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必然是狂风暴雨。
朱温叹气一声,无奈道:“通知北门的玄晖和东门的张言,今夜趁着风雪,各自返回开封。”
氏叔琮点了点头,分头撤离生存下来的几率更大,否则,一旦合为一路,一旦让辽东骑军追杀,全都得完蛋。
众将无意见,就是朱友裕也只能沉默不语,刘知俊却开口道:“大帅,是不是是不是烧掉粮食?”
氏叔琮不由抬头去看刘知俊,不悦道:“李悍虎此次杀入河南,就是为了南城数万民壮和二十万斛粮食,若是烧了粮食,李悍虎必然随后杀向开封,刘将军难道还要与李悍虎再厮杀么?”
氏叔琮心下很是不满,朱温扣住粮食,扣住数万民壮也就罢了,你刘知俊刘开道难道还想让李悍虎盯着你不放么?
氏叔琮的不满让朱温沉默了片刻,心中很是恼火,刚刚还真的想要一把火烧了粮食,让李思钰付出代价,可是氏叔琮的话语也表现出军中的不满来。
他人全默默不语,越是如此,朱温心下对氏叔琮越是不满,最后却无奈点头。
“粮食给那混蛋,日后老子必然加倍讨回来!”
刘彦章抚摸着脸上的伤口,点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战我军败了,今后必然要讨回,一雪今日之耻!”
众人商议后,各自吩咐下去,撤离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撤离的,最主要的是城内各家族重要之人撤离。
朱温在阁楼里商议如何撤离,李思钰也在观察他们的动静,城头与城外不同,城头较为狭窄,兵力优势无法展开,迎面厮杀就是那么数人,除非斩掉对方士气,否则双方拼杀会死伤不少人,当然了,李思钰现今看起来是占了上风。
“行乾,下城休息吧。”杨复恭看着李思钰耷拉着双臂,有些担心。
李思钰摇了摇头,叹气道:“今日好不容易登上城头,须谨慎朱温偷袭。”
“大帅,俺突突守着,必然不会让朱温贼子偷袭。”突突也劝了起来。
“行乾,朱温会不会逃了?”杜让能也爬上了城墙,突然问道。
李思钰双臂酸胀的难受,几乎不让人碰的地步,强忍着酸胀疼痛道:“我军强攻南门,西门也只有少量军卒,放开了北门和东门,就是为了让他们逃出去。”
裴贽点了点头,看着他额头冒汗,疼痛难忍样子,有些担心道:“行乾,你伤势无碍吧?”
李思钰摇了摇头,叹息道:“有铁甲保护,并无大碍,暂时是无法再作战了。”
“突突,传令蒙哥,在朱温逃出洛阳后再追杀,不必逼迫太紧,避免狗急跳墙。”
“传令志远,密切关注东门、北门,在蒙哥追杀后,立即入城,反抗者杀无赦!避免城内无赖子骚扰百姓。”
李思钰看向杨复恭、裴贽、杜让能三人,说道:“阿爹和两相在志远入城后约束军卒,不得无故闯入民宅,违令者斩!”
“令牛存节、彦章领兵控制粮储与各处衙门要害,主要是粮食。”
众人纷纷点头,这些安排他们也都认可了下来,裴贽却担忧道:“朱温会不会烧了粮食?”
杨复恭却笑道:“眼看着洛阳就要被夺下,我军虽死伤不小,可也吓住了朱温,应该不会少了粮食,激怒了我儿,对他们无好处。”
杜让能也笑了起来,说道:“呵呵中尉所言不差,朱温现今只能逃回汴州,若是激怒了行乾,他也担心行乾去开封讨要粮食。”
“哈哈”
众人大笑。
数万人连续不断攻击,死伤俘虏的民壮就高达近万人,辽东军也死伤数千,如此高强度攻击全部集中在南门,尽管一日间未能杀入城内,却稳稳占了城头,无数坚盾竖起,双方不断对射。
与宣武军相比,辽东军箭术更胜一筹,尤其是关外老卒。
陌刀军在此等狭窄地形更能发挥出恐怖杀伤力,成排成排人形怪兽不断冲击、挤压宣武军活动空间。
但是他们并非一鼓作气夺下对面阁楼,而是厮杀一阵即退,接着就是再次杀上去,不断给宣武军放血,不断打击他们的士气,迫使他们放弃洛阳,避免他们走投无路烧毁粮食。
李思钰战术是正确的,洛阳城内还存在大量宣武军,人数并不比辽东军差了多少,但是他们相比较要分散许多,如此大的城池,哪怕李思钰集中所有兵马攻南门,他们也必须分散相当兵力防守其余城门,近十座城门,每一处都需要相当兵力。
南门遭受强攻,朱温不断从各城门抽调军卒,一时间他们全部都聚集在狭小的阁楼,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座阁楼也非易事,所以就有了不断放血行为。
李思钰他们在城头围坐在一起商议,确定所有事情后,众人各自离开去准备,李思钰则被众将用吊绳把他放下城,双臂受损,已经无法自己攀爬下城了,阿蛮则紧跟在身侧,唯恐出现意外,这丫头也知此时的他脆弱不堪。
这边各自去做各自事情,准备最终夺下北城,南城至始至终都未有任何人出来一战,看着洛水沿岸不断游走的无数骑军,出来就是找死!
