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刘备的日常- 第54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而“天下强勇,百姓所畏者”,并凉之人、匈奴屠各、湟中义从、八种西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驱虎兕以赴犬羊。”强兵皆在河北。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此又奠定了军事基础。

    故“河北之王”,一统华夏。乃大势所趋。

    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便是五行说之真谛啊。

    言归正传。

    厩令张裕,权且饲马。待返蓟国,再酌情改任。二位少年参军,一谶成名。

    蓟王嫡长子刘封,寒暑易节,四少师倾囊相授。母妃公孙氏,亦言传身教。更加蓟王指路明灯。小小年纪,已有明主之姿。刘备春秋鼎盛。然“诸侯之制度,车服之级,各如其命数”。蓟王亦不例外。有朝一日,传位嫡长子。二位少年参军,必是明日国之栋梁。

    蓟王名“备”。事事未雨绸缪,以备不虞。蓟国雄踞幽冀,距“魏地宗王”,咫尺之遥。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谶言解语,风传天下。细思起来,又与蓟王何干?

    也该是冀州六国主,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不是。

    先有于吉,后有张裕。“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真,神鬼莫测也。

    立营北海,以战养战。

    百里之内,一切活物,在劫难逃。数日来,太史慈、黄叙,引来数支野马群。计千余野马。待返蓟国,可育良马。

    收蓟王六百里传书,没鹿回部落大人窦统,不敢怠慢。引千余骑,日夜兼程,奔赴北海。

    遥看一座雄城,凭空立于国境。不由骇然。问过蓟使方知,乃蓟王兵车大营。

    由万辆兵车,拼组而成。

    话说,窦统亦是汉人。又曾为外戚权贵。对大汉一切,知之甚祥。然自从奔逃塞北,蓟国横空出世。丝路沿线,大漠南北,多有流言,神乎其神。本以为乃市井小民,以讹传讹,不足为信。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

    再想蓟国如日中天。蓟王那串光辉夺目,夜放豪光的冗长头衔。心中越发敬畏。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本以为,不过是木板营壁。抵近才发现,竟是坚木包铁,涂搪内外。车厢接龙,内藏机关诸器。厢顶还有重兵防御。营中嵌套营地。各部进出有度,泾渭分明。一路走马观花,粗略扫过。竟有荡寇、讨虏,奋威、扬武,鹰扬、折冲,左护军,七部。蓟国诸校,天下知名。蓟王募兵,精益求精。不到四万兵马,足可横扫大漠。

    坚甲利器,兵强马壮。

    人马具装,丧心病狂。

    “下臣,拜见王上。”窦统年近四旬,正值壮年。却双鬓染霜,满面沧桑。家仇国恨,日思夜想。时刻催人老。

    “免礼,赐座。”

    “谢王上。”

    刘备特意备下胡床。窦统却端坐床上。不忘汉室出身。

    “漠北苦寒,叔纪受苦了。”窦统乃前大将军窦武从侄,窦琼英却是窦武之妹。蓟王刘备,自高一辈。

    “回禀王上,切肤之痛可忍,锥心之痛难当。”窦统答曰。言下之意,漠北寒苦,不过是切肤之痛;举族被灭,全家遭戮,才是锥心之痛。

    刘备能体会:“太后与窦妃一切安好。叔纪可有子嗣?”

    “臣有一子,名‘宾’。乃与胡女所生。”窦统如实以告。

    宾,客也。心中归属,不言自明。

    一开口便苦大仇深。倒让刘备不知该如何继续。

    窦统索性先问:“敢问王上,何事唤我来此。”

    刘备遂松了口气:“乃为与北高车划界而来。”

    “闻南高车归义王薨,遗命归葬北海。王上亲提大军北上,可是心忧南北高车,刀兵相向。”窦统乃出窦氏一门,见识不凡。

    “正是如此。”刘备亦不做隐瞒:“若南高车十二部提兵北上。漠北高车六氏,必寸土不让。厮杀一起,绝难善终。北疆乃大汉后方,说是藩屏亦不为过。今洛阳朝堂废史立牧,自取其乱。一旦洛阳生变,乃至天下板荡。那时,必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为防腹背受敌,漠北不可生乱。”

    “王上之意,下臣已尽知。”窦统抱拳道:“没鹿回部,唯王命是从,唯王上马首是瞻。”

    “如此,叔纪可愿与南北高车歃血为盟,订立边界,互不侵犯。”

    “全凭王上做主,下臣绝无异议。”

    “如此,甚好。”刘备欣然点头。

    四目相对,窦统眼中恨意,一闪而逝。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生若不能报此仇,窦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启禀王上,陛下欲为太后祝寿。太后遣人送书,言,若能得陛下‘诏封为藩’,假百蛮贡职,下臣可随国使,车入洛阳,上寿礼时,与太后在永安宫中相见。”

