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见有身份的尹大员外来了,忙火急来请。
“几位主持和观主都说:法事一开不能擅自停止,偌大的席面招诸路仙佛来用,结果刚坐下就抄摊子,会被降灾的,我提议换个地方继续也不行,恁看?”
王伦往那望望,并没有见到什么胖大一堵墙的和尚,想来那人不是主事,那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法事钱下来谁出?”
“常州几个县均摊,我已经向应副使提请了,两浙路所有州县都会均一笔余钱,常平仓提前垫付。”
“那是所有的白事钱,现在所有仪式取消,只保留诵经这些,需要多少,常州一地能承担否?”
“这个,恐怕朱太尉会过问吧?”叶知州满脸难色,本来凑钱大半就是他的主意。
王伦怒道:“他个货郎一般的角色,也敢妄称太尉?几品官敢跟高太尉平起平坐了?”
叶知州慌忙喊口误,改称朱大夫(武义大夫)。王伦道:“把这事办明白了,想捧臭脚也要捧对人!”
“下官知错,知错了。”
“还有,官家崇道,道士们的赏钱要给三倍。”
“啊?好的,下官知道了。”
王伦扫一眼走了,心中嘿嘿嘿,你们分赃不均吵起来才好呢~一转身,哎!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和尚,只不过冰冷的双灯正在跟关胜交火,丹凤眼对眦铜铃眼,电光带火花,霹啪啪~
“这位大师看着威武,想必会一些拳脚吧?”
大和尚目光不动,双手合十口念佛号,“小僧听说应副使生了疾,便自荐去医治,未曾想没有家口连门都不让进。”
“多事之秋,不得不谨慎。”
“嗯,怕只怕疫病,员外这一举正合小僧顾虑。”
“那大师还有指教吗?”
大和尚收回了目光:“你这家臣不简单,是军武之人,煞气可克恶鬼。”
“哈哈~这也是一位员外,与我同行罢了。”
“是小僧莽撞了,不敢打扰二位。”
不远处的主持已经和叶知州吵起来了,大和尚分心不再纠缠。
“大师怎么称呼?”
“元觉,小僧告退了。”
第410章 剪除其羽翼()
原来是邓元觉,怪不得凶巴巴的,王伦合了僧道名册,丢回给了事务官,玩是玩够了,只是要脱身还得应安道能重新爬起来,这么不经吓,早知道吓死他得了。
王伦把还想陪同的官员踹走,“上个茅房你们跟着干嘛!就俩坑,你们蹲在哪儿?偷闻我拉屎吗?”
令护卫守了入道,王伦这才有机会和关胜谈事,关胜一开口就是那个大和尚:“他没认出你来。”
“他又不知道是咱们做的案,不知道最好。”
“吕方来了,总有人看破的。”
虽然吕方重新换了护卫衣裳,拿锅底灰抹了嘴唇下巴眼影,但这低级的化妆术骗不了眼尖的人。
“他能看破,才有资格和我谈谈,看不破,应安道醒了咱们就撤,怎么样?”
关胜道:“正道你这样埋汰朱家,不怕他们起疑?这里的官员做狗腿的肯定不是一两个。”
“虱子、臭虫我才没精力一个个搞,让他自己蹭掉、挠掉、甚至舔掉不就得了?”
“此话怎讲?”
王伦嘿嘿嘿:“我那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冬疫也好,贼人打草惊蛇也罢,与祭奠朱勣一家并不矛盾,我都准备了好几套词儿,谁成想应安道那么怕死。”
“你想让他入瓮,把这事办砸了?”
“应该是让朱勔气得跳脚,火冒三丈,我酝酿一下再添点油。”
关胜凤眼一眯,轻抚须髯道:“使其自相指责残杀?好计,好计~”
“算不上,我看应安道这狗脾气,朱勔说话大点声都能把他吓哭了。玩巴玩巴常州的局势我就闪人,呆久了我吃不住一群人盯着。”
“呔!这帮狗官!”
“别急哦关将军,咱们徒手猎野猪,总要一点点下绊子,钝刀子杀人才叫痛,等他精疲力尽了,血放得差不多了,自有人上来撕咬把他活剥。”
“这就是先剪除其羽翼吧?”
“野猪也没有翅膀啊~”
……
带着一身味儿从茅厕出来,最近朱家庄人员超载,无人掏坑,这都几月了,居然还有苍蝇乱嗡嗡!
抬头一看王定六候着呢,王伦招来道:“事情办妥了?”
“哥哥,找到人了,只是还要你出面才能放人。”
潇洒一扬手:“带路吧。”
王伦取得朱家庄最高临时话语权之后,就让王定六带着几个人去找彭家三口了,能做到哪一步就做,有麻烦再来找自己。王伦能在一众官员面前从容哔哔,可王定六狗仗人势的脸皮还有待锻炼。人找到了被拘押着,想提人?这是重犯!拿州衙的文书来!
