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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话语让李曜脸色冷了一下,只不过谁也未注意到罢了。
李曜后退一步,好像真的是跟班一样,阿蛮下巴高高抬起,很是得意洋洋。
看着阿蛮这模样,李璇微笑了起来。
“不是姑姑不让侄儿前往陕虢,河中乱了数月,山林中不知隐藏了多少溃兵匪卒,若是侄儿出了意外,姑姑如何向王爷交待?”
李昭笑道:“姑姑担心侄儿安危,侄儿很是感激,之前姑父接连与宣武军、晋军交战,侄儿自不会前往影响到姑父征战,只是当下战事以毕,纵然山林中还隐藏着一些悍匪,想来也不敢在此时去捋姑父的虎须。”
李昭一再“姑父姑父”的乱喊,李璇脸上变得极为羞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一旦开口,就承认了这种关系,可她与李思钰好像还差了不少距离呢。
大丫瞥了一眼李璇,见到她一脸红晕,心下叹息一声,开口道:“世子想出去走走,阿蛮也正要前往弘农”
“公主,不如让他们一同前往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嗯”
李璇心如小鹿怦怦乱跳,低头不敢去看大丫,嘴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李昭心下暗暗说了句“抱歉”,论心智,他要远强于李璇,李昭和李璇就像被豢养在笼中的鸟雀,两人却又有些不同,李昭夔王一脉嫡系子孙,是下一代夔王继承人,李璇只不过是边缘化的公主,经历不同,心智也不同。
看着头发雪白的李昭,李昭就知道她的弱点所在,果然,一句“姑父”彻底打乱了李昭的心绪。
李昭目的达成,向李昭请辞后,带着李曜,两人与来时一般,一前一后,默默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阁廊。
事情很多,阻止民壮前往洛阳运粮,阿蛮和李昭一同前往弘农,从黑夜慢慢天亮,无数百姓,或推着独轮车,或拉着大车
无数人,渐渐出了潼关,他们将不断前行,前往弘农,越过函谷关,前往洛阳,满怀希望运回属于他们的粮食。
在李思钰威胁下,朱温不得不从函谷关后撤,他们不得不撤,一旦让李思钰从冰封的河水上奔袭河南,截断函谷关兵马归路,灾难将再次降临士气皆丧的宣武军头上。
无奈之下,深深后悔的朱温,不得不老老实实拿出二十万斛粮食,用这些粮食换取喘息之机。
函谷关暂由李存孝镇守,他现在算是两军中间人,两军毫无任何信任可言,李思钰担心百姓进入洛阳后,数万民壮被朱温扣住,而朱温则担心李思钰趁机杀入洛阳,夺取河右之地,陈兵汴州。
两军各自忌惮,相互间毫无信任可言,这就需要一个合适的中间人。无论是朝廷,还是李克用,都不适合做这个中间人,其余的藩镇,也无这个资格,而李存孝身为天下将之首,威名赫赫,人品也不算太差,更是不屑做小人之事。
整个天下,最后也只有李存孝最适合做这个中间人了。
中间人定下了,这还不够,还需要签下双方的行事和惩罚规则。
李思钰一想到这种事情,脸上就会露出怪异的表情,正当两人在函谷关下等待朱温前来之时,杨复恭看到李思钰脸上又露出这种怪异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行乾,是不是有些不妥?”
李思钰愣了一下,不解杨复恭为何会如此问。
“阿父,什么不妥?”
“这几日,你总是露出怪异之色,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啊?这这个吗”
李思钰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了,看着自己想了好几日才弄出的条款,怎么看都有些像冷战时期双方的协调机制。
李思钰没法解释这些事情,只能摇头笑道:“没什么不妥的,只是孩儿觉得有些好笑。”
说着李思钰晃了晃手中的协约条款,说道:“阿爹,你看啊,李飞虎做这个中间人还是合适的,咱们若想趁机杀入河右,李存孝会闭关阻止,扣留咱们数万民壮。”
“朱温若违约,扣住咱们数万民壮,李飞虎就会放开函谷关,任由咱们杀入河右。”
杨复恭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为何李思钰会说这些,他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开口说道:“这不正合咱们意吗,朱温想来也不会反对。”
李思钰点了点头,笑道:“孩儿不是说这些,关键是后面一条款。”
“两军毫无信任可言,谁都担心对方耍花招,所以会各自派探子,明目张胆的探查对方动静,而且有时间和人数的限制,一旦探子未能返回,对方必须给出充分的解释,否则将视为违约。”
杨复恭点了点头,觉得这法子挺好的,双方无信任,相互防备,同时两军间的恩怨也无法和解了,都想着对方出现漏子一击致命,若无法探查对方的动静,很难说会不会偷偷绕道背后,来个狠狠地**!
