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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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日常- 第5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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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却猛然睁开双目。

    董太后又忙问新帝:“一切皆如太尉所言乎。”

    动了动嘴角,新帝忽轻轻颔首:“诚如太尉所言。”

    “宫中还有太平道余孽!”董太后切齿生恨。

    “究竟何人指使?”何后再问。

    “神上使‘马元义’。”说完,死士便气绝而亡。

    “此人乃黄巾大方首领,主京畿诸事。先前事发,曾被海捕缉拿。本以为此贼已死于黄巾乱军之中,岂料贼心不死,仍藏身幕后,暗行不轨。如此想来,此事与太后前次上寿礼时故事(王美人之事),颇多相似。”太尉张延斟酌言道。

    此推论,合情合理。三位帝后不疑有他。

    只是,为何新帝亦未揭破。

    “十常侍何在?”窦太后又问。

    辅汉大将军幕府,前军校尉关羽,抱拳答曰:“除去数人死于乱军之中,余下皆已羁押入狱。”

    “甚好。”窦太后稍感欣慰。

    一夜历经生死两难,可谓惊心动魄。此时大局已定,董太后遂生倦意:“此地便交由太尉等,朝中诸公善后。我等权且暂避。如何?”

    “好。”窦太后轻轻颔首。

    与此同时。

    洛阳金市,胡姬酒肆。

    大将军何进,悠悠转醒。危急关头,王匡护大将军破窗而去。落地时虽有尸身垫背,奈何身躯颇重,重磕昏厥。

    正欲开口,不料牵连右耳创处,一时疼痛钻心。

    何进咬牙忍耐。其中煎熬,可想而知。

    闻内室动静,便有二人掀帘而入。

    “大将军!”来者正是府掾王匡并长史许攸。

    “此是何地。”待熬过钻心剧痛,大将军艰难吐字。

    “乃金市胡姬酒肆。”王匡答曰。

    “家人何在?”

    “大将军府一门上下,皆被捕入狱。只剩我等。”王匡悲声答道。

    何进一时万念俱灰:“扶我起来。”

    “大将军万勿轻动。”许攸含泪劝道:“当善保有用之身,以求来日重振声威。”

    “谋逆重罪,诛三族可乎。”何进惨笑:“此命休矣。只求能保全幼子。”

    许攸劝道:“大将军乃汉室外戚,何来谋逆之说?”

    何进哭惨:“悔不该一时蒙心,行刺陛下。反被削去一耳。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何来转圜?回天乏术矣!”

    许攸却高深一笑:“大将军切莫胡言。若被外人窥见,当误以为亦身患‘狂病’矣。”

    “嘶——”何进久历官场,渐有宿臣之姿。焉能品不出许攸,语中深意。

    “长史是说……”

    许攸再拜,口出诛心之言:“听王府掾言,时众目睽睽之下,蹇硕高声诵读《废帝诏书》,乃至陛下狂病发作,尽起河洛死士,大杀四方。不知,此事然否?”

    “然也。”大将军何进目中,精光毕露。

    “若大将军一口咬定,乃陛下狂病大发,先拔剑削去右耳。不得已,才与之周旋。此事当有转圜。”许攸笑道。

    何进犹如抓住救命稻草。顾不得右腮剧痛,强行坐起:“府中死士,必有活口。若各自招供,亦百口莫辨。”

    许攸又笑:“先前,臣已暗中叮嘱,事若不济,皆称乃黄巾余孽。需喊出‘苍天已死,黄巾当立’,方可咽气。”

    “啊——”死里逃生,何进喜极而泣。

    一时悲喜交加,痛并乐极。

1。57 指点迷津()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何进又问。

    “灵思皇后。”许攸为何进指点迷津:“事到如今,陛下被黜,几无可免。若太子继位,则母凭子贵。如此,我等自可转危为安。”

    “长史所言极是!”王匡喜不自禁:“陛下被黜,理应太子继位。”

    “太子年少,当由灵思皇后垂帘监国,大将军辅佐朝政。”许攸再接再厉:“然若大将军遭人构陷,以谋反论罪。则夷三族矣。我等俱亡矣。”

    “速去西园。”满门性命攸关,何进当机立断。

    “喏!”

    待府掾王匡出门打点,大将军何进,以心事相托:“敢问长史。鞠城乱战,时群臣已知陛下被废,然待陛下身处险境,百官却一拥而上,不惜性命,以身挡箭。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奈何争相赴死?不知,此是何故。”

    大将军出身商贾,而非士人。自无从体会。

    言及此处,许攸一声叹息:“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古有唐雎不辱使命。庸夫之怒,不过免冠徒跣,以头抢地。然士之怒,如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聂政刺韩傀,白虹贯日;要离刺庆忌,鹰击于殿。虽血溅五步,亦不辱使命。布衣之士皆如此。何况朝中栋梁乎。此乃,为‘臣之道’也。”

    “君、臣之道。”大将军何进,似有所悟。

    “正是君臣之道。”许攸言道:“黜君,亦是君。”

