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航向何方,又行至何处。无人能预料。只因这艘大船的掌舵人,蓟王刘备的彪悍人生,至今仍不见上限。
华灯初上,酒足饭饱。宫门大开,蓟国精工机关马车,列队入宫门。琉璃风灯接光如龙,将百官逐一接回。
路途太远,亦不必着急往返。国宾馆内精舍,足够安眠。
话说。便是这长长的车队接龙,足可见北疆大国之冰山一角。明以照奸,高薪养廉的前提是,能养的起啊。
待百官离去。大殿内灯火通明,肱股重臣悉数留位。
刘备遂取贾诩手书,传阅众人。
王傅黄忠细观后,面无表情,传给身旁黄公覆。新任横海将军看过,又传给左右二位国相。如此依次传递,二千石及以上高官,悉数看遍。
环视同僚,王傅黄忠先声夺人:“君忧臣劳,君辱臣死。陛下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作为大汉一藩,亦不能坐视煌煌大汉天子,命丧流寇之手。宜当发兵杀贼,救陛下于危难。”
黄盖亦起身言道:“不知则已。今既已知晓,自当尽起国中精锐,兴兵讨贼,护陛下以周全。”
蓟王不置可否。目视文官首席:“二位国相,意下如何?”
耿雍、崔钧异口同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齐声附和。
绕是心中早有准备,刘备亦不禁满怀欣慰。
公私分明,真豪杰。
天朝上邦,正大光明。
那些蝇营狗苟,官场现形,在我大汉,何来生存土壤。
何谓君臣同契,上下一心。
单此一事,足矣。
1。99 八贤共治()
所谓“一码归一码”。
堂堂大汉天子,即便再昏庸无道。也不能坐视其死于乱贼之手。借刀杀人,火中取栗,更不可取。蓟王行事堂堂正正。若心怀不轨,即便窃来万里江山,传与子孙后代,又岂能长久。
上行而下效。后世必有人,仿效先人,窃取大位。
后有晋明帝问江山如何得来,悉知详情后掩面长泣,言江山难以长久。果不其然。两晋相加,不过百余年。衣冠争相南渡。五胡乱华,大河以北汉人几乎死绝。
汉家文明,遭受灭顶之灾。至盛唐重整何山。汉风汉俗,大半胡化,十不存一。
司马氏祖孙三代,靠阴谋诡计篡夺曹魏江山,完成“三分归一统”。然夺取天下的方式,让很多后人所不齿。十六国时,后赵石勒曾言:“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
来路不正,如何敢称正统。不仅汉人瞧不起。便是汉化的胡人亦瞧不起。失去了“天命所归”的义理和伦常。其立朝之初,先天便有巨大破绽。留给了后世野心家,数之不尽的口实。
随便找个理由,便可起兵伐“无道”。兵祸绵延,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耗尽国力,被域外胡虏,觅得良机。终归是,亲者痛,仇者快。
用后世的话说。此便是不择手段,只求极速通关,因而无法达成完美真·结局。
言归正传。
历史上的白波军,不可小觑。
关东诸侯讨董时,正是怕白波军南下渡河,切断通往关西去路,董卓这才火烧洛阳,迁都长安。
今又与黑山,彼此勾连,相互壮胆。
互为犄角,相互靠山。
太行山势险绝,山路崎岖,易守难攻。凡有风吹草动,便遁入深山密林。非通晓内情者,不知贼营之所在。
一旦陷入僵持。稍有不慎,便会被贼人抓住破绽,反戈一击。牛辅久攻不克,身心俱疲乃至军心散乱。眼看败局已定,便是此因。
“六百里将白波、黑山相互勾连,欲趁陛下北巡,袭杀大汉天子之事,上报朝堂。”刘备居高言道。
“喏。”左国相崔钧,起身领命。
“有劳王傅整顿兵马,尽遣斥候细作,探寻贼人踪迹。随时上报。”
“喏。”黄忠起身领命。
“陛下北巡,非同小可。我等上下一心,三军用命,切莫令贼人有可乘之机。”蓟王一声令下。
“喏。”众臣齐声领命。
起身后,右国相耿雍又问道:“新增六县,当遣何人治事安民。”
“孤有意授予郑门十贤。”刘备已有所属。
郑玄门下弟子,乐安国渊、北海孙乾,已先后出仕。余下还有八人:河内赵商、清河王经、乐安任嘏、北海张逸、鲁国刘琰、汝南程秉、山阳郗虑、南阳许慈。
正可一用。
“六县加二港,正好授予八人。”耿雍所说二港,正是南津港与济州港。
刘备轻轻颔首:“州胡岛,面积甚广。岛夷若能善加驯化,可再新设一县。”
“南津港,位于沓氏县内。沓氏县,西南滨海已有沓津(普兰店湾),向南尚有面积广阔之辽东半岛(金州区及南部),或可再新设一县。取名:金州。南津港,改名金州港。”刘备灵光一现。
“泉州、金州二县,下辖泉州金州二港。”右国相耿雍笑问:“主公可欲仿‘陈氏一门,六子为长’,令‘郑氏门下,八贤共治’。’传为佳话?”