第416章 马失前蹄()
李思钰说道:“孩儿就想,探子们来回奔跑,探查对方的虚实,反而各自还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沿途还要保护,这很有意思!”
杨复恭皱眉想了好一会,也没觉得哪里有意思了,只能无奈摇头,不再理会李思钰的自娱自乐。
两人在关下坐在小桌上自饮自乐,关上李存孝看着这一切,一脸平静,或许不断点击冰冷城砖的手指,才能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吧
“孝儿,如何?”
朱温的声音突然从李存孝背后传出,点动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又开始继续点击。
李存孝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着城下那人,轻声说道:“李悍虎非常人”
朱温点了点头,说道:“有没有兴趣会一会?”
李存孝手指一顿,转身看向朱温,拱了拱手,平静道:“侄儿先行告辞。”
李存孝龙行虎步,缓步向城下走去,经过庞师古时,脚步顿了一下,这才缓缓离去。
庞师古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按在刀柄上的大手,大步来到朱温身后,说道:“大帅,李飞虎不可信!”
朱温点了点头,轻声道:“李飞虎与咱们不是一条路子,更像是那李悍虎!”
庞师古犹豫道:“李飞虎战意滔天,可为何不愿去见李悍虎?”
朱温心下突然焦躁了起来。
“李飞虎从河北前来,甚至一只眼有了危险,李飞虎已经进入了河中,最后还是未能与李悍虎相见”
“两虎相争啊!”
庞师古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朱温是何意,也终于明白了李存孝为何战意越来越盛,好像随时都会冲天而起。
“看来昭儿要嫁人了啊!”
朱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庞师古沉默了起来,两人相交多年,一些话语无需说太多,轻轻一点即能明了。
庞师古叹气道:“经此大难,我军须修养两年,李飞虎虽悍勇无双,但李悍虎才是我军大敌。”
朱温点了点头,两虎一东一西,夹在中间的则是他朱温和晋王李克用,此次他把晋军坑的太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次联手,除非生死存亡之时。
一东一西两头猛虎,同时开战是不可能的,哪怕两年后,他们也无法同时面对两头猛虎的夹击,既然无法同时面对两头猛虎,那么只能择其一,对于他们来说,结好李飞虎更现实些。
朱温叹气道:“李飞虎虽强,却无李悍虎之阴险,若让李悍虎在关中站稳脚跟,必然虎视河南,所以。。。。。。”
庞师古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朱温想要说什么,看着下面那对父子对饮,眼中凶光爆闪,随后慢慢消失不见,一脸平静。
两人在城上静静站立,日头慢慢偏西,这才缓步下了城。
城门缓缓打开,李思钰与杨复恭很随意谈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正缓缓打开的城门都欠奉,李思钰好像不经意的伸腿踢翻对面两张椅子,衣袖一甩,扫掉桌面上的酒盏,桌面上只有他们父子的。。。。。。
朱温缓缓骑马在前,庞师古紧跟其后,但是在他们来到李思钰三十米处,只见李思钰弯腰,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块,随手一丢,头也不看。
石块好像飞出的利刃射向朱温,朱温瞳孔一缩,猛然提起战马,朱温躲过了石块,人立而起的战马却未能夺过。
“砰——”
“嘶——”
“砰——”
不知何时,李存孝又来到了城头,他的眼力很好,正见到石块飞向朱温,看到朱温提马,不由摇了摇头。
果然,只见那石块狠狠砸在人立而起战马的脖颈上,巨大的力道让战马痛苦嘶鸣,人立而起的战马登时失了平稳,倾斜着身子砸在地上,巨大响声让两军一阵骚动。
李存孝看到李思钰依然向没事人一般,连抬头看一眼都无,就是一阵苦笑,他与李思钰处过一段时间,知道那小子看似平和好处,但是若真的激怒了他,无人能猜测道他究竟会疯到什么程度。
两人在城下,从早上一直对饮到日头偏西,甚至在阵前李思钰都尿了好几次,面上看不出来,杨复恭却最能感受到。
杨复恭没有回头,耳边听到战马嘶吼声、摔倒在地上沉闷声,不由笑道:“行乾还是有些不够沉稳啊。”
李思钰笑道:“你我父子在这里被人家凉了这么久,孩儿年幼,朱温不尊重孩儿也就罢了,不尊重阿父终究是有些不妥的,再说给个下马威也算不得什么,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现在。。。。。。是谁该低头!”
