?”
“呵!”
“他李克用好大的气魄!本部都不是我沙陀族的了,都成了回鹘人得了!”
“他李克用凭什么还有资格为我沙陀三部族长?”
“凭什么要让我左右两部臣服一个回鹘人?”
李克修一脸狰狞,撕心裂肺狂吼!
“你找死!”
一声狂暴声从虎堂外传入,众人大惊,李克修却只是眉头微微上挑了一下。
“刷!”
数十左右部将领齐刷刷拔出弯刀。
“弼儿”
李嗣弼忙脸色微白转动木车,李克修冷冷看向胡须虬髯,一只眼的李克用,看着暴怒的李克用,李克修嘴角只是微微挑了一下,满是不屑。
“你找死!”
李克用大怒,夺下门外军卒利刃,就要入内砍了眼前病夫。
“轰!”
数十大将齐齐向前迈一步,皆是冷冷看向李克用。
李克修用手一指暴怒的李克用,双眼冰冷似万年寒冰。
“一只眼,暴怒了?”
“如当年一般怒了?”
众人看着冰冷的李克修,突然如怒狮暴怒,整个虎堂也瑟瑟发抖起来。
李克修指着李克用怒吼。
“信不信信不信?”
“老子现就能把你剁了喂狗现在就能屠尽你一家老小屠光整个太原城?”
“你信不信?”
李克修红着眼,手指连连点向李克用。
“现在老子有这个实力!”
“你的本部军卒呢?”
“你三万军卒在哪里?”
“你他娘地凭什么在这里狂吠,你他娘地有何资格能宰了老子?”
李克修突然扶着木车摇晃站起,脸上狰狞暴怒,冲李克用怒吼。
“凭你暴躁怒吼吗?”
“还是你的愚蠢无能?”
第660章 老三的谋略()
两人如同怒狮,随时都要将对方撕成碎片,刘氏再也顾不得其他。
“住手!”
刘氏跑到两人面前,挡在两人中间,撕心竭力大吼。
“你们闹够了没?”
“现在营州军都要杀到面前了,再闹,咱们都一起去死好了!”
两人好像根本未听到刘氏怒吼,依然相互对峙。
刘氏转身看向李克修,眼泪不住流淌,声音哽咽。
“三弟,当年是相公的错”
“老子哪里错了?若是知道这忘恩负义”
“闭嘴!”
刘银屏指着李克用大吼,眼泪却不争气流淌,眼中满是苦苦哀求、悲戚
“信不信信不信老娘今日死给你看!你非得逼死瓶瓶么呜呜”
“瓶瓶我我”
看到刘氏悲戚痛哭,李克用想上前,却不知该如何。
刘氏越想眼前局面全因自己任性的相公造成的,本想着让曹氏看着他,却还是未能看住,竟然跑到这里了,见到自己相公还死不退让,不由悲从中来,忍不住痛哭出来。
整个虎堂皆静,唯有刘氏痛哭声。
刘氏猛然擦了把眼泪,看向李克修,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三弟,嫂嫂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嫂嫂代你大哥给你道歉,左部永远都是以你这一支为尊,弼儿今后就是左部统领。”
“至于三弟的三个条件,嫂嫂也知三弟是为了我们这一支好,不希望本部落于他人,不希望本部就此衰落,本部与了瑁儿,和在你大哥手里也无区别,只不过是三弟想借此警示你大哥,避免他犯糊涂,毁了沙陀族。”
李克修第一次收回冷眼看向李克用目光,看向刘氏的目光渐渐郑重了起来。
沉默片刻,李克修拍了拍儿子手臂,李嗣弼忙低头推动木车。
“按照李悍虎此时行军之速,十日!最多十日!”
“大嫂,你明白吧?”
刘氏忙看向虎堂门口停住的木车,忙上前几步,来到李克修身前,郑重而坚定。
“十日,不!五日,最多五日!”
李克修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叹气一声。
“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好像所有力气都用光了一般,李克修看向门外一脸恼怒的李克用,也没了力气去与之对视,而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数十左右两部将领、长老跟在李克修身后,默默离开,虎堂中一干文武,至始至终都未敢说一句话,除了冒头的盖寓,还被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今日之事太过震撼刺激了,这些人离开时,身子都是飘着的,不知是该相信今日之事,还是不相信。
李嗣弼推着闭眼沉思的李克修出了晋王府,李涉不由苦笑道:“将主,你这又何苦啊,闹了这一出,估计族长是彻底恨上了咱们这些人。”
李克修抬头看向李涉,不由笑了。
“怕了?”
李涉摇了摇头,深深叹气一声。
“怕是不怎么怕,毕竟咱们左右两部根基不在太原,只是觉得终究是有些不妥的。”
李克修看向南方,无声叹息。
“我就要死了,顶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爹”
李嗣弼大惊,正要开口安慰,却被李克修抬手阻止。
“人总是要死的,爹早已看透了生死,唯一遗憾的就是只能死在床上,未能死在战阵上”
“很是可惜。”
李克修笑了笑,看向李涉,说道:“响鼓用重锤。相比右部,左部才是最危险的。”
李涉皱眉,有些不解。
“将主的意思是?”
