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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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日常- 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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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心不死!

    这种女人,没救了。

    转身欲走,却被女战士团团围住。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蓟王自身后言道:“你既负王命,又岂能无功而返。”

    “王上欲食言乎……”许师回身相问。与蓟王目光一碰,竟惊惧无言。

    但见蓟王撑臂下水。腰缠浴巾随之散落。

    许师五雷轰顶,目眦欲裂。

    胸有猛虎,恶极噬人。

    对极恶之鬼,当施以极恶之刑。

    东口驿。

    “阿母,过了东口驿,便是大震关。”数月艰难跋涉,司马芝母子,终抵陇右。

    “我儿一路辛苦。此去陇右,又当如何?”辘车上老母慈炯而笑。

    “听闻蓟王据守大震关,又建四海馆。当去馆中一试。若不成,便学人僦车往来丝路,定不会让母亲受冻挨饿。”司马芝答道。

    “我儿既已有万全打算,当速行。”母亲不再言语。

    “母亲且安坐。”司马芝这便推动蒲轮辘车,向东口驿而去。

    说是驿站,实则障城。过吊桥,穿门洞,入瓮城。便有佐吏前来引路:“敢问足下,从何而来,又往何处?”

    “故乡温县,欲往四海馆。”

    “哦?”佐吏喜道:“足下习文还是学武。”

    “习文。”司马芝再答。

    “如此,且跟我来。”佐吏便将司马芝母子,引去左侧馆舍。

    是“习文”还是“学武”,出手便知。司马芝手书汉隶名字、籍贯。便是引路佐吏亦双眼一亮。所谓“见字如面”,便因人如其字也。

    “此去关城,尚有五十余里。公子可曾足食?”佐吏笑问。

    “倒是未曾。”司马芝忽问:“先前称‘足下’,为何改‘公子’?”

    佐吏笑答:“公子一手好字,又岂是寻常人等。”

    “寒门子弟,不敢称公子。”司马芝肃容推迟。

    “如此,足下且随我来。”佐吏笑容不减。王上用人,只论才学德行。家世如何,并不为凭。此去即便授予百石少吏,亦是同僚。若为少年长吏,便是上官。佐吏如何能不善待。

    引母子入义舍饱食,又去汤池沐浴更衣。这才长揖相送。

    见谷中大道皆铺青石。母亲自骡车言道:“能平乱世者,唯有蓟王。”

    司马芝轻轻点头:“母亲所言极是。时人多行私欲而罔顾大义。身居高位却只顾中饱私囊。恨不能刮地三尺。便是赈灾粮秣,竟也敢私自转卖。各地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眼看大饥将至,群盗又起。国祚如何保全。普天之下,唯蓟国与陇右,屯田养民,渐有生机。上天有好生之德。乱世之中,必降王者。能三兴炎汉,必是蓟王。”

    “蓟王从善如流,嫉恶如仇。正是三兴之主。”母亲亦点头:“因是明主,投靠之人,必多如过江之鲫。吾儿此去,可有把握。”

    “未有把握。然,此去四海馆,一试便知。”司马芝答道。

    母亲遂不语。司马芝亦专心赶路不提。

    五十里青石大道。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日升出发,日落方至。

    在悬楼列肆穿行,已大为惊诧。待仰见大震关城,母子俱惊无比。

    “蓟王真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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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5 天师三分() 
浴室小池,肉刑已毕。

    许师气若游丝,触目惊心。被拖去地牢。

    蓟王面上无喜无悲:“告诉锅炉房,另换一池清水。”

    起身往大池共浴时,又道:“传令女侍医,前往诊治。”

    “喏。”便有女战士披衣出室,前去传令。身后女战士皆吐舌偷笑。见过行刑,方知主人平日是何等“珍之惜之”。

    狭义的肉刑,指:黥(刺面着墨)、劓(割鼻)、刖(斩足)、宫(去势)、大辟(死刑),五种刑罚。据说源于“杀人者死,伤人者创”的原始复仇论。上古时,为国之常刑,有“三典五刑”之说,秦汉初相沿不改。文帝时,废除肉刑中的墨、劓、劊ㄕ蹲笥抑海┘肮獭4司俦挥扒Ч湃收薄4撕蟆芭ノ逍獭被痉现埂W住⒄取⑼健⒘鳌⑺溃胺饨ㄎ逍獭薄�

    换言之,刑罚的变迁,亦是文明的进步。

    魏、晋以后,虽屡有恢复肉刑的议论,但终未复用。

    而广义上肉刑,则是指除死刑以外的,诸多刑罚。以其侵刻肌肤、残害人体,故名肉刑。

    许师所受,亦是肉刑。

    少时,面对文弱书生恸哭哀求,少君眼都不眨。今险遭二人毒手,又岂能轻起妇人之仁。

    用后世的话说。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孔夫子有此话,谁敢言腐儒!

