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且上观。”中常侍郭胜掩口媚笑。
刘备缓缓仰头。爵室舷窗旁,不正是大汉帝后。
刘备运出目力。确是何后,这才安心。摇摇一礼后,携佳人下船而去。
爵室内何后,微微一笑。刘备之心,帝后又岂能不知。蓟王当世人杰。却在何后当面,数次中计。金水质玉,高楼撤梯,孤舟共渡,刘备皆猝不及防,掩面逃窜。事不过三,岂还不经心!
何氏与何后,音容相貌,颇多神似。
若被其浑水摸鱼,桃代李僵。
鞭辟入里,悔之晚矣!
1。193 少不言愁()
同牢合卺,入室脱缨。
灯下细看。待辨认无误,刘备终是安心。神似非是。似是而非。刘备对帝后记忆,何其深刻。断不会看错。
留何氏静候,刘备这便出室,去往隔壁为窦氏揭面。
揭面不同于揭幂。交拜礼前,行“揭幂礼”乃蓟国婚礼的固定仪轨。亦是胡俗汉化。时下只在蓟国、陇右、西域等地流行。帝都婚俗,尚无此举。
刘备兴冲冲奔赴窦氏寝室,便是想看看自幼相伴的女道姐姐,是何等的庐山真面目。
话说。刘备与窦氏相处日久,却从未见其容貌。今日结婚,亦是如此。
说不好奇,怎么可能。
待刘备颤抖着手指,揭去面纱的那一刻。饶是置身富丽堂皇的汉家华室,双眼亦不禁为之一亮。
眉宇之间,与太后颇多神似。果出窦氏一脉,自有倾国之色。
见刘备目光深邃,险流出口涎。窦氏不禁心如鹿撞,面如火烧:“夫君可曾看够?”
刘备闻声回神。却不遮掩,大方笑道:“姐姐与我自幼相识,今日方一睹芳容。十年相知,皆聚在惊鸿一瞥,如何能够?”
闻此言,窦氏亦不禁动容:“妾自幼辟祸楼桑。能与夫君相识,相知,乃至相濡以沫,虽死无憾。”
刘备正欲开口,不料楼下张飞已扯起嗓门:“大哥何在?速来吃酒!”
幕府中庭,饶是张飞小胖,亦不敢越雷池一步。关键是,认不清谁是谁来。万一叫错众大嫂,岂不被嫂嫂们耻笑。
“就来。”刘备亦高声笑答。
返回前堂,众宾客已候多时。洛阳勋贵齐聚一堂。党人外戚,宗室外戚,应有尽有。各自与三五好友,聚团叙话。闻刘备入场,这才齐来见礼,又各自落座。
果然泾渭分明。
刘备自居主座。由二位义弟,两位府丞,门下督郑泰等近臣,代为敬酒。袁绍亦持大将军名帖,赶来相贺。曹操、袁术一众旧友,亦从旁就坐。数载不见,各有精进。皆已领食二千石俸。日前,大将军何进,举袁绍为司隶校尉。故袁绍也位列二千石。
袁绍替大将军何进。近前敬酒。刘备离席共饮。曹操不请自来,三人六目,举杯痛饮。引无数唏嘘。
洛阳击鞠,一战成名。五陵少年,纨绔子弟。刘备为汉室宗亲,袁绍为豪门长子,曹操为宦官之后。后三人分道扬镳,各为其主。今日再见,笑泯恩仇。
饮罢,仰头大笑。何其快哉。
年少把酒,言欢不言愁。
不觉已微醺。二位义弟,幕府二丞,门下督郑泰等人,见时机已到,便齐力将刘备劝返中庭。登楼撤梯。史涣领绣衣吏围成铁桶一般。上下无路,进出无门,插翅难入。
便是帝后,也只能望楼兴叹。
先入窦氏舍内,乘酒兴,不由分说,将窦氏背入何氏舍内。花烛之夜,竟三人同行。窦氏岂不挣扎。却被夫君往玉臀上轻轻一拍,便浑身酥软下来。
抬头见夫背窦氏入内,何氏亦不由得羞涩难当。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遇到登徒子,悔之晚矣。
宽衣解带前。刘备确认再三,不曾有错。这才大被同眠,行周公之礼。
梨花带雨,落英缤纷。
深入浅出,完璧归蓟。
一夜恩爱,醒来已为人妇。
母亲、义父母皆远在蓟国,“妇见礼”不比再行。二位新妇,自可迟睡。
然三日后,却要行“归專瘛薄�
亦做“归宁”。便是后世“回门礼”之雏形。源自周礼。
《诗·周南·葛覃》:“害浣害否,归宁父母。”注曰:“宁,安也。谓问安也。”《列女传·刘长卿妻》亦有:“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之句。
王妃公孙氏,七位小姐姐,皆无父无母,无家可归。西域五十六妃,又因路途遥远,无法成行。西羌女豪举族迁出,大震关已成新家。故蓟王七十一妃,皆无需归宁。
然二新妇,家人皆在洛阳宫中,自需归家问安。
话说。昨晚战战兢兢,将信将疑。畏首畏尾,避重就轻。待何氏完璧归蓟,血溅白绫。颇多浅尝辄止,瞻前顾后的蓟王,终是彻底安心。
守身十载,一朝破壁。
身下玉人,实非何后假扮。
刘备是真怕啊……
洛阳小市,金水汤馆。
“府君,府君?”