李克修叹气一声,说道:“我族族长一脉子孙,无不是带兵领将之人,可是,大兄子孙中,除了瑁儿领军,可还有他人?”
“大兄重养子,右部嗣源当可保右部无碍,左部若今日不闹,他日必被那些养子们所夺,再也不属于我沙陀一族了。”
李克修又笑了,说道:“瑁儿终究是要掌权的,今日之事,瑁儿当欠下左右两部一个天大人情,日后自有所得。”
“呵呵今日不但老子出了气,还保住了左部,又让瑁儿欠下天大人情,呵呵”
李克修看向李涉,灿烂一笑。
“挺好!”
李涉也跟着笑了起来。
“呵呵还是将主英明!”
李克修拍了拍李嗣弼,说道:“弼儿,今日你就去汾州,去你大兄那里,让他准备接手军卒。”
“爹,您咋办?”
“呵呵你这孩子,爹还少了人伺候?去吧,好好历练历练,将来可莫要丢了老子的脸面。”
“孩儿孩儿知道了。”
李涉摇了摇头,李嗣弼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点,也不知今后执掌左部会不会改变些。
前来之时,众人一同前来,离开时,却各自拱手离开。
沙陀族三部,本部虽强,却也拿左右两部没办法,这两部明知势弱,但却同步,比如李嗣源这个李克用养子,如今却自愿留在李克修府中的“囚牢”中,李嗣源凭借着自己幼年在李克用身边最久,再加上亲爹的右部掌权人,这才成为大太保,事事难料,左右两部逼宫,李嗣源未能与李存信一同前去沁州,只是留守太原,也正因如此,他才逃过了一劫,当然了,这是后来之事。
李克修带着左右两部离开了,太原府文武们走了,整个虎堂也只剩下了刘氏、李克用,以及想要拖住李克用却未能成功的曹氏。
见刘氏冷着脸,曹氏是不敢开口的,李克用却有些不满起来,说道:“瓶瓶,老三如此羞辱”
“哼!你还说!”
刘氏大怒,指着李克用骂道:“一再说,不要随意出兵,你就是不听,如今那小子来了,为何你还让存信留在沁州?”
李克用好面,本就暴躁,今日又丢了老大的面子,竟然需要自己媳妇大哭一场才让老三松嘴,自己也觉得有些窝火,可随着老三最后那句话语,李克用心下也怕了起来,老三虽狠狠羞辱了他,但话语却未错,手里兵卒都送到沁州了,连子将、牙将也不在身边,老三若想杀他,自己能否逃出虎堂?
惊醒过来的李克用也不与刘氏置气了,急匆匆去了书房,很是写了封军令,令李存信即刻前去汾州。
信件写好,李克用独坐在案后,想了许多事情,认真反省自己作为,他本身就是多年的节度使,知道因手下不满,究竟弄死了多少节度使们。
第661章 李存信兵入潞州()
“报!”
李存信正翻阅从潼关、长安,乃至洛阳、李罕之的情报,眉头皱成了一团,推开桌上的信件,身子向后微微靠了靠,一手转动手中毛笔,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远处山岭,脑中却不断翻滚。
“唉没想到,那李悍虎竟然醒了过来”
“报——”
“报!王爷急件!”
正在忧愁眼前之事,一时未反应过来,当信使来到身前,弯腰双手呈上时,过了数息,李存信才微微起身,伸手接过信件,嘴里却问着。
“父王那里还好吧?”
在李存信接过信件,信使后退两步,听到备受仰慕的大帅问话,探子忙躬身说道:“大帅最近脾气不是很好。”
正当李存信拆开信件时,信使又说了句,说了句让自己丧命的话语。
“小的听前来送信的兄弟说,大帅两日来,脾气尤为暴躁,已经连续砍杀了两个信使,送信的兄弟都很害怕呢。”
这名年纪不大的信使有些庆幸自己跟着脾气很好的大帅。
“还好俺跟着大帅,要是在太原,俺可能也要每日担惊受怕了。”
在李存信拆信时,李存信并未觉得什么,那个暴躁义父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可当他看到信件后,眼睛逐渐眯了起来,沉声问道。
“这封信,他人不知道吧?”
年轻信使忙挺胸拍了拍胸口,说道:“没有,俺得到信后,第一时间就来报告大帅了!”
李存信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很好,先下去休息吧。”
“诺!”
李存信低头看向信件,余光却看着年轻信使躬身离去,默默放下信件,身体再次向后靠了靠。
“来人。”
随着李存信话语,一名魁梧汉子进入,拱手道:“大帅可有吩咐?”
李存信拿起信件,轻声说道:“那信使杀了!”
“让李四去一趟太原,让他回府一趟,明日晚必须回来!”
“诺!”
大汉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李存信看着自己亲信离去,看向让自己心惊肉跳的信件。
“太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措辞极为严厉的信件,这在他看来很正常,哪怕让他前往汾州也正常,李悍虎正带着一万五千军卒赶来,前往汾州堵住营州军,这很正常,可是那信使话语让李存信心惊肉跳。
跟在李克用身边这么久,对李克用脾气很清楚,若是达到斩杀信使的地步,那就已经极为暴躁了,信件措辞虽极为严厉,但他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
李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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