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当恪尽职守,早日达成。”陈群再拜归位。
“除差军顾雍为高阳令,秩千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十万,蜀锦百匹,四季朝服及骖马安车一辆。”
“臣,领命。”顾雍随王傅征讨黑山。多有良策。得王傅亲举,领千石高俸。本以为三百石城长出仕,岂料起步便是千石俸。饶是神色自若顾元叹,亦难掩心潮滂湃。
“王上曾言,‘元叹之才,不下元常’。”王太妃自帘后言道:“又得王傅亲举。未及弱冠,已领食千石高俸。虽未登临黄金阙,或亦是下一个‘钟元常’。”
“元叹元常”遂成典故。意同“元方季方”。
王太妃言下之意。不出数载,必是二千石高官。
“臣,自当克己奉公,已报知遇大恩。”顾雍再拜入列。
“封羊秘为易县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羊秘乃羊续长子,年前拜蔡邕为师。家学甚厚,蔡邕言“无可传授”。值用人之际,便荐来出仕。
“封沮宗为北新城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沮宗乃沮授胞弟,字仲取。随宗人北上,入学太学坛。日夜苦读,由此发奋。虽不善博论,却长于治政。今并五县,缺主政之官。王太妃问计崔少师。崔便举荐了沮宗。虽比不了长兄沮授二千石高俸。然能以三百石县长出仕,亦称高就。且即便是匹马轺车,亦是全封闭的蓟国机关马车。舒适轻便,拉车驽马,亦是鲜卑乘挽马。
“封陆尚为县长,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臣,领命。”陆尚,陆之子,陆康之孙。少时与顾雍同抵楼桑。拜在一钱太守刘宠门下。刘少师门下多出治政良才。陆尚亦是其中翘楚。才虽不及顾雍,却足可独当一面。
其祖陆康,年轻时便有义烈之名。先受扬州刺史臧举为茂才,后任高成令。高成偏远,治安很乱,户户皆备有弓弩,防御贼寇。正因盗贼横行,故历县令到任,皆先发民力修葺城墙,以为守备。陆康到任后,却将劳力尽数遣散。百姓大悦。后立恩信,收服盗贼。州郡上表,以彰其功。于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后又转任桂阳、乐安两地。所到之处,皆有政绩,为民所赞。
先时,无人知晓陆尚身世。且平日埋头课业,亦不为人瞩目。只有恩师刘宠,知其满腹经纶。待蓟国新得五县,恰逢用人之时,被恩师所举。书写官籍时,这才道出家世出身。
书报陇右,蓟王大喜。和自己命中相克的白衣陆逊,当出陆康一门吧。
伯言呐,今生今世,便与孤“化干戈为玉帛”吧。
话说,自打悉知甘宁百骑踏营。刘备便徒生一种宿命之感。
历史上的这些“英雄人物”,及“英雄事件”。许无法轻易改变,终归要发生。即便条件全变,地点不同。乃至面目全非,也会上演。陆逊一把火,烧掉了兴汉大业。若能收归己用,自当高枕无忧。
除去文安令陈群,乃是累官迁任。余下各县令长,皆是新授,需调配干吏辅佐。
黄巾乱前。除去北新城,四县皆为大县。今皆降为小县。人口不足先前一半。得青州黄巾二十余万,饱受战乱破坏的高阳,才渐有气色。文安毗邻大泽,虽侥幸躲过一劫。城池完好,却缕遭劫掠。居民多有菜色。又迁入十万黑山老弱妇孺,诸事繁杂,非循吏不可守。为护县境,刘备又令横海中郎将,分设文安水军大营。陈群自有一什绣衣吏,贴身守护。
西域都护府,它乾城。
西域大使馆。
被罗马的贱民们尊称为“死亡女神普洛塞庇娜”的圣火女祭司,阿奇丽娅。身着华贵的丝绸长裙,斜倚在置于五楼大平座内的卧榻上。透过被微风撩起的纱帘缝隙,俯瞰高楼林立,间隔着搭满脚手架的巨大城市。
在罗马。她绝不敢在微风时节,置身神殿的露台。因为风向的关系,那股隐隐的屎臭,实在是令人作呕。
还有堪称第二层肌肤的丝绸长裙。那种宛如女神在轻抚信徒般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愉悦她的心灵。
驱动整个城市运转的,竟不是奴隶,而是自由民。甚至那位远在东方的“都护大人”,竟将二十余万奴隶,全部放归自由。
这是怎样一个自由的国度。
还有那些用泥土堆积的城墙。坚硬的宛如石块。难道,汉人每一座城市,都有城墙么?