“何事喧哗。”宿醉未醒的河南尹,艰难睁眼。
“回禀府君,昨日洛阳城中出一大案。胡姬酒肆自酒家以降,百余人悉数毙命。”来人低声言道。
“什么!”何苗猛然清醒,劈头就问:“哪个胡姬酒肆!”
“正是洛阳金市内,胡姬酒肆。”来人答曰。
何苗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不是马市胡姬酒肆?”
“非也。”
暗道一声“万幸”。何苗不由长出一口气,这才看清来人相貌:“原是司马明庭。”
来人正是新任洛阳令司马芳。字文豫,河内温县人。
司马芳言道:“正是下官。洛阳城内,非下官所辖。还请府君速去。”
“来人——”何苗喝道。
“奴婢在。”便有昨晚俊俏男仆入室。
“洗漱更衣。”何苗声音一缓。
“喏。”
待何苗马不停蹄,奔赴金市。新任司隶校尉袁绍已精神奕奕,先行抵达。
“校尉。”
“府君。”
二人心照不宣。
“可有线索。”何苗问道。
“已命人查验,皆是饮鸩而亡。”袁绍答道。
“莫非自尽?”何苗一愣。
“尚不知也。”袁绍摇头:“密室内藏有利刃强弩,死者皆身披内甲,似要行刺某人。”
何苗灵光一现:“可是要行刺蓟王。”
“许是如此。”袁绍亦如此想:“死者,或是潜伏洛阳城中的黄巾余孽。谋刺蓟王,亦合情合理。却不知为何,齐饮鸩而亡。”
何苗亦听出弦外之音,这便挥手下劈:“校尉是说,乃是蓟王灭口……”
“能有此通天手段者,寥寥。”袁绍不置可否。然言外之意,非蓟王莫属。
传闻,蓟王府中多京畿游侠。洛阳黄巾余孽必是露出马脚,才被蓟王将计就计,一网打尽。
再细想,又觉不可思议:“若是被迫,百余人又岂能甘愿束手待毙?”
袁绍叹了口气:“黄巾余贼中,必有内应也。”
“内应……”却不知大将军府中,可有蓟王细作。若行事不密,被蓟王发觉。心念至此,何苗不由得遍体生寒。
这可如何是好。
“报!”便有心腹近前通禀:“地窖搜出太平妖贼诸多器物,铁证如山,死者必是黄巾余孽!”
袁绍轻轻颔首:“如实上报。”
“喏!”
1。194 无事相安()
比起金市陈尸百余黄巾余孽,洛阳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皆不离蓟王左右。正大兴土木的函陵。陛下三次赐婚。还有三日后的归宁之礼。
司隶校尉及河南尹,将大案上报朝堂,亦没有下文。
宫中近臣,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尤其是先前因暗通黄巾而罚铜抵罪的张让、赵忠,更是刻意压下。只说洛阳城内黄巾余孽见大势已去,遂饮鸩而亡。追随大贤良师而去。
陛下亦未多想。
洛阳城终归再无黄巾逆贼。
却有一人,不肯作罢。此人,正是新任司隶校尉袁绍。
死在胡姬酒肆地窖中的黄巾余孽之身份,逐一查清。各行各业,隐藏极深。甚至连最亲近的枕边人,亦不知其真实身份。反质问官府,索要通贼证据。洛阳城郭,攀炎附势,沾亲带故。谁家没三两个能说上话的靠山。
河南尹府邸,一时人满为患。何苗不厌其扰,索性搬去北军大营暂避。
袁绍所忧,非为黄巾。而是鸩杀黄巾余孽之人,是否是蓟王刘备。若真如此。蓟王在洛阳城下,可谓树大根深。竟先于朝廷内外,将黄巾余孽一网打尽。如此一来,大将军府上下,便不可不防。
袁绍亦想知道,蓟王是如何做到。仅靠京畿游侠么?