正如李思钰所想,北城在李思钰夺下城头后,整个北城都乱了起来,无数达官贵人、衣衫褴褛的百姓全向聚集在北门、东门。
张府早乱了套,谁也未想到仅仅一日就要逃离这座城池,小棒头与母亲赵氏同样惊慌失措,一个小破包裹背在小棒头身上,母亲背负的更多些,当他们母子急匆匆跑出房门后,却发现整座张府已经没了主人,只有些惊慌失措的仆役丫鬟在惊慌乱窜,当然了,也有些人在搬盗些贵重物件。
“赵家嫂子,你怎么还没逃啊?赶紧的,再迟些就来不及了!”一名瘸了腿的仆妇一瘸一拐拉着自己小丫头,正要逃出府邸,正巧看到赵氏拉着儿子向门口奔跑,不由惊呼起来。
“吕嫂子,家家姐走了么?”赵氏呼吸急促。
“嗨!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早走了,赶紧的!天杀的蛮子杀来了,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瘸腿吕氏拉着闺女就要急匆匆向上东门奔逃。
小棒头却摇晃了几下母亲赵氏手臂,不解道:“娘,是大帅啊!咱们为何要逃?夜色正黑,人都乱了,出了城唔”
小棒头话语尚未说完,赵氏急忙捂住小棒头嘴巴,很警惕左右看了几眼,发现无人注意,这才低声训斥,声音又低又急。
“不要乱说,记住了!”
小棒头毕竟年岁小,有些不明白,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思索,被赵氏拖着向门外奔跑。
两人正是向上东门奔跑,吕氏毕竟是腿脚不好,又拖着个丫头,一瘸一拐,尚未奔跑多远就被赵氏追上。
两妇人,拖着两孩子。小棒头年纪大一些,赵氏母子跑的更快些,当张氏奔出数步,又回身抱起小丫头,嘴里急切道:“吕家嫂子,你腿脚不便,俺来背着妞妞。”
吕氏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她腿脚不便,又拖着小丫头,速度更慢,张氏也不多言,一手拖着小棒头,一手托着妞妞屁股,唯恐掉了背上的小丫头。
小丫头很懂事,趴在赵氏背上不哭不闹,回头看向拄着木棍紧跟在其后的娘亲,小脸上很是担忧。
第451章 洛阳争锋之两相之争()
赵氏背着妞妞,拖着小棒头,身后紧跟着瘸了腿的吕氏,在混乱人群中,不断拥挤着逃向上东门,而此时上东门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却诡异的没有多少呼喊声。
很诡异。
“姑姑”
小棒头突然拉扯赵氏手臂,指向南面一堆马车,其中有一辆正是张府家的马车,周围还有数百刀枪出窍的军卒护佑。
赵氏大喜,忙挤了过去。
“滚开!”
一军卒大骂,抬鞭就要抽打赵氏
“姑姑,姑姑!”
军卒抬起的鞭子一顿,忙向后看去,又疑惑看向赵氏母子和吕氏母女,这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富贵人家,就在这军卒犹疑时
“小棒头,小棒头”
一个身穿粉红丽装,头上还扎着两个小辫,粉妆玉琢的小脸很是可爱,只不过此时却有些惊慌,此女娃正是张言幼女张姝。
小丫头在张家马车上伸手大叫,军卒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放赵氏他们入内,而后面百姓刚要靠近,立即迎来一阵皮鞭怒骂声。
“小棒头,刚才去找你,没找到,你跑哪去了啊?”张姝一阵埋怨,拉着他登上马车,却引起里面几个半大孩子不满。
“车上已经够挤了,六妹,怎么还让外人上来,若是马车跑不快,被那些吃人的蛮子抓住怎么办?”一小胖墩不满嘟囔着。
“就是,听说蛮子最喜欢吃小孩,说是小孩肉嫩大兄,俺皮糟肉厚,蛮子应该不喜欢吧?”一黑胖子有些不确定看向最大的那个孩子。
张士越看了一眼没几两肉的小棒头,嘴里冷哼一声,但也没赶他下车,张姝显然是有些害怕张士越,低垂着小脑袋不敢多言。
就在张越不满时,外面突然一声音传入车内,众孩童一惊,忙伸出小脑袋向外去看,就见他们的老爹张言站在一匹战马上抬头高呼。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北地蛮子杀来了,洛阳守不住了,一会开城门,百姓先离开,记住向东逃!不要停!”
“百姓先走!大家不要慌!”