弩,对,弩。
虽只看过一次击发。阿奇丽娅却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一旦拥有了它。一个十岁的孩子,便可杀死一名久经沙场的百夫长。专用的细长铁箭,名叫“飞虻箭”,能击穿铁甲。
“女主人,有一封来自东方的信。”年前的侍女,提着裙摆,登上重楼。
“东方的来信?”阿奇丽娅慵懒的起身。随手接过,只扫了眼封函上的笔迹,便猛然绷直。
是她。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1。130 輔車相依()
三月,戊申,大将军何进,封慎侯。以嘉许守护洛阳八关之功。
陇山,大震关。
趁此良辰吉日,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蓟王刘备与钟存女豪的婚礼,如期举行。
浩浩荡荡的钟存送嫁车队,绵延数十里。队中皆是双辕重车。单单驾车的河曲良马便有数千匹。之所以如此沉重,乃因陪嫁之物,多是整块整块的昆仑山玉。
西王母曾送穆天子八车昆仑宝玉的传说,人尽皆知。今钟存女豪出嫁,将族中历代积攒的昆仑玉石搬运一空。可谓价值连城。若单论价值,远超蓟王聘礼。
奈何,价值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时而异。玉石有价,性命无价。饥肠辘辘时,自无法吞玉充饥。故曰美玉配君子。所谓君子,自无需为三餐发愁。
正因有大智慧,女豪才将堆满王庭,“华而不实”的昆仑美玉,悉数运来。充作嫁资。
一切如女豪所料。悉知陪嫁有百车昆仑玉时,蓟王家臣岂敢怠慢。急忙遣屯守分水驿的张辽,亲自领兵护送。
女豪陪嫁车队,先三日入住四海馆。成亲当日,绕行大震关城,再登陇山,入云霞殿,行成婚大礼。
一路行来,沿途劳营羌人,自发接力送行。声势无两。说是牢营,却堪比一城。说是牢城,却又与沿途城邑,别无不同。略作思量,女豪这便醒悟。此,必是反客为主之计也。蓟王假意流徙,却真心收纳。待四年刑期满后,再将所辟良田美宅,平价售卖。令其就地安居。羌人必感恩戴德。如此一来。日薪二百大钱,四年辛苦积攒,悉数吐出不说,还倒欠赀库一笔不菲的贷款。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从此往后,还不老老实实,做牛做马,抚养子女成人。哪还有心思谋反!
又所谓“光脚不怕穿鞋”,“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娇妻美妾,儿女成双。家有美宅一栋,良田一顷。牛羊遍地,骡马成群。衣食无忧,吃穿不尽。还要提着全家人的脑袋,随你谋反。你怎不去死啊。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凡能吃饱饭,无人愿提头造反。
种田的意义,便在于此。旁人种地,称种田。蓟王种田,乃真·种田。
依羌人习俗。陪嫁之物,待到夫家地界,需公开示人。汉人实也一样。只不过“财不露白”。贵重嫁资多入礼箱,旁人不得窥视。巨物无法无箱。于是千辆大车,早早掀开盖布。入悬楼列肆时,引惊呼声绵延不绝。
大块金灿灿的狗头金。整车红似飞霞,晶莹剔透的马脑(玛瑙)。还有百车半山横云,碧海霞光之昆仑美玉。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后人诚不欺也。
至于各种奇珍皮裘,万匹河曲骏马皆不算。陪嫁之物,何止价值连城。
饶是荀攸、李儒等人,亦纷纷登高俯瞰。
各自笑叹,我主大婚,从未蚀本。
行走在队列中的大小豪帅,皆与有荣焉。话说,遥望大震关城,无不心生敬畏。便是幕府车驾内的女豪,亦望而却步。西倾山中,孤峰绵延无尽。然却从未见过一座,被鳞次栉比的重楼,尽数栽满的孤峰。
路上行人,多是三十六部羌渠与十二部氐酋,赠与蓟王的部族。还有投奔来的汉人,总数不下十余万。却皆着汉服,说汉话;行汉礼,书汉隶。举手投足,与汉人无异。
细细辨认相貌,确是我辈。大小豪帅这才信以为真。先前颇多顾虑,不想出山。今一路得见,又起转变。询问同行戏丞,可否在大震关城定居。
戏丞答曰:大震关人满为患,恐无立锥之地。若不嫌弃,或可入住西坂“陇右大使馆”。馆区多重楼精舍,布局与四海馆如出一辙。正适宜居。且还可就地处理部落纷争,何乐而不为。
见众人还有疑色,戏丞又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妨先入住四海馆,再做定夺。
众豪帅纷纷点头:如此甚好。
话说,只住了一日夜,众渠帅便各自长吁短叹。苟活半生。今日方知,何为天上人间。山中苦寒,老弱易染风寒。今冬病亡者,尤其多。若能得暖柜取暖,入浴室沐浴熏蒸,再有良医调理,适时进补,以羌人体魄,又岂能轻易亡故。
这便下定决心,迁入使馆安居。
蓟王大婚。除去家臣,凉州刺史部大小官吏,亦有礼单呈上。凉州刺史阎忠,先一日,领麾下属吏,齐登大震关道贺。
晚宴时,阎忠举杯试问:敢问主公,西凉官吏俸禄,可否与幕府比同?