杨复恭苦笑不已,心下却很感动,他也是一时风云人物,朱温如此凉着他们,心下不是没有一点恼怒,只不过经历的多了,面上看不出什么不悦罢了。
朱温被石块击倒,宣武军大惊,城上异动,城下辽东军同样躁动了起来,只是李思钰父子未动分毫,这才没有冲杀过来。
庞师古看到朱温摔倒在地,大惊失色,慌忙跳下战马查看,还好朱温并未受伤,只是有些狼狈罢了。
朱温站在地上,身上积雪也未拍掉,两眼极为阴沉,口中白气不断喷出,如同暴怒的火龙。
两人站在数十步外,场面诡异的寂静。
“咔嚓咔嚓”
一步步走向李思钰
李思钰至始至终都未抬头去看,只是与杨复恭说着毫无可笑的笑话。
朱温来到李思钰对面,默默从地上拿起早被李思钰踹倒的凳子。
李思钰这才抬眼看向朱温。
“本帅以为你够种呢,嘿嘿”
李思钰一边摇了摇头,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饮自斟,连看一眼朱温狼狈模样都欠奉。
杨复恭笑了笑,把两张纸推到朱温面前。
“浪费了这么久,直接点好了。”
“看好了,如果无异议,那就签了,不同意,我们父子转身就走。”
“对了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在杨复恭开口说话时,李思钰身子向后仰靠,双脚抬起放在桌面上,眼睛却盯在手里的酒盏,好像劣质的酒盏如同无双美玉。
朱温没有看向杨复恭推到眼前的两张纸,眼睛死死盯着李思钰,按在双膝上的手掌瞬间攥起,眼中怒火能把他烧成灰,口中白气越来越盛
庞师古双手死死按住刀柄,杀意纵横。
李思钰缓缓抬头,微微偏头看向庞师古,双脚放下,扶膝而起,身高体壮的他,再加上一身重甲,犹如荒古猛兽,抬脚就要踹翻桌案,此时的他早就把耐性磨光了。
就在李思钰准备翻脸,先弄残了朱温和庞师古再说,杨复恭突然伸手按住。
“我儿且莫恼怒。”
随之看向朱温,冷声道:“先自侮,尔后他侮。”
“我军不愿百姓因战乱而受苦,并非不想夺了河南!”
“河南非河东,你们北面可没有胡蛮,宰了你们对我军只有好处,你明白的!”
庞师古大怒,踏前一步。
“你们”
话语还未说出口,朱温手臂一抬,冷眼看向李思钰。
“粮食给你。”
“我儿呢。”
李思钰好像真的不愿意与朱温说话一般,转身就走,临走前只是指了指桌案上那两张纸。
杨复恭见到李思钰如此,知道他被朱温凉了一天,很是不爽,眉头挑了挑,看向朱温说道:“该说的都在上面,我军可不似贵军言而无信!”
说完,杨复恭背着双手,缓缓跟在李思钰身后离去,只留下双眼赤红的两人。
李思钰心下虽恼怒,但他在脚步走动时,还照顾着身后的杨复恭,不至于落在身后太远。
杨复恭看到他现在还能如此,心下连连点头。
怒而不乱。
“行乾,阿父有些奇怪,朱温为何不不反驳?”
李思钰脚步顿了一下,嘴角露出讥讽。
“还能为何,他朱温很担心孩儿恼怒,现在丢下关中不闻不问,孩儿虽看起来地盘大了,力量也分散了许多,可那是有个前提的,那是因为孩儿目光盯在关中,若不理会百姓生死,全力与朱温厮杀,他们宣武军必亡!”
李思钰冷哼道:“朱温远比李克用要狡猾得多,而且极为果断,他很清楚,我军若真恼了与他们厮杀,后果会如何。”
“咱们被李克用在晋州耍了一回,又在这关下凉了一日,此时若再出言表达出想要与我军交手意愿,很可能再无转圜,会爆发河南之争的。”
杨复恭皱眉沉思了一下,再想想李思钰心中的怒火,在他心中压抑的暴怒时,若朱温真的表达出再战的想法,还真有可能会激怒这个儿子,而且可能性很大,近些日,他能明显感觉到李思钰心下的狂躁。
“所以,他朱温还能说什么?至于为何要凉着咱们,孩儿觉得并非是恼怒,或许是害怕,是担心”
“害怕?担心?”
“是啊!正因他们现在很虚弱,又无很好法子阻止咱们,此时是严寒的冬日,河水冰冻,我军很容易从河面上杀入河右,所以他们想要更多的观察,确认我军能容忍到何种程度,至于此时不彻底激怒孩儿,更多的是担心孩儿抛下关中,抛下那些百姓,不管不顾与他们厮杀”
第417章 心中可有后悔()
李思钰回头看了一眼城头,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