    大将军何进,仰天叹息。冲许攸大礼相拜:“何进一介武夫,知之甚少。还望长史耳提面命,不吝赐教。”

    “臣,敢不从命。”许攸肃容回拜。

    虽痛失一耳,然何进却开心窍。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也。

    自单车拦路,劝说窦太后回心转意。右丞贾诩便只身返回二崤城。作壁上观。

    静待大局已定,阎行领绣衣吏无伤归来。贾诩遂与蓟国谋主,齐聚官堡。将阎行从战场带回的绣衣追魂弩,并发机关连弩,遍示众人。

    并发机关连弩,乃出南阳将作坊。乃是南阳匠人仿制。威力与蓟国初代机关弩相当。“钢丝混编弦”、“复合反曲臂”等先进技艺,外人自无法习得。

    绣衣追魂弩,显然也是仿制。或正因技艺远远不及,使用中才纷纷着火,自行毁去。累及新帝诛贼大计,半途而废。此,亦是整个战局之转折。

    “诸位如何看?”贾诩笑问。

    荀攸言道:“若以上种种皆是巧合。实太过匪夷所思。”

    沮授心领神会:“左丞言下之意,追魂弩并非自毁,而是有人暗中操控。”

    田丰亦点头道:“我亦如此想。然鞠城上下并无外人在场。如何能隔空点燃河洛死士手中追魂弩。”

    荀攸又问:“追魂弩上可有线索。”

    贾诩摇头道:“追魂弩皆已焚毁,并无线索。”

    “好一个死无对证。”沮授言道:“此,亦可佐证,必有人暗做手脚。”

    “报,关校尉有消息送到。”阎行入内通禀。

    贾诩看后,传阅众人:“今已查明,欲趁乱刺杀陛下的刺客,皆是黄巾死士。”

    “换言之,陛下、十常侍、大将军、黄巾余孽,皆裹挟其中,各有所求。”荀攸眉头紧锁。一夜政变,竟混乱如斯。

    田丰道:“陛下虽为除内患,然却累及宗室诸刘、洛阳贵胄、百蛮使节、郡国计吏,无辜惨死。民怨滔滔,众怒难犯。再加窦太后已颁《废帝诏书》。更有甚者,陛下身染狂病,不时发作,今已广为人知。难再为君。”

    荀攸看向贾诩:“文和以为,何人当继承大汉帝位。”

    “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贾诩叹声一笑:“陛下已册立太子。如无‘意外’,自当太子继位。”

    荀攸闻弦歌而知雅意:“文和所说‘意外’,可是大将军何进?”

    “然也。”贾诩言道:“若何进能洗脱谋逆嫌疑,太子当顺利继位。”

    略作停顿,贾诩又道:“如若不能,何氏当夷三族。累及灵思皇后,及皇太子。如此,当皇次子继位。”

    沮授毕竟年少,遂直言道:“我主何意?”

    临乡蓟王宫。

    蓟国千里稻熟,遍地金黄。环渤海诸县,已先开镰。亩产皆在六石以上。待立冬前后,蓟国千里稻作,当如火如荼。江河日下,群盗蜂起。蓟国一石谷作价三百大钱。异地售卖需两汉五铢二千钱。此时蓟国,堪称“遍地铜钱”。

    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馋蓟国富庶,欲铤而走险者,大有人在。

    蓟国水陆大军齐出。日夜巡视,谨防宵小。

    蓟王乘座舰游麟号,往来蓟国水道,巡视各地。查漏补缺,谨防疏失。

    收贾诩手书,悉知“洛阳之变”。兹事体大,即命星夜返航。

    翌日清晨,船泊南港。车入王宫,先问候太妃,这才起身前往昭阳殿。

    昭阳殿,乃昭阳穆贵人寝宫。

    知蓟王亲临,穆贵人连忙起身梳洗,殿前相迎。

    穆贵人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盈盈下拜,潋滟无双。共入内室,屏退左右。

    蓟王取一锦囊,将所藏画卷,徐徐展开:“爱妃可识得此人。”

    见穆贵人,面无血色,芳心大乱。此情此景,何必多言。

    “爱妃可姓‘宋’?”刘备柔声问道。

    心底隐秘,被夫君揭破。穆贵人珠泪滚滚。

    “乃先帝宋皇后。”刘备又道。

    “妾,妾……”穆贵人一时竟生无可恋。

    刘备却以袖拭泪,柔然一笑:“难怪彼时作价一亿,一众内官犹自痛惜。大汉皇后聘仪,用宝马十二匹,黄金二万斤。内官对折惜售,为夫确是占了个大便宜。”

    被夫君调笑,穆贵人心头忽轻松许多。这便含泪下拜:“夫君在上,妾无言以对。”

    “无妨。”刘备笑道:“你有苦难言,讳莫如深,为夫从未逼问。只是,洛阳之变,元舅(大舅)或牵扯其中。故才有此一问。”

    刘备呼宋奇为“元舅”,足见爱护之心。

    穆贵人再拜:“谢夫君体量。妾,之所以迟迟不肯告庙,正因心中有愧。不敢以真名示夫君。”