    十月一日,乃窦太后寿辰。传闻新帝将携百官,前往永安宫,为嫡母窦太后祝寿。并亲献寿礼。不知为何,刘备脑际忽闪过王美人斑斓尸身。

    上一次窦太后寿辰。先帝痛失美人。乃至积思成郁。于是才北巡散心。不料接连中伏,崩于困龙台上。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

    窦统此言之意,非为永安上寿,乃为诏封为藩。

    换言之,获大汉正式诏封,得“没鹿回单于”之封号。乃窦统之所求。

    “陛下知人善用,从谏如流。若能稳住北疆,想必当不会吝啬封赏。”刘备先安其心。

    “下臣,拜谢。”窦统再拜。

    正事谈完,刘备设接风宴。南高车十二归义侯,列席作陪。让窦统颇多惊讶。亦心领神会。南高车早成蓟王鹰犬。“东主”之号,实至名归。

    于是暗自收拾异心,与众人倾心相交不提。

    倭岛,狗奴国都,山城。

    甘宁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再有邪马台联军为先导,一路攻城拔寨,摧枯拉朽。

    狗奴国低矮的木栅城,土冢屋,竹矛木弓,六尺岛夷,如何能挡。除去杀红眼的邪马台联军略有伤亡,甘宁麾下汉军,无一折损。

    如此烈度的灭国之战,实不值一晒。

    鏖战正酣。便有邪马台先锋,奔入后阵:“禀校尉,王城已破。狗奴王‘卑弥弓呼’,及大夫‘狗古智卑狗’,却死守不降。该当何处!”

    “杀无赦”三字未及出口,甘宁忽忆起主公刘备临别赠言,“攻心为上”。

    略作停顿,这便言道:“领我一观。”

    “喏!”

1。40 何惧偷生() 
狗奴国都,倭人称“犬吠丘”。建城于矮丘上,故名。裸露的山岩周围,立满木栅。时下栅墙多有损毁,乱插零星箭羽,还有个别烟熏火燎,余烟袅袅。

    板楯、木弓、竹枪,乃时下倭岛最常见的兵器。战斗亦别无新意。尽量聚集成团,排枪成林,列盾成壁。互相叫嚣试探,由弓箭手在阵中趁乱射击。

    马匹也有。倭岛亦有野马。然与倭人类似,皆身高不足六尺,许多马匹身高,尚不及大汉十岁孩童。只能由同样短小的倭人,轻装骑乘。换披蓟国轻甲,便力有不逮,扑通跪地。更别说人马具装了。

    可想而知,如何见过渡海而来的坚船利炮,长人巨马。

    铃铛响处,甘宁领“锦帆卫”,拍马杀到。

    只见被邪马台联军团团围困的一座石木长屋。门窗堵死,遍地狼藉。屋顶四周,立满板楯,残余弓手正居高下射,面露狰狞。黑铁箭簇,乃倭岛难得一见的铁器。据说是用倭女从三韩换来。三韩铁器,实不值一提。然倭人却如获至宝。不惜用倭女来换。

    忽闻联军欢呼一片。

    长屋阁楼内,便有人暗中窥视,

    一身吞光神铠,人马具装的主将,正是蓟国锦帆校尉甘宁,甘兴霸。

    甘宁正打量这座,简陋至极的狗奴国王宫时。冷不丁一支羽箭,破风袭来。

    电光石火。甘宁并指一夹,竟将暗箭稳稳夹住。

    满场惊呼。

    尤其是身后邪马台联军,各个手舞足蹈,与有荣焉。

    掷箭马前,甘宁朗声言道:“我主,乃当世仁主也。尔等擅自出兵,侵占汉土。本罪不可赦。然我主虑及尔等乃化外野民,不通王化。故略作惩戒,令改过自新。降者免死。负隅顽抗,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邪马台联军,用生硬汉语,齐声呼喝。

    呼声落地,便听阁楼内亦有人用生硬汉语,尖声答道:“汉人所凭,不过坚兵利甲,高头大马。可敢与我麾下勇士,一决生死。”

    鬼脸遮面后,闻甘宁傲然一笑:“若败当如何。”

    “若败,我等愿降。”那人话锋一转:“若胜,请将军退兵。”

    “一言为定。”甘宁爽快应战。

    “将军可敢下马坦胸一战。”那人又言语相激。

    “有何不可。”甘宁翻身下马,命锦帆卫,上前卸甲。又除战袍戎装。坦胸露背,刻画雕青。古铜虎躯,斑斓兽身,宛如噬人恶鬼。又摘战盔,剑眉朗目,一张俊颜与之截然相反。充满了对冲之美。

    饶是阁楼内亦传来阵阵惊呼。不料百战百胜的汉人鬼将,竟年轻如斯。

    “勇士何在。”甘宁横刀肩上。

    “将军稍”

    “等”之不及,木门四分五裂。便有一座肉山,匍匐爬出。披头散发,口涎长流。宛如猛兽出洞。

    基因当真奇妙。不足六尺的岛夷,竟生出丈二巨人。巨人自幼被当成野兽豢养,茹毛饮血,凶狠异常。手握巨木战锤,腰缠斑斓虎皮裙。爬出门洞后,缓缓直立,气势压人。

    身后邪马台联军,目眦尽裂,尖叫骚动,军心不稳。

    甘宁却似笑非笑,视若无物:“此便是所谓狗奴勇士。”

    “正是。饥食生肉,渴饮鲜血。一人食百人食,一人有百人力。将军若知难而退,不战也罢。”阁楼内那人,阴阳怪气。

    “区区斗兽,有何惧哉。”甘宁伸手一挥:“来!”