百余黄巾余孽,死不足惜。因何而死,却是背后最大的“利害”。不可不察。
三日后,刘备携二位新妃,入城归宁。
刘备府邸,建在东郭。经由上东门入城,先抵永安宫。
永安宫周长六百九十八丈,宫内有景福、安昌、延休等殿,还建有侯台及花园,曲径通幽,环境优美。宫南隔上东门御道,与永和里与步广里相望。宫北则建有武库并太仓。
永安宫独居二宫之外,乃是位于洛阳城内的一座离宫别苑。
规模颇大。用以安置嫡母窦太后,亦无可指摘。且将窦太后迁出南宫,永安宫内一干人等,皆为窦太后心腹,便是守卫的羽林、虎贲亦尽取六郡良家子弟,与董氏、何氏等外戚划清界限。
长乐少府程璜,作为老一辈宦官之翘楚。历经生死两难,屡遭大变。如今借窦太后而复起。又如何能不珍惜。
如此上下勠力,还有蓟王暗中相助,窦太后安全自是无虞。
一个没有外戚的嫡母皇太后。对陛下而言,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永安,修缮一新的景福殿。
刘备携二妃跪拜行礼:“臣(妾),叩见太后。”
“蓟王免礼。”窦太后隔帘笑道:“赐座。”
程中大夫取来坐席。刘备三人依次落座。
见二妃身佩后饰,窦太后问道:“步摇乃何人所赐?”
刘备答曰:“乃王美人转赐。”
“原来如此。”窦太后这便放心。
刘备上呈礼单,程璜急忙上前,双手接过。偷眼一看,顿时喜上眉梢。这便转呈帘内。
“蓟王有心了。”见礼单上有金粉千斤。窦太后心中一暖。
金粉乃妆点宫室所用。千斤金粉,作价五千万钱。单此一项,足知蓟王心意。
窦太后乃孤家寡人。日常用度,皆由程璜置办。换言之,蓟王礼单,怕是有一半为程璜中饱私囊。此亦是蓟王所乐见。对这些刀锯余人而言,无利不起早。有利可图,关系方能长久。若能从窦太后身边,不断刮下油水,程璜自当保窦太后周全。
究竟是什么支撑窦太后一路走到今天,刘备不得而知。又是什么让程璜与窦太后结攻守联盟,刘备亦不得而知。
只因权利和仇恨吗。
刘备在心底一声叹息。
窦氏与窦太后多年未见。自有说不尽的家话。何氏与夫君刘备陪坐一旁。倒也无事相安。不知不觉,亦是日中。窦太后遂命人备宴。宴请夫妇三人。
酒足饭饱,出永安宫,已是日昳。刘备本欲打道回府。何氏却言,母亲与皇后已在濯龙园备下晚宴。
二家不可厚此薄彼。归宁之礼,最好一日走完。刘备这便打起精神,驱车前往濯龙园。登华云号,面见舞阳君与何后。
此次非在爵室,而在皇后行宫。
刘备并不陌生。
洛阳城中与何氏沾亲带故的勋贵,齐聚一堂。大将军何进,河南尹何苗俱在。
见刘备携二妃,缓步入殿。身后二妃,身有难言之隐,步履颇为迟缓。皆是过来人的贵妇,无不掩口。眉眼间颇多艳羡。
蓟王姿容雄伟,暗藏伟器。在勋贵间,早已不是秘密。饶是身强体健的域外胡女,皆力有不逮。又岂是两个柔弱的大家闺秀,能够轻易承当。且观二人不过初为人妇,便媚态横生,风情万种。足见床榻之间,人伦之悦,远超常人。
花开潋滟,自是辛勤浇灌。
“臣(妾),拜见皇后,拜见舞阳君。”
“免礼,赐座。”何后一反常态,颇为大度。
“谢皇后。”刘备乃王爵,无人可与之并坐。便是如大将军何进,亦从旁列席。
二话不说,先呈礼单。
中常侍郭胜趋步上前,双手接过,转呈帘内。
瞥眼一看,枯等半日的皇后,心中愠怒,涣然冰释。
“蓟王富可敌国。如此重礼,便是聘娶王妃,亦足够了。”说着,便将礼单转递给侧坐身旁的舞阳君。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刘备再拜。
舞阳君看后,亦是脸面红光。
“贤婿,果然一表人才。”
“母亲切莫多言。”何后低声呵斥。避入帝后帘内,已失君臣之礼,岂能再擅自出声。
“醒得,醒得。”舞阳君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殿内皆何氏党羽,全做不知。何后这才想起何氏:“殖货里人来人往,颇为吵闹。小妹习惯清净,可还住得惯。”
“回皇后,一切皆好。”何氏清冷作答。
“如此,便好。”何后表情微变。不过三日,何氏似颇已见外。果然出嫁从夫,女生外向。
蓟王富可敌国,洛阳城谁人不知,何人不晓。何氏勋贵闻风而动,皆来攀这门贵亲。所求,刘备又岂能不知。你一言,我一语,张口闭口,皆逃不开一个“利”字。
在刘备看来,皆是蝇头小利,不值一晒。逐一应允便是。
待众亲眷心满意足,齐声夸赞,贤婿一枚。何后见好便收,设家宴款待。
刘备即来则安。
与何进、何苗等人把酒言欢。
眼看明月高悬,列席众人皆尽兴而归。刘备正欲请辞,舞阳君却开口挽留。
欲让刘备夫妇三人,留宿华云号。
何后居高下看,顾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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