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裴仲德与李思钰大眼瞪小眼起来,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依然按照原计划离开河中这个混乱之地了。
裴仲德摇头苦笑:“这也太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那李罕之竟然这么疯狂”
“行乾,现在怎么办?是否等等,若是我军击退南面那两万兵马,阻住南面之敌,兴许我军可占蒲州、陕州。”
李思钰皱起了眉头,面对这种局面,他也不知如何下手了,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闭目沉思了起来。
沉思良久,李思钰睁眼看向阿蛮,问道:“阿蛮,你觉得阿爹该如何?”
“什么该如何?”阿蛮有些不明所以,一脸迷惑样子。
听了李思钰话语,裴仲德更加愁眉叹息起来,阿蛮这迷糊丫头如何会懂这些,这可不就是缘木求鱼吗?
李思钰没有去看裴仲德愈发苦闷表情,却很认真把事情仔仔细细跟阿蛮说了一遍,之后看着阿蛮,等待阿蛮答案。
阿蛮歪着小脑袋,很是认真模样,想了一会,说道:“阿爹,咱们不是要去关中吗?这里又不是关中,留在这里不好!”
阿蛮话语让李思钰一愣,随即认真想了想,一拍脑袋笑道:“果然还是阿蛮最聪明,阿爹差点本末倒置了!”
阿蛮听到阿爹这么赞她,笑眼弯弯,很是高兴,跳将起来跑到李思钰背后,很是勤快为他按起了肩膀。
“行乾,你”裴仲德傻眼了,难道这傻丫头意见很高明?
李思钰笑道:“阿蛮意见很不错,咱们的目标是关中,留在这里必然会与蒋玄晖,会与韩建和王行约交手,而且会让三方紧密联合在一起对付咱们。”
“可若我军离开了呢?王行约必然担心同州老巢,他会退兵救援同州,可蒲津渡那时应该被蒙哥翰占据了,王行约想过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韩建呢?王重盈需要全力防御北面的晋军,无力南顾,这样谢县和安邑两地盐池就如同光屁股的女人,毫无还手之力,面对这么大的诱惑,韩建会退兵帮助王行约?蒋玄晖会随同韩建放弃两地盐池与我军交手?”
裴仲德皱眉道:“不可能!韩建会不会不好说,至少蒋玄晖不会!”
“那就是了,我军退一步,必然会让三方不欢而散,联盟之势必然瓦解!”
“韩建若是及时退去,坚守潼关,我军还可能无法得手,若他犹豫,我军甚至可能夺了潼关,同州、华州一旦在我军控制下,我军就关上了关中东面大门,这对于稳固关中之地至关重要。”
“而且好处还不止这些,按照之前局势,晋军、宣武军明显是放纵了李罕之,两军明显是把谢县、安邑两地盐池据为己有,而且双方各得其一!可若是王重盈堵住了河东军,或者说堵住河东军时间过长,谢县被宣武军夺得之后,谢县之侧的安邑呢?会不会让宣武军也夺了?”
“一旦宣武军夺了安邑,会不会轻易让出来?若是不让,会不会让晋军在击败王重盈之后,会不会与宣武军大战?”
李思钰自言自语道:“天气渐寒,很快就会入冬,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晋军是很难短时间拿下王重盈老巢的!呵呵那可就热闹了!”
裴仲德一脸惊骇看向歪着脑袋,认真为李思钰揉肩的阿蛮,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这迷糊丫头想到的。
李思钰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阿蛮却不断点头,好像是在告诉裴仲德,那就是她想要说的。
看着阿蛮红扑扑一脸兴奋模样,裴仲德很是有些无语和难以置信。
李思钰越说思路越加清晰起来,拍了拍正按在肩膀上的小手,李思钰站了起来,在帐内来回走动。
“大猛!”
身在高大的刘大猛掀帘进来,抱拳躬身道:“刘大猛在!”
“传令突突,今夜我军连夜离开,所有人马不得高声喧哗,违令者斩!”
“是!”