“好一个八贤共治。”刘备欣然点头:“孤,正有此意。”
若非州胡岛,孤悬在外。不好私纳。蓟王刘备当开八县,全八贤共治之佳话。
即便如此,郑玄门下八人,同时出仕,足已轰动太学坛。
满打满算,蓟国已有二十四县。近七百万口。
须知,全天下亦不过三千万口。
正如何后所言。蓟王刘备雄霸幽冀并凉四州。外加西域都护府、三韩半岛。
大汉十三州,除去司隶。余下九州,约千五百万口。
单就人口而言,合九州之力,仅与蓟王刘备旗鼓相当。
换言之。蓟王刘备凭借今时今日之国力,足可发动一场势均力敌的统一战争。
且还是在九州联盟的情况下。
若任凭蓟国六大谋主,合纵连横,各个击破。胜算已足够大。
唯一掣肘,便是天道大义。一言蔽之,传承有序。
西邸,万金堂。
细看蓟王表书,陛下不置可否。
难得大将军何进,与骠骑将军董重,二人皆在。
“蓟王上表称,黑山贼欲合白波贼,趁北巡之际,对朕不利。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骠骑将军董重急忙进言:“蓟王向来言出必中,此事当八九不离十。黑白二贼,声势浩大,直追黄巾妖贼。陛下不宜轻身涉险。当……”
“该当如何?”陛下追问。
董骠骑唯有硬着头皮往下说:“待臣剿灭白波,冀州刺史王芬剿灭黑山,陛下再北巡不迟。”
抬头深看董重一眼。大将军何进抱拳言道:“臣以为万万不可。”
“大将军以为,又当如何。”陛下从谏如流。
“我视二贼如草芥。不过是盘踞在山岭之间,人迹罕至之地,一群无胆匪类,蟊贼而已。陛下若因此止步,不敢北巡。必助长贼人嚣张气焰。引四方蟊贼去投,久必成大患。若能趁北巡,诱贼出山来攻。当可一战而灭,北疆再无战事矣。”大将军何进,振聋发聩。
“大将军欲以陛下为饵乎!”董骠骑,冷笑反问。
“骠骑将军如此着想,亦未尝不可。”大将军何进,冷面相对。
“此乃大不敬之罪。”董重怒而反驳。
大将军何进满脸不屑:“兵法云,兵者,诡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只需将陛下北巡消息放出,仪仗车马等,一切如故。贼人如何能知陛下是否亲临。”
“引蛇出洞。”陛下欣然点头:“荒山野岭,不利用兵。若能诱至平原,可一战而灭。大将军好计较。”
见陛下如此,董重亦哑口无言。
然而隐隐约约。董骠骑总觉得陛下此举,似另有深意。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黑山与白波既已联手,陛下又为何执意北行。
出西园,董骠骑满腹疑问,直奔金水小市。
汤馆二层雅座。
右丞贾诩,闻讯而来。听董骠骑细说前情,贾诩面色如常,却心生警醒。
莫非陛下已疑我主。
我主向来有礼有节,从未有二心。陛下何故如此。
再者说来。陛下又是从何处寻着破绽。甚至不惜一意孤行,以身相试。
换言之。陛下此时,也是将信将疑。故不惜以身犯险。
究竟是谁……
好言宽慰,送走董骠骑。
贾诩一语道:“黄巾余孽。”
1。100 蛛丝马迹()
濯龙园,华云号。
车驾出西园。大将军何进,马不停蹄。这便赶来与皇后相见。
“此事有几分把握。”何后自帘后言道。
“尚未知也。”大将军如实相告:“然可以确信,陛下此次北巡,必事出有因。”
“莫非真与蓟王相关。”若论最知陛下者,非皇后莫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将军何进,恭声答道。
“何至于此……”心念至此,何后这便试问道:“大将军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顺势而为,静观其变。”何进口出八字箴言。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何后叮嘱道:“如大将军所言,一切当顺势而为,切莫强求。”
“喏。”得何后暗许,何进脸上狰狞毕露,又一闪而逝。
岂料被何后悉数看在眼中。毕竟是自家兄弟,何后忍不住劝道:“宗室与外戚,手心手背。和则两利,斗则两害。大将军若无必胜之把握,当以和为贵。”
“皇后之言。臣,字字铭记肺腑。”大将军再拜而出。
目送其离去,何后不由得一声叹息。
皇后与大将军,虽然同属于外戚阵营。事实上所求,并非全然相同。皇后最大的诉求是,皇长子能继承皇位。