话将出口。在座西凉官吏,便纷纷侧耳倾听。
刘备环视众臣,遂了然于胸:“西凉官吏,与幕府属吏常有公务往来。且各地牢城,大事小情,亦多有劳烦。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若无西凉官吏,从旁协助,各地牢城又岂能独存。如此,除原有薪俸,当可在赀库另食一俸。补足与幕府属吏食俸之差。”
蓟王一句话,多食四倍薪。
“拜谢主公!”阎忠领西凉官吏,离席下拜。
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又所谓“生食汉禄,死为汉臣”。
时下,领食谁人俸禄,尤其重要。
从蓟王处得食,亦是汉禄。
食之无忧。但食无妨。
阎忠无愧西凉名士。此举大有深意。西凉各郡,郡守之选,皆刘备所募,又令阎忠代为上表。平时虽称“王上”,实则“主公”也。今从赀库再多领四倍薪俸,自当坐实主臣分属。从今往后,西凉一地,尽入蓟王彀中矣。
事实上。直至今日,陛下与朝中百官,仍视西凉为鸡肋。
为何?且看蓟王填进去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精力。羌人之所以不反,正因有利可图。一旦流徙期满,又当如何,犹未可知也。故上至三公、大将军,下至斗食小吏,有识之士,多以为,蓟王乃行缓兵之计。为平关东播乱,而稳住羌人。
给了洛阳朝堂,四载难能可贵的喘息之机。
“四载之息”。足以平关东逆乱。那时,即便关西播乱,只需固守大震关。关中大地亦固若金汤。
陛下精明如斯,又岂能不知个中内情。
这才口出“朕不学羌人”。因在陛下看来,蓟王许诺的日薪二百大钱,根本不会兑现。
刘备只能说,陛下想对了一半。如今既得陛下五十亿钱,又得黑山半壁积蓄。再加两汉五铢源源不断运抵蓟国,转运督亢粳米,蓟国名产。还有东凌矿山铜铁,陆续运来。刘备足可兑现。
钱币黑洞,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补全。
洛阳濯龙园,华云赤楼帛兰船。
“拜见皇后。”帘前有一美人,落落初成,盈盈下拜。
恍惚看到了十年前,清白无垢的自己。何后眸中忽生一丝妒色,又悄然逝去:“小妹请起。”
1。131 深闺待嫁()
待何氏起身,何后柔声道:“小妹的婚事,母亲说了没有。”
“母亲已与我言明。”何氏柔声答道。
“暂且委屈小妹,委身偏妃。待……”何后之意,又何须多言。
“一切全凭皇后做主。”何氏面上不悲不喜。
闻此言,何后心中一软:“若你我还如少年时那般,无忧无虑。整日与市井为伴。今日又何须如此。然,时至今日,我为帝后,母为舞阳君。兄长为大将军。便是你不成器的二兄,亦食二千石高俸。然,若将你嫁给太医令,姐姐我亦心有不甘。太医令不过是张常侍养子。并无根基,亦无人脉。宦官与外戚,总归是难以两全。若到那时,夹在大将军与张常侍之间,必受煎熬。”
不得不说,何后甚有远见。
何氏反问道:“为何母亲先时已暗中答应。”
何后直言相告:“乃因那时,张常侍为陛下所宠。然此一时彼一时。因暗通黄巾事发,人赃并获。被陛下所厌,虽罚铜自保,却一病不起,声势大不如前。若在与他结亲,岂非引火烧身。”
“小妹明白了。”何氏轻轻点头,面色依旧无喜无悲。
“蓟王与我等类似,亦出身微末,又是豪杰,忠义两全。王妃公孙氏,亦曾操贱业。却深受蓟王所敬。幼时玩伴,皆身居高位,刘氏宗亲,亦多居要职。足见,蓟王乃长情之人。六县为国,又并五县。已是河北第一强国。嫁与他,自然是上上之选。”
何氏并未答话。
亦无需再答。何后展颜一笑:“然,蓟王与陛下同气连枝,皆出汉室天家。所谓礼不可废。小妹深闺待嫁,需补全汉家礼仪,从此往后,衣食起居,与我齐同。出嫁时,当万无一失,切不可失了……天家体面。”
“谢皇后以身相传。”何氏盈盈下拜。
“好,好,好。”何后欣然点头:“如此,且去先拜见母亲,明日,便搬入长秋宫,与我相伴。”
“遵命。”
目送何氏退下,何后忽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