刘大猛出帐前去传令。李思钰留在这里差不多也快一月了,该出来的民众也出来了,山里纵然还有,那些要么就是已经成了山匪的民壮,要么就是家财万贯的土财主,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更何况,天气渐渐转凉,他必须在落雪之前占据同州,安置好这些民众。
李思钰此次河中之行,不但获得了近十万民众,还有李罕之抢夺整个河中的钱财粮食,安邑虽然他未去碰触,可谢县的盐巴却让他搜刮了个遍。
古代运输盐巴粮食都是使用大车的,独轮车只适合走私的盐贩,而谢县、安邑是食盐产地,大车无数,近万辆大车运输物资不再话下,非但如此连人员都不用走路。
有大车,牛马毛驴骡子也不可能或缺,这些本来都被李罕之抢跑了的,现在又成了李思钰的战利品。
黑夜慢慢降临,无数大车纷纷驶出辽东军大营,这种大规模“逃跑”本不可能瞒得过他人,可辽东军这么久也未见到有任何动静,更何况也没人会相信辽东军会轻易放弃谢县盐池,所以,所有人都放松了对辽东军的看护,纵然有些探子出没在附近,也被突突派出的游骑弄死了。
李思钰与阿蛮一同坐在一辆马车内,看着拖拖拉拉延绵十数里的车队,李思钰心情就很不错,这些可都是他的东西,有种老财主数铜钱的自豪感。
而崔昭玮却很是不满,不满李思钰轻易放弃谢县,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裴仲德前往晋营签订了安邑两成食盐的契约,至于与朱温那两成还未签订,朱友裕还未来到河中呢,此时离开谢县,很难说朱温会不会出言反尔。
在崔昭玮看来,这些食盐都是朝廷的,哪怕是裴仲德争取的,那也是朝廷的,这些盐利对于财力匮乏的长安是极其重要的,可以极大缓解长安贵族的压力,要知道长安兵马可都是从这些家族嘴里抠出来的。
非但崔昭玮不满,就是裴枢也一样心中不悦,至于李滋纵然心中不乐意,他也没资格多说什么,反而杨复恭这老宦官最是风轻云淡。
不是说杨复恭不心疼那些就要到嘴的盐巴,而是他现在有些了解了李思钰,别看晋军被王重盈击退,别看他什么都未与河南达成实质契约,可这老宦官根本就不相信,不相信李思钰会轻易放过这些盐巴!
这老宦官算是看出来了,李思钰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李克用、朱温都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离他远点还好,现在两军争夺河中,距离他这么近,以后能得好才怪呢!
第295章 ……这样,挺好的!()
赶车的全是老把式,这些人大多都是依靠赶车运盐的老人,很是沉稳,这河中之地,几乎闭上眼睛都不可能走错了,交给这些人,李思钰很是放心。
谢县距离黄河,至少要行两日方可,李思钰也没打算停下来,兵卒一律躺在马车上睡觉休息,随时可以有体力、精力作战。
这些自不用他去安排,裴仲德比谁都积极,自从听了李思钰那番话语,哪怕无论崔昭玮、裴枢用何等理由,都无法打动这个倔强的老头,按照李思钰的说法,一旦韩建犹豫,同州、华州不用借助任何人力量就可夺回来,堵住关中北面大门,这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狗子、独孤求败,甚至连张氏、公主也跟着帮助裴仲德处理数万百姓撤离。
看着裴仲德一脸严肃指挥着辽东军中参谋,崔昭玮扼腕叹息道:“文达,你这是拿朝廷之利送与他人,你”
裴仲德看了一眼崔昭玮,冷声道:“一堂堂相公,尚不如一女流,只知道唉声叹气,朝廷养尔等有何益?”
“你——”崔昭玮大怒。
“哼!”
裴仲德没工夫搭理这不帮忙,却捣乱的混蛋,如此庞大的“逃离”队伍,由不得他松懈。
杨复恭看着裴仲德离开,摇头轻笑道:“想当初,文达在京师可谓宽宏之谦谦君子,这在辽东待了一年,性子越来越暴躁了起来。”
杨复恭突然看向崔昭玮、裴枢,笑道:“尚未出京之时,就听说文达极为嚣张,敢指着晋王、朱温鼻子大骂,咱家本是不信此事的可前些日子,竟然从宣武军那里传出文达竟然刀压脖颈,依然敢面不改色,冷讽怒骂宣武军上下,还真是”
“哼!文达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崔昭玮一脸怒意。
裴枢叹气道:“文达戾气越来越盛,也不知是否是好事唉”
李滋却皱眉说道:“文达兴许这也不是件坏事吧?至少听说晋王、朱温都拿文达没法子的。”
崔昭玮登时怒道:“那还不是因为辽东军之故!”
杨复恭却笑道:“你们也没必要太恼火吧?至少邢、铭、磁三州成了各位的囊中之物了,只要回朝向陛下交接,你崔、裴、李三家各得一地,一方诸侯还有何不满的,要知道这可都是那小子用横海军四州换来的。”
“哼!换来的,你这阉奴,咋不说本应可换的关中华州、同州,还可白得两万兵马?”崔昭玮怒气冲冲向杨复恭怒吼。
杨复恭心下登时恼怒起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崔昭玮以往是如何的卑躬屈膝,现今自己落势了,一口一个“阉奴”,如何不让杨复恭大怒?
杨复恭冷笑道:“呵!好大的口气,换同州?换华州?你以为华州、同州是那一只眼的,还是朱温贼头的?哈哈癞蛤蟆张嘴,好大的口气!”