“”
小棒头也伸着脑袋,耳边听着张言这个姑父大吼,心下却很是疑惑不解,难道不是大官贵族先逃么?
另一辆马车里,张言婆娘赵氏也是有些不解,听着自己相公如此说,心下很是不满,埋怨道:“让贱民先逃,咱们怎么办?”
一宫装打扮妇人轻咳一声,显然是知道些内幕,轻笑道:“七妹可是错怪了你家相公呢。”
“哦?难道三姐知道了些隐秘?”一唇边有颗美人痣美妇忙问起来。
赵氏亦是疑惑看向宫装妇人“三姐”。
“嘿,你们怎么不明白呀,那些贱皮子人数够多,城外必然会有关外蛮子阻拦,我等若是除了城,那些蛮子突然杀了过来,你我姐妹就是想逃都来不及,前面有无数贱皮子挡着,人群一乱,我等也好有时间趁机逃脱啊!”
张氏与几个妇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纷纷赞叹张言的足智多谋起来,赵氏心下极为得意。
城门被坚硬泥土冻住,数百军卒赤裸着上身,轮流用大锤砸击,把冻住的泥土敲碎,直到个把个时辰,城门这才缓缓打开。
此时已经是深夜,除了耳边隐隐约约可听到南城厮杀声,洞开的城门,漆黑的夜晚,如同一直匍匐在洛阳外的巨兽,谁也不知踏出城门后会是怎样的命运
城门洞开,却让人群后退一步。
“娘地,俺刘老七要活着!”
一声怒吼,刘老七背着老娘,一个箭步窜出城外,慢慢隐身于黑暗
刘老七第一个踏出城门,如同打开了闸门,无数密集人群蜂蛹冲出城外,如泄了洪的洪水,涌向未知的黑暗。
一军将看着密集人群涌向城外,看着人群渐渐稀疏,看向一脸肃穆的张言,沉声说道:“大人,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看着城外的黑暗,张言心下不住叹息,谁也未想到李悍虎会如此坚决,连一句商谈、妥协意思都无,未料到辽东军攻城会如此迅猛,一日,一日未撑住,如此庞大坚固的城池就将陷落了。
张言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未知恐慌同样折磨着他,若非朱温亲身在此,或许他也会像以往投降吧,可惜如今没机会啊!
达官贵人的家眷终于开始动了,他们是第二波撤离之人,紧随其后就是宣武军大部,城内有些人是无法撤出的,他们需要暂时阻拦辽东军。
无数人逃离洛阳,在阿蛮帮助下,李思钰脱去上身衣物,露出紫黑色的双肩,看着他的伤势,阿蛮眼泪不住流淌下来。
李思钰想伸手为她擦去泪珠,却无力抬手。
阿蛮胡乱擦去泪水,在他面前露出大大笑脸。
“阿爹,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好不好?”
阿蛮也不知从哪找来的烈酒,很小心为他涂抹,一边涂抹一边说着,声音低垂。
李思钰叹了口气,苦笑道:“阿爹也不想这么拼命,可是没法子啊!洛阳城太坚固高大了些,若不拼命,咱们的兄弟还不知道要填多少条人命呢。”
阿蛮不出声,只是默默为他擦拭着身体,手指划过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眼泪不住流淌。
李思钰感受到她抚摸着以往留下的伤口,感受着这丫头心中情绪,嘴里轻声叹息。
“有些人,生下来就大富大贵,一生幸福安康,无忧无虑过完一生。”
“有些人生下来,一直到生命的终结都是困苦劳泊,哪怕努力一生,结局依然如此。”
“有些人,天生就要时时刻刻生死抉择,一生都是生死厮杀阿爹或许就是这种命,躲不掉,逃不脱”
李思钰勉强抬手,强忍着剧痛,麻木的双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默默流淌的泪水,笑道:“阿蛮还是笑着好看,哭起来的样子太丑了。”
“唉阿爹就是这种命,关外人也是这种命,生下来就是,等阿爹把所有关外胡人都打趴下,或许今后就不是这种命了。”
“阿爹,咱们回关外吧?这里人不好!”阿蛮低声说着。
李思钰轻笑一声。
“怎么?不去找爹爹了?”
阿蛮摇了摇头,看着李思钰,很是严肃认真。
“阿爹就是爹爹!阿蛮不要别人做阿蛮爹爹,只要阿爹做阿蛮爹爹!”
李思钰点了点头。
“嗯,阿蛮喜欢,阿爹就是爹爹。”
阿蛮露出大大笑脸,继续为他涂抹烈酒,一边涂抹一边说道:“大长老给阿蛮一瓶药,说是好着呢,等一会阿爹身上酒水干了,阿蛮就为阿爹涂抹。”
“阿蛮觉得大长老如何?”
“嗯还好吧,就是不喜欢说话,喜欢在阿蛮帐内角落里坐着,难道大长老都是坐着睡觉么?”
“呵呵怎么可能。不过,大长老若是与阿蛮说些不懂的事情,阿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