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饭点公孙胜逮着个空隙过来嘲讽王伦:“王官人好勤快啊,天没亮帮着厨子做饭,又洗了一下午衣裳被单,这是要迎亲,还是要出嫁啊?看上哪家娘子了给我透个口风?”
王伦横了一眼公孙胜,“编段子的水平日见高涨啊!”
“白我干嘛,这是几个后生传的,说老杜给你相中了一门亲事,今天翻洗内外,明天采买酒肉,后天迎接老泰山,都在猜是谁家姊妹呢?你说这哪一件不是真的?”
“这个推理合情合理,我服。回头找老杜说一声,别学人当月老。”王伦见过素面的女子不少,可对于自己这种后来人,眼光长在头顶上还真一时半会改观不了,况且心底还藏着个小秘密,容不得这种事伤人伤己。
……
“我就该猜到是你这妖道给我编的段子。”王伦再一次看到公孙胜,他在教宝儿念诗,一个猛子窜过去,倒剪了双手。
公孙胜稍微一用力卸开王伦的力道,一扭身笑道:“王兄,你这差的远了,连半大小子都不如,再练几年吧。”
“已经大有进步了好吧。”王伦泄气道。
“老杜否认了?”
“地上有个地缝我就钻进去了,老杜不会误以为我在求他帮忙吧?”
“哈哈,你的事,贫道可不想管,话说学堂的事到底怎么办?李押司那里到底帮不帮忙啊?别再咱们请来了先生,他又派来人。”
“明天进城,我顺道去问一问,一份礼品是少不了的,小五呢?”
“我喊他去看看仓库,锁了大门,你俩前后脚。”
“真心烦。”王伦念叨一句,爬上炕,今天的炕分作四条,累了一天,自己先歇会。
小五木木得进来,瞅一眼三人,不知所措。
“小五啊,累一天了赶紧睡吧,别站着了。”
“我,想我哥,我娘了,他们会不会还在找我…”
“你哥没来找你,肯定是猜到你在这里,先安心住着吧,明天后天哥哥有事,你搭把手,再没消息,哥哥送你回去,帮你说和。”
小五没出声,公孙胜催了一句,搂着宝儿要给他讲游侠故事,被王伦一脚踹开。
一夜平静,王伦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吃饱饭,从厨子那里要来食货单,去老杜那里得了点头,喊上小五套了马赶去县城。半下午回来,除了食材什么也没带来,还遭公孙胜埋怨几句。
这天终于迎来了焦急的男女老少,十几个人忙的满脸流汗,老弱妇孺都挤到了一处,能干活的汉子更是挤了又挤,王伦跟半个老熟人宋万只说了三句客套话,你们可来了,屋舍吃食都准备好了,老杜在哪~哪~哪呢!
“王小哥,坐下歇会吧,我看你来来回回七八趟了吧?”老孟头懒散得坐在高处晒太阳,伸下手来朝王伦眼前一晃。
“孟老丈,恁在这儿呐?我说怎么瞧不见恁了。”
“干粗活是你们年轻后生的事,老汉我可不敢伤了腰,还有啊,你起重的时候不要用腰,要用腿力。”
“都是大件啊,我也不想,一个人搬吧费力,两个人搬让人笑话。”
“身子是自己的,哪怕多跑两趟呢,来,老汉教你。”老孟头跳下来,带着王伦去了后舱,陆陆续续有人来搬运东西,孟老头指一个大筐,“看好了,手这样搭,不要用腰,用腿力提起,你们现在盖屋舍,瞧你这黑样儿不少干活,腰背连续使力那还了得,迟早要伤,能省一分是一分。”
王伦谢过老孟头,抱着大筐笑着离开了,老孟头又回到了原处晒太阳。
这场持续时间相当长的大搬运从清早持续到半夜,男女老少全员出动,真的是整家搬迁:
被褥草席帘,桌凳柜斗缸,
盆镬碗铲罐,犁架耙锄镰,
牛羊猪鸡鸭,祖宗牌炉匾,
好几户棺材都搬来了(农村老人们会提前准备寿材),王伦看得幕牛桓胰グ锩Γ钡饺胍辜父鲈鹤踊故堑苹鹜鳎饣故峭趼仔南福∪耍盼铮ι诙继崆胺峙浜昧耍壹父鋈耍笊∫黄穑旒芬患罚且蛭锸驳氖砍送趼椎南胂螅幻獠耍壹叶骰姑坏胤椒诺霓限危趼兹耙裁挥茫瓮虿幻庖隼创虼蛟渤。谕趼滋矗袷鞘渥约阂谎模馐履阌植荒苈裨估隙牛杂谧试捶峙浜侠砝玫母拍睿共蝗缑鞯耐趼住�
所以最后就是,汉子们搭几个草棚凑合,东西先放进屋里,作为老大哥的宋万杜迁自然不能如此,病了咋办?真实原因是这俩人太高大,盖草棚的时候就没考虑,于是乎公孙胜的小屋现在挤进了四个半人,小五皮实,主动跑去跟后生们挤草席。
“这泥瓦手艺不行啊,得了空闲拆了我给公孙道长重新盘个好炕。”宋万敲打敲打炕面,缓缓爬上炕面,生怕压塌炕。
“贫道没那娇贵,还是安顿了村民为先。”公孙胜不忘客气一番。
“这次迁来,大伙都带了祖宗牌位尸骨,到时候寻穴下葬,还望道长劳神了,这里小民厚颜说一句,法事钱,还望迁延几日。”
“哪里的客套话来,都好说,都好说。”
宋万跟公孙胜的分外亲近,让杜迁也觉得有些怪诞,由着他俩近乎,过来和王伦讨论明天分派活计的事。
王伦困得眼冒金星了,招呼:“炕上谈,炕上谈。”墙边睡了李宝,依次王伦,杜迁,公孙胜,宋万,刚开始还好,但是后半夜,全看两大金刚如何梦中分配了。
“王兄弟,土木的人手你不用管,我们分配好了给你个数,分成两拨吃饭,饭量嘛稍微加一点,一天两升,菜肉就不加了,女眷孩子那边你稍微招呼下就成,有身子的算两个,厨灶的婆子老丈也归你,吃食采买别断了,牛羊鸡鸭的喂食你看着安排,还有砖窑,怎么也得五个人轮转,你也多上上心,……还有,我看竹口村那郎中不行,你最好物色一个来。哎?王兄弟,王兄弟?怎么又睡着了?”