大将军的野望是,有朝一日能权倾天下。
对皇后而言。只需能确皇长子能继承大统。究竟是谁鼎力辅佐,并不重要。
正如那日在辅汉大将军床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大将军何进,势必不能与宦官共存。一旦权倾朝野,铲除内患便是当务之急。一旦行事不密,身死族灭。皇后所能倚仗之人,只剩下蓟王刘备。
正因如此。何后才两头下注。一日之间,前后两地。在大将军床前,在蓟王榻间。两段看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投机之语,其实皆是肺腑之言。
正如先前劝大将军何进。
何后亦无从知晓。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在一切未能分出生死,尘埃亦未落定之前。两头下注,自是必然。
换言之。只需能辅保皇长子继承皇位。无论大将军与蓟王,谁是最终的胜利者。何后都能接受。
“必有我主身边近臣,通风报信。”贾文和一语中的。
百忙中,被贾诩唤回。左丞荀攸轻轻颔首:“怕也只能如此了。料想,其人必深知我主底细。又手握确凿证据。才能令陛下生疑。”
“此,便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贾诩摇头道:“究竟是何人,能对我主如此知根知底。且有足够分量。能让陛下无端见疑。”
“切莫胡思乱想。为今之计,当速告知主公。”荀攸言道。
“不可。”贾诩断然摇头:“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主全然不知,不做防备。一切举止应对,皆发自于本心。此毒计不攻自破。若心有顾虑,举止瞻前顾后,应对顾此失彼。反而不美。”
荀攸言道:“右丞言之有理,然亦不能让我主全无防备。或可将其中厉害,告知一人。以为万全之策。”
“告知何人?”贾诩问道。六大谋主皆不在蓟王身边。还有谁人能足以胜任。
荀攸言道:“左国令,士异。”
略作思量,贾诩欣然点头:“可也。”
便由荀攸执笔,将内中情形娓娓道来。六百里加急,密送蓟国。
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凡有一丝蛛丝马迹。甚至是空穴来风。智多近妖者如贾诩,便会瞬间觉察到端倪。而后再顺藤摸瓜,揭开冰山一角。将整个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暴露在烈阳之下。
月末大朝。
百官列席,蓟王身披冕服,隆重登场。
左国令士异,奉诏诵读:
“封赵商为北平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王经为夕阳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任嘏为昌城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张逸为骊城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刘琰为絫县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程秉为沓氏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郗虑为金州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封许慈为济州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
虽早闻风传。然当郑玄门内十贤,皆三百石长吏出仕,更有孙乾违蓟王近臣。国渊得享千石俸禄。
满朝文武,亦不由惊呼出声。
俯看群臣,蓟王又叮嘱道:“六县新附,民心尚未安定,尤其是东部诸县,四十万扶余南下,野性未驯,切莫等闲视之。”
“臣等,遵命。”东部县长,齐声下拜。
“金州县,今虽只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