杨复恭冷冷看向三人,冷哼道:“辽东军不远万里前来,途中一再出现变故,尔等非但不协助,反而一再冷言讥讽,是不是那一只眼、朱温贼头才是尔等的主子,你们究竟是谁的奴才?”
杨复恭一脸蔑视,冷声道:“行乾有些话是对的,你们就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之人!相国?我呸!”
“老阉奴,辱我太甚!”
崔昭玮大怒,上前就要揪住杨复恭衣领,可他忘了,忘了自己是文臣,而杨复恭是武臣,做了中尉这么多年,多次随军出征,崔昭玮岂是杨复恭的对手?
只见杨复恭曲腿就是一个狠踹,一下子把崔昭玮踹翻在地,裴枢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杨复恭一拳砸在鼻梁上,眼泪鼻涕混合着血水,登时成了个大花脸。
李滋惊呆了,如何会想到竟然发生这种情况,想要上前劝解,可看到裴枢蹲在地上呼痛凄惨模样,又犹豫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呸!说不过咱家,就想动手?信不信咱家让你们一只手!”杨复恭怒气冲冲模样。
“中尉大人,岂可如此岂不是不是让人笑话我等朝臣吗”李滋额头冒汗,怯声劝解。
兴许是杨复恭打了一顿崔昭玮,心下怒气散了些,听到李滋这样说,顺坡下驴,也不再怒骂,别过头不去看崔昭玮、裴枢二人。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这里的发生之事,很快就有人跑去告诉了李思钰。
李思钰不由笑道:“没想到杨宦官脾气还不小呢!呵呵,看样子是个可以合作的主。”
大丫一边低头给他洗脚,一边说道:“这些朝臣怎么如此不识大体,好像巴不得朝廷完蛋一般。”
李思钰沉默片刻,叹气道:“乱世多出妖孽啊!这些家族都是世族,所重之事并非是朝廷,并非大唐皇帝,而是他们自己!”
“杨复恭是一宦官,虽也是自私自利之人,但这老宦官更多的恐惧”
“恐惧?”
大丫突然抬头看向李思钰,手里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有些不明白。
李思钰突然伸手刮了一下大丫鼻梁,笑道:“有何想不明白的。”
说着,又叹气说道:“宦官与我等不同,自幼生于皇宫之内,而皇宫之中龌蹉之事远超他人想象,有权力,有人看顾还罢了,若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不如一条狗活的自在,年轻时,忍忍还能撑下去,可若年老体衰,无人供养,这些无子无女之人会很凄惨的。”
“宦官也是人,他们同样渴望世人尊敬和羡慕嫉妒,同样渴望膝下儿女承欢,可他们进了皇宫那一日,这些就不再属于他们。如何能让世人尊重?不是每个宦官都是蔡伦,都是司马迁,那些都是千年不遇之人,纵是伟男子也掩面惭愧之人。大多数还都是普普通通之人,就只有权力,想要晚年可以安享天年,就需要手里无数金银,所以他们这类人很贪,贪权,也贪财!”
李思钰说道这里,又叹气道:“宦官贪权贪财与世族不大一样,宦官最多百年贪,而世族则是千年啊!”
“有时表面看,是宦官在贪,可有时候,本质是世族在贪,宦官贪在明处,而世族贪在暗处,宦官若不贪,若没有这块幕布挡在前面,世人就看到了幕后的世人嘴脸,有时候确实是世族刻意造出的宦官贪的事实,看事情,不能看表面,更多的是看里子,看本质。”
“宦官贪婪在明,世族贪婪在暗,以大义名义贪婪,更让人无从下手,宦官贪婪,一刀砍了就算完事了,因为宦官是异类,没人愿意帮助这群人,没人愿意为他们说话,就如同现在的杨复恭,或者可以向前推,看看其他宦官最终结局就知道了事情真伪。”
“世族却不一样,世族相互间联姻交叉,犹如一团乱麻,又似一张无形大网,世族一旦叛乱,牵扯很广,会勾连其他节度使作乱,对天下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不是说宦官有多好,而是说,谁的破坏力更大。”
李思钰轻声说道:“我军与杨复恭交好,是一种无奈选择,朝廷现今就是两个势力相互对抗,一方就是如杨复恭这样的宦官集团,一方是皇帝身边的文官集团。”
“文官集团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在咱们头上套个狗链子,按理说这本没错,担心咱们成为比关中那些节度使更大的祸害,这本没错,权力是应该受到制约的,可他们也不想想自身现在是什么样子,外面又是什么样子。”
“这些文官就从未想过,军队权力来自哪里,军队权力不是你说想要就能要的,也不是你给帽子就可以获得权力的,而是控制军队的粮食物资,而是日日夜夜与军队一同训练、作战得来的,朝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给我军,就想不劳而获,这才是自己找死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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