第66章 医闹()
“本着钱御医的恩情,老朽本不该多说,二位听一次便当过耳风吧。”老丈被王伦堵住去路,王伦最烦这种把话说一半了。
“钱御医无子,只得二女,所召二婿皆为医,遂钱御医逝后拆分屋瓦鸡鸭,不想此二辈只知专营榨取钱财,医术医德远逊,钱御医一生厚德,没想到身后事竟至如此。”
“怪不得,钱氏药铺那面容和善的大夫说自己姓张。”
“听闻那小辈惯坐于堂,达官贵富方得请步。”
“不会看病却又来害人!”宋万心中早骂了千万。
“世间比肩钱御医者几何?传闻皇家的御医被羞得无地自容,老朽只叹这小辈一无钱老之术精,二无钱老之德行。”
娃儿又在包袱中哭闹,三人断了谴责,问清了路途,匆匆赶去。
听老丈说这位阎大夫是钱御医的高徒,颇有钱老德行,为便于出诊,居于城外,正因如此,能遇到就全看运气了。
“如何?”宋万把柴门拍得啪啪直响,一点回应也没有,邻里出来也没个准话,“这阎大夫经常外出医诊,方圆百里不知所去,几位官人还是等开城门去城里找钱氏女婿吧。”
“那庸医害人性命!”宋万这一夜显然憋的烦躁。
“庸医?诊金贵而已,医术不精而已,哪个大夫没治死个把人?”
宋万听的不客气,叫了几句粗。
“你这憨货怎的乱吠?有钱是有钱的治法,没钱是没钱的熬法,最见不得你这种,打听得这处省钱跑来砸门,阎大夫善医四方,就是被你们这些枉鬼拖累的,落不得一个安生!”
“说谁枉鬼?”宋万怒骂上前就要动手。
“你们别拉,让他打,打完关大牢几天就安生了。”王伦在一旁抱着肩,眼里满是淡漠。
私斗瞬间就开始了,并没有因为王伦一句话而停顿,娃儿他爹抱着娃,婆婆想劝架却无力帮手,只得高声呼喊来人。
宋万金刚一般的大汉把碎嘴的,帮手的扫个精光,喧闹声引起更多人出门,一看这还了得,都是邻舍相熟,扁担,板凳,木棒纷纷出鞘……
闻讯赶来的弓手把宋万围个结实,两条绳索发威几个回合把宋万捆了。
押队问清了来由看着王伦似笑非笑,“官人这热闹看得欢,也不说出手劝阻。”
“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跟人吵架的,心里有火,发就发呗,敢动手还怕吃牢饭?你看我这身板,拉的住谁?回头再给我一肘子,爬炕上半月,娃儿这要紧的病还治不治了?”
押队哂笑道:“高论!”然后带着私斗双方去结案,王伦让娃儿他爹随着去,自己和婆婆考虑进城。
婆婆面有不满,但碍着怀里的娃儿没有发作,王伦返回街口敲开一家,婆婆进去休息,自己在外面等,如果开城前还没有消息,那就只能再进城了,这么大的地方总有能治病的大夫,专家号不好挂王伦心里也有数。
王伦缩着脖子眺望,男主人看着王伦乐,“官人如此,怕是盼不来阎大夫。”
王伦想想自己与宋万的无形争执,叹口气,自己也不想啊,再看一眼那傻乐的农家汉,当个小地主真悠哉。
“那,那不是…”
“不是什么?”王伦收回闲聊的嘴,甩出目光,远处一大一小俩个身影渐渐清晰。
“哈哈!”王伦快步跑去,这男子细面皮敷着灰,双眼疲态生,颔下短须髯,一身泛黄衣衫,整个人不高显瘦,身后一个大背篓,身后的童子同样行头,稚气已退,紧紧跟着快走。
“敢问是阎大夫否?”