    后人曲解。孔夫子言:“以直报怨”乃是指“以正直回报恶行。”何其缪也。直,“值”也。意指:等价,对等。孔夫子言下之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言蔽之:刚正面。

    刘备一路割头进爵。踏着贼人累累白骨,登临高位。又岂止于只刚正面。

    地下监牢。

    卢氏身穿囚衣,锁于墙壁。囚衣乃由钢丝环网一体打造。如身披锁环牢笼,插翅难逃。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忽被开启。便有一人,着夜行衣入室。黑巾蒙面,不见相貌。看身形,亦是女刺客。戒备着走到卢氏身后,一阵摸索,遂将阴藏体内的诸多暗器,逐一取出。

    置于案上。

    羊角匕、机关袖箭、五毒发钗、七毒脐铃、绝命断魂丝……琳琅满目,摆满桌案。女刺客藏兵之处,尽管匪夷所思,却被蒙面人悉数翻出。直到撬开牙关,拔出两颗毒牙。又小心翼翼的将坠在腹中的鱼膘解药提出。

    卢氏终于变色:“你…究竟是何人。如何知晓我派隐秘!”

    蒙面人嗤鼻一笑。眼中尽是不屑。

    须臾,又听牢门声响。隔壁监牢遂有重物落地。必是许师无疑。隐隐有血腥传入,许师究竟如何,可想而知。卢氏凄惨而笑:“蓟王当世人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又何必再行严刑拷打,只为折辱我等女流之辈。”

    “拷打?”蒙面人终于出声:“你可知,世间多少女子,梦寐已久,能被王上‘拷打’一番。”

    “难道说……无耻,无耻!”卢氏心领神会,这便奋力挣扎,宛如狂兽。

    “无耻?”蒙面人手指案上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女刺客专属暗器,一声冷笑:“将诸多长短之物,强塞入体。怎还有脸说别人。”

    “你究竟是谁!”藏身暗器,皆被拔除。宛如拔牙猛虎,钳爪巨熊。女刺客纵声嘶力竭,亦无还手之力。

    蒙面人正欲开口,脚步又响。隔壁牢门再开。须臾,伴着微弱的呻吟,隐隐有药香传来。

    知许师一息尚存。卢氏浑身骤松。心神起伏,意识跌宕。困意袭来,竟不禁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另有人问:“如何?”

    闻此声,卢氏宛如钢锥刺心,猛然清醒。

    “回禀王上,血已止住,前后诸创,皆已缝合。并无大碍。”便有女侍医柔声答道。

    “多久可痊愈。”

    “少则十日,多则月余。”女侍医再答。

    “十日后,再施肉行。”

    “喏……”女侍医稍显底气不足。

    再闻牢门声响。待卢氏睁眼,一身常服的蓟王,已步入监牢。

    “拜见王上。”蒙面人竟未走。

    “案上诸器,皆从身上搜出?”刘备颇为惊讶。

    “正是。”蒙面人答道:“长短暗器,计十三件。无一疏漏。”

    “吹针可算其中。”

    “‘喉针’与‘户箭’,一上一下,皆在其中。”蒙面人又答。

    “如此奇思妙想,只为杀人。当真暴殄天物。”刘备又指两颗后槽牙问道:“此也是杀器?”

    “正是。”蒙面人答道:“此物名‘角牙’。软玉雕刻,内藏毒囊。口舌相交时,暗中咬碎。混涎入腹,乃行毒杀。”

    “如此,自身难免。”刘备再问。

    “王上且看。”蒙面人手指鱼膘:“此物名‘雀胆’,实为悬丝鱼膘。内藏解药,缠于齿缝。待咬破毒牙,鱼膘入腹,剧毒自解。”

    “原来如此。”刘备轻轻点头:“天师道之鬼卒、幽姬,名不虚传。”

    来历被刘备道破,卢氏并不意外。然而,如此熟知天师道的蒙面人,却令卢氏如临大敌:“你究竟是何人。”

    见蒙面人不置一语。刘备遂笑道:“‘穿花冥蝶,黄泉幽姬’。双姝齐名,绝艳江湖。故人见面,何故却如路人。”

    卢氏惊惧莫名:“是……你!”

    无声惨笑,黑衣人这便揭面。

    卢氏如遭雷击:“师……姐!”

    刘备替她揭开谜底:“冥蝶,骆晹(yi)。三辅天师道祭酒,骆曜之妹。”

    《三国志·魏书·张鲁传》注引《典略》:“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教民缅匿法。”

    所谓“缅匿法”,乃是一种传说中的隐身术。

    话说。时下天师道,一分成三。甯姐姐亦是冀州天师道女刺客。冥蝶骆晹出身三辅天师道。幽姬卢氏,名:暒(晴),乃蜀中天师道刺客也。

    《白虎通·封公侯》:“天有三光:日、月、星。”

    三位女刺客之名,便各自与“天光”相配。“甯”下有“二月”。“晹”左右有“二日”。“暒”左右配上下,有“二星”。

    好比三家分晋。时下,天师道,亦分三家。三辅骆曜先举事。遂被剿灭。钜鹿张角中分天师道为“太平清领道”,二次揭竿,亦被剿灭。蜀中祭酒张修,号“巴郡妖巫”,后分天师道为“五斗米道”。

    “时巫人张修疗病,愈者雇以五斗米,号