    巨人召之即来。连跨数步,巨木战锤当头砸下。

    甘宁岿然不动。

    眼看脑浆迸裂,电光石火间,甘宁沉肩撤步,堪堪让过。不等战锤横扫,猛抬腿,自上而下,重轰锤柄。

    巨木战锤轰然下落,连带巨人收招不急,踉跄前扑。自投刀下。

    寒光一闪。

    热血激喷。

    狰狞断首,被腔中涌血,直喷出数丈。落入联军阵中,砸翻一片。

    无头尸轰然撞地,血流成河。血气翻涌,庞大肉身犹在不住扑腾。

    甩尽残血,甘宁收刀入鞘,气定神闲:“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阁楼一片死寂。忽起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须臾,便有一人,手提断首,下楼出降。

    “狗奴国大夫,狗古智卑狗,乞降活命。”

    “何人首级。”甘宁皱眉问道。

    “乃我国主卑弥弓呼。”狗古智卑狗言道:“国主自食其言,不愿服输。仍负隅顽抗,故被我杀之。”

    “弑君逆行,罪在不赦。”甘宁言道:“自行了断,留你全尸。”

    “谢将军。”狗古智卑狗挥刀自刎,毫不拖泥带水。眼看血溅五步,忽闻铃声大作。

    手腕一痛,长刀飞出。抹过脖颈,带出一抹血箭。却入肉未深,留下性命。

    “既不畏死,何惧偷生。”甘宁言道:“可愿降我主,永为汉藩。”

    “敢不从命。”

    “呼喝,呼喝!”先前还一片混乱的邪马台联军,便有人双手高举巨人头,如击鼓传花,相互传递,又蹦又跳,气氛热烈无比。

    甘宁披甲上马,飞驰而去。身高人帅,万夫莫敌。妥妥的列岛杀神。

    狗古智卑狗,偷眼相看,心悦诚服,敬若天神。

    狗奴国位于邪马台之南。只需建立商港,扩建港城。驯化倭人,为我所用。统一列岛,指日可待。

    避风良港,自有匠人择址新筑。邪马台联军,需严加训练,方可一用。与六尺身形相匹配的兵甲,将作馆亦在加紧制造之中。诸如“吞光鱼鳞甲”、“秘环鼍龙甲”,“辟水角端甲”,这些“蓟国精甲”,皆不需要。就地取材,用倭岛遍地之多年生大野猪,剥皮髹漆,内外合甲。再裹缠绞丝钢链,制成“绞丝封豕甲”。为倭岛战士,制式装备。防御力实在有足够。

    “封豕(fēng shi),大猪。”

    如前所说,灭国之战,实不值一晒。区区倭岛,又何须甘兴霸坐镇。待交割毕,甘宁这便扬帆起航,重返泉州港不提。

    北海,兵车营地。

    北海六氏部落大人,面色凝重,心怀戒备。亦步亦趋,步入中军大帐。

    

1。41 闭关锁国() 
帐内已排座齐整。

    一眼扫过,西席居中,尚有六空位。

    “拜见东主。”北海六部大人,趋步行礼。虽是胡人,亦通汉礼。话说,与大汉毗邻四百年,或多或少,皆受向化。普天之下,已无纯粹之“胡虏”。

    “免礼,赐座。”刘备抬手示意。

    “谢座。”六人先后起身,各自落座。

    刘备笑道:“诸位虽毗邻而居,却素未谋面。今日齐聚,乃为‘化干戈为玉帛’。‘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服,四夷纳职,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蓟王所引,典出《淮南子·原道训》。意思是说,从前,夏鲧,造三仞(八尺一刃)高的城池自守,乃至诸侯背离,异族虎视眈眈。后夏禹为首领,知天下离心,便毁城填河,分财焚甲,以德服众,四海归心。禹在涂山会盟时,前来进献玉帛珍宝的诸侯,多达万余国。

    环视帐内诸人,刘备又道:“南高车十二部与蓟国,白檀互市。没鹿回部与都护府,高昌互市。用牛马换取兵甲,以皮毛换得草料,取乳肉换来稻谷,再凭宝石陨铁换回机关诸器。万众归心,兵精粮足。反观北海六氏。远离边郡,餐风露宿。生活贫苦,别无余力。骨箭石矢,如何能挡钢刀铁甲。然背水一战,向死而生。焉知六氏无一战之力。”

    见众人纷纷点头。刘备再接再厉:“南高车十二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