不是所有官员都拜见了尹大员外,知道这位身份尊贵,和应副使一起来的。王伦就喜欢打这种不长眼的:“要文书?革职文书行不行?”
虎视眈眈的一群人瞪着押狱,押狱再傻也不敢多嘴一句,打开院门请王伦随便进。
王伦使眼色让吕方、王定六进去取人,居高临下审起押狱来:“里面还关着什么人?”
“就是朱府上的丫鬟、婆子等人,恁问的那老汉单独一屋。”
“这疑犯是何人在审?”
“各位上官都忙,谁有空闲谁来审,小的也是按章办事,望相公不要怪罪。”
才片刻,王定六蹬蹬跑出来,耳语王伦数语,登时怒火上头:“好你个银贼!以公谋私戕害良人!你该当何罪!”
押狱吓得噗通跪倒,以头杵地:“相公见禀,她们都是自愿的,实不是小的强迫她们,吃牢饭也是要给钱的,她们给不出钱来~”
“关员外,劳烦请刀吧!”
关胜闻言苍啷啷拔出佩刀,寒光清冷打在押狱脸上!陪同官吏跳出阻拦大呼:“尹员外!恁不能动私刑!要移交刑曹查办!”
“关员外,你比划什么呢?还需要热热身?”
噗!关胜这才手起刀落,正砍在那厮脖颈上,挡护之人溅了满衣裳血迹。
“啊~啊~杀人了!”
“杀了一个天地会的极端教徒,意欲谋害本员外,你难道也是同伙?”
“我不是,我不是!”那官吏赶紧爬开了,小牢子们见状筛糠捣蒜。
王伦支人拖走尸体,洒了石灰示众,院里传来了响动,三三两两的女子婆子出现,王伦令人退出空地,放她们出来。一个个脚步虚浮,才知一天只一点水米,遂踹人去取吃食,和尚老道那里就有现成的!
“真是逃了虎窝又入狼窝。”
走了官吏,关胜才得压低说几句话:“正道,怎么办?这么多人他们是不会让你都放走的。”
“先吃饱了再说,现在放了一无气力,二无盘缠,和作孽有什么区别?”
话语间,人都出来了,前后百人之多,或坐或立怔怔望着众护卫阵形,王定六传达了尹大员外的恩赐:先吃饱饭,有关吃喝的事可以先提!
一老汉和年轻女子扶着婆子出来,三个人蓬头垢面,要不是后面吕方的目光游离,王伦还以为是普通人……怎么搞成这个脏样?年轻女子脚一软,噗通在地,婆子也跟着摔倒,吕方犹豫片刻,缩回了手。王伦麻爪,没个把女兵有时候还真是麻烦,平常控制女眷这种事都是交给王希孟干的。
正巧,食物拿来了,官吏丢下就走,任由婆、女们哄抢。王伦道:“这些官吏怎么一点良善之心都没有?”
“他们看这些女子,就像是官奴罢了。普通人户都任意作践,何况是奴户。”
“官奴也不是这样作践的!妄动私刑!”王伦沉默片刻,“我得想办法让官府出路费遣散她们。”
吕方悄悄过来道:“哥哥,放他们一家走吧?”
“受伤了没有?”
“他们刚被关进来三天,是叶知州要求重点看管的要犯。”
“天色晚了,无钱无力你让他们去哪?熬这一夜吧。”
王伦道罢喊来官吏,收拾房屋供她们居住,饭食必须足量供应,官吏见王伦没有放人,也就点头应了。留下十个人协助看管,王伦离开了这处让他五味杂陈年的地方。
又一官吏来请王伦前去赴宴,王伦心道:是骡子是马,走着瞧!
朱府花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彩灯高挂暂时不行,黄灯笼还是可以的,叶知州等人破天荒宴请王伦并没安好心,发运副使徐铸一早逃回了真州,跟朱太尉关系不一般的应副使卧床,知县、属官们眼巴巴望着他,如今常州上下一损俱损,这么大的事他一个怎么抗的住?天上掉下个有权有势的高家小舅子不巴结怎么行?按道理,朝廷委派的大员应该到了啊!
“尹员外,恁请上座!”
“你我都不愿意,那就画个应相公的肖像摆着吧。”
第411章 我是俗人()
宾主落座,两厢尽欢,客套一二本地风土人情,便是你来我往的试探,一群人心怀不安要尹大员外担事儿,一王伦良心不安想州衙放归女囚,再而金蝉脱壳。
在众官吏汇报了各项进展之后,叶知州亮明了拉拢姿态:早上被你一顿晃,既定的对策全推翻了,现在我们都跟着你跳了坑,这打脸朱勔的事儿也干了,你不是要找地方做买卖吗?我们给你提供方便,你就在常州建产业园还是啥的,这样留在本地罩着我们,要不然,恁可别想走!