“哦,正是阎某,足下是?”
“娃儿落病,听闻阎大夫大名,星夜而来,总算没白跑一趟。”
“哦?娃儿现在何处?”阎大夫眼睛亮了几分。
“这边请,借在这好心人家等候。”王伦领着阎大夫进得门来,那汉子不住咂嘴,官人好运气。
……
“我看阎大夫你疲劳如此,似是好久未得入眠,还是早些歇息吧,这药我来就好。”阎大夫诊治一番,开好药就要亲自去煎药,王伦赶忙起身接来。
“也好,这服药需要加反复煎三次,第二次需要加佐药……”
王伦听得一脸茫然,阎大夫哈哈道,“还是我来吧,童儿,你去歇息吧,一会吃饭我喊你。”
“这个我会,这个我会,我来做饭吧?”
“这个不用,我去托邻里捎带做一些便可。”
“还是我来吧,邻里都去录口供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录口供……?”
“没事没事,今早有个疯子叫门,吵醒好多邻里,两厢打了起来,被抓走了。”
“奥,奥,哎,没人伤着吧?这里邻里和睦,人都不错的。”
王伦跑去煮饭,阎大夫家的小院里灶间和熬药只隔着一层木板,王伦大喊着问米在哪?盆在哪?菜在哪?啥?没有菜?
王伦转进了药间,“阎大夫,你家能藏吃的地方我都看了,没肉没菜,难道只喝稀粥?”
“我在家一般呆不出三天,就要到处出诊采药,要不是惦记着家里的药材,也不会连夜赶回来。”
“恁还自己采药啊?”
“药材贵啊,自己采还能省些钱。”
“…哦…”王伦返回灶间,想着不是这么回事,出于对和蔼老大夫的敬意,这般善人,只吃些粥如何扛饿?轻手脚钻出门外,去邻里间看能否买到些肉蛋,寻了俩家买来七八个鸡蛋,先趁着滚锅荷包进去。
没啥滋味的粥,王伦尝了一口略觉得拿不出手,眼角人影一闪,原来是学童。
“饿了吧?来先吃吧?不过,碗在哪里?我没找到。”
“这个。”童子翻出两个碗,王伦用清水过一遍,盛好了递给小童,自己端着一碗去寻阎大夫,药房里寻不到,浓重的药味指引王伦去了主屋。
阎大夫逗弄娃儿,婆婆喂药,边哭边喂,这个鼻涕眼泪哗哗流。
“阎大夫,饿了吧?”王伦换手端碗进来,放在桌上,两个蛋在碗中弹动,阎大夫一指:“看好了,吃完了药,这鸡蛋便是你的!”
娃儿把目光投来,阎大夫把蛋儿挑起晃一圈,“想吃吗?快些吃完,吃完都是你的。”
王伦也见惯了哄孩子吃药,挤过去道:“不吃药哥哥可就吃咯,明娃不哭。”
明娃止住眼泪,艰难吃粥,阎大夫一口药,一口蛋缓缓喂了下去,顺便小半碗粥又下了肚,明娃小脸退红,眼神迷离。
“一宿折腾没睡好吧?看样子困了,婆婆带进里屋让他睡一会吧。”
婆婆千恩万谢,带孙子去了。阎大夫一乐抄起剩下的粥碗。
“哎,粥都快凉了,我再盛碗热乎的。”王伦想抢来,却被阎大夫一躲。
“不必了,常常如此。”
“天气凉了,怎能如此任性?亏你还是个大夫,从小娘教我,饭要趁热吃,又不是没有了,拿来!”
阎大夫瞅着王伦,哈哈大笑,把碗递给王伦,王伦跑去重新盛了,好家伙!宝儿都没你能吃!
第67章 御医之名(二)()
王伦估摸着三大一小一超小,煮了五个人的量,这段时间没少上火台,量把握得不差,眼下锅里粥刚够凑两碗,鸡蛋还剩两个,王伦把粥重新走一趟锅沾点热,盛好一碗跑回去。
“多谢足下了。”阎大夫也不客气,接过碗来灌,看样子真饿了。
王伦转身跑回灶间,把那童子的碗拿来,看样子已经洗净,把剩下的粥刮个干净,凑了一碗,婆婆还没吃,多少垫吧点吧,再转回,阎大夫已然吃尽,在和婆婆谈论明娃的病情,王伦轻放碗道:“婆婆,累了一宿,吃些粥吧,剩的不多,不够我再煮些。”
“够了,够了,王兄弟,老身吃不了多少,你吃了没。”
“额,吃了。”
“不要骗老身,给你填肚子吧,老身吃不吃都行。”
“那不行,婆婆你快吃吧,我再去煮。”说罢,一个窜步消失不见。
“这孩子!”婆婆嘀咕两句,慢慢吃来。
王伦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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