    成亲三月后,当庙见成妇:“新妇祭行于祖先”。夫家择吉日,率新娘至宗庙,祭告祖先,以示该妇从此为家中一员。

    “为夫已知。”刘备笑道:“从此往后,当以真名示人。无须顾忌。”

    “妾,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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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睚眦必报() 
家国天下,公私分明。

    从家族而言,宋奇乃是元舅。然若于国不利,刘备亦不能徇私。正如时人的双重身份。究竟是尽忠还是守义,需就事论事。于公于私,不可混为一谈。

    当然,对刘备此等豪杰而言,易感情用事。又当然,前提是需跟刘备有感情。

    刘备对穆贵人,不,宋贵人,显然是有的。

    身份既已被夫君窥破。宋贵人知无不言,将前后诸情,娓娓道来。

    刘备方才得知。一路走来,背后竟有如此之多的隐秘。与宋氏兄妹的交集,远比刘备想的更深邃。

    宋奇盗掘菟园梁冀金山,非为太平道筹措资金。而是早与蟾宫明面上的主事人,秦太仓约定:将假死脱身,暗入折桂馆的宋皇后,重金赎回。

    然待宋奇再遇秦太仓,问及宋氏下落,方知人去楼空,已被刘备金屋藏娇(详见《陇右·1。66 人财两全》)。并暗中送回蓟王宫栖身。

    此时,宋皇后尚未知晓,兄长宋奇还在人世。

    “爱妃是何时知晓,元舅下落。”刘备问道。

    “先帝北巡之前。”宋贵人答曰:“妾,常往来长安宫,传授汉宫仪,择优遴选入宫。一次偶遇平原术士襄楷,见家门祖传之物,方知兄长未死。”

    “平原术士襄楷,与前冀州刺史,八厨之王芬相熟。元舅……”刘备已然想到。

    “先帝之事,兄长与妾,皆参与其中。”宋皇后如实相告。

    刘备心中一颤:“莫非,爱妃当真与……先帝崩殂困龙台,有干系?”

    宋贵人轻轻颔首:“先帝崩前,最后所见,便是妾。”

    事到如今,已无需刘备追问。宋贵人遂将其中隐秘,细细道来:“后收襄楷传书,让妾私往广宗。果在城外与兄长相见。兄长言,先帝时日无多,欲让妾见其最后一面,了结恩怨。从此再无瓜葛,妾自可安心侍奉夫君身前。”

    “然后?”刘备好一阵揪心。

    “妾经密道,登沙丘平台。恰闻先帝呼唤,便入帐相见。先帝问药可煎好,此时炉上汤药已成,妾便盛来,喂先帝服下。举手之劳,仁至义尽。正欲离去,不料被先帝扯住衣袖,欲行房事。妾断不能应,遂与先帝起争执……”

    刘备怅然若失,又暗自庆幸。很显然,宋贵人被宋奇利用了。

    先帝死因,刘备心知肚明。服慎恤胶,强行房事。乃至血脉喷张,箭疮崩裂而亡。

    先帝驾崩那夜详情,今日终于知晓。重点是,宋氏被兄长诓去广宗,名为见先帝最后一面,了结二人恩怨纠葛。实则借刀杀人。世人皆知,先帝因勃海王与宋皇后之事,常梦中被桓帝怒斥。乃至心生惊惧,日夜不安。上陵礼时不敢入桓帝陵祭奠,甚至无法久居南北二宫,索性迁入西园躲避。可想而知,当在困龙台大帐内,与宋皇后面对面时,先帝是何等之惊惧。乃至箭疮崩裂,血流不止而亡。

    “先帝因妾而死。”宋贵人最后言道。

    刘备轻轻摇头:“非也。先帝乃因神上宗师而死。元舅或是帮凶。爱妃被人利用,何罪之有。”从义理而言,宋氏并无过错。

    “冤有头,债有主”。陛下轻信宦官,无辜废黜宋皇后,累及宋氏一门惨死。宋奇因此怀恨,不惜入太平道,报仇雪恨。屡次设谋,皆未能如愿。终假宋贵人之手,得偿所愿。事实上,只需见宋皇后当面,陛下多半已惊怖暴崩。又为何多此一举,在汤药中加入慎恤胶……

    心念至此,刘备忽灵光一现:“爱妃入皇帐时,可遇到旁人?”

    “未曾遇到。”宋氏摇头。

    “爱妃先前言‘炉上汤药已成’,不知温凉如何?”刘备再问。

    “温凉适宜,刚好入口。”宋皇后答曰。

    换言之,此药自非宋皇后,亲手煎熬。乃是另有人提前预备,并掐准了时间。宋氏经由暗道,登临沙丘平台时,正好赶上药效刚过,陛下深夜疼醒,命人继药。恰逢夜深人静,身边宫人皆已熟睡。唯有宋氏,闻声入帐,喂服先帝汤药。

    然下药之人,亦非宋奇。

    而是甯姐姐。

    曾为刺客,睚眦必报。少时因迁怒盗抄楼桑赀库,剜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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