众属官附和叶知州的建议,极力推崇自己属地可开发的产业,邀王伦入主,王伦品菜肴只是笑,看来这些人私下已经串通好了啊,判事的本事稀松,保命的脸皮可够厚的,居然有官员提议把朱家庄整体盘给王伦,要这死了人的庄子能干什么?当然,不信邪的也大有人在。
“我说诸位,这酒度数不高啊,你们怎么尽说醉话?”
王伦这一声不大,咬字却清晰,官员们停止了嘈杂,都望向王伦,“朱家被灭门一案,兹事体大,背后原因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不是一州之力所能解决的,必须要成立多方商谈委员会,谨慎处置此事,显然尹某并没有这个威望与官职,实要辜负众位信任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啊!尹员外何出此言?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过度臆测了?”
“尹员外既然能看破,何不多指教一二?这背后到底怎么错综复杂了?”
“尹员外,我跟恁讲的印织场,再斟酌一下吧?”
急切的脸色各有不同,焦急的心理却是同样惴惴,叶知州明白,昏头事已经做了,对此事的处置必须有个明确共识,拿到私下谈是极不合适的,那明白话就要当面讲,云山雾罩写到奏折里,可要被骂饭桶的!
叶知州道:“尹员外此言差矣,恁虽无官身,但也是太尉近属,情理当尽真言,我们眼遮帐,恁幸在局外看得清,稍加提醒无妨吧?”
王伦张张口,“我的些许猜测,作不得真的,朝廷不是还要委派大员?待时再听吩咐吧?”
“唉,本等应副使来主持大局,突然为公病倒,实出人意料,不瞒员外,这担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事发许久,毫无头绪,上官问责有苦倒不出啊!”
王伦笑:“毫无头绪?不会吧?那么多人证活着,他们胆敢二次犯案,就没抓出个把内贼?”
“抓了不少,但审不出线索啊?从哪冒出来这么一支人马?前后作案不到两个时辰,并没有仔细翻找金银,可看出他们杀人为主,取财为…”
“等等!朱府还有大量财帛?”王伦这一声太嘹亮,离得远的官员也听得一清二楚。
叶知州悔失言,“是有一些,都是朱家财物,一样不少都封存了。”
“大概有多少?”
“额,这个……”
王伦一甩袖子,“唉,机密事宜,不谈尹某也理解,多谢叶知州、诸位相公厚情款待,尹某明日早走,这里一并别过了。”
叶知州忙挽留,王伦还是走了,追出五六人,叶知州把属官赶回了厅,低声道:“他在要挟问价!不能直接随了他!”
问曰:“那相公怎么留下他?这篓子可是他捅的,他一走朱太尉可要找咱们问罪,我可不想被迁去西北或是广南,荆湖听说山险民恶,更不是人呆处。”
“我知道!我知道!晚些时候,我再去相谈,诸位都要有所表示。”
有所表示,就是要凑份子钱呗?有几人满口答应,有几人见势也随了。
“好,那想安然无事的随我来吧,这次的事,免不了有几个倒霉蛋的要被押往汴京。”叶知州连哄带喝,观望派也投降了,涌去偏房商量连环策。
……
王伦要求关胜一起同屋,关胜一脸为难:“我睡眠一直浅,正道你那呼噜我没法睡了。”
“睡得浅?一直这样吗?你怎么不看看大夫?这两个多月你怎么熬过来的?”
关胜摇头道:“老毛病了,大夫说老吃药会影响生育,后来就断了,结果一直没调养好。”
王伦怪自己粗心,这唐二、郝三也没提过啊!“那就辛苦关将军今晚值夜吧,夜里不平静。”
“你在担心那个大和尚?”
“放在和尚堆里,你不觉得此人太过突兀吗?如果让我查案,长得凶第一个就是嫌犯,可不管他是不是出家人。”
关胜点头表示同意,王伦补充道:“今夜分两班值守,只这一小片,外面着火、杀人、天塌了都不要管,切记!我赶紧去补觉了。”
王伦钻在热乎乎的被窝刚蒙一觉,被凉手给捣鼓醒了,怀着无比的烦躁,来见一脸疲惫的叶知州。
“我说叶相公,咱们长话短说、有话直说,要我帮忙好说,给钱!”
“好!尹员外痛快!这是礼单,请员外笑纳!三天内给恁准备到州衙。”
有钱能使王伦开颜,打开礼单却有些蛋疼,东西应该都是好东西,只是太过高端了,吃喝赏玩的,是蔡京、高俅享受的,却不是王伦想要的。
叶知州关注着王伦的表情,胸腔小鹿乱撞,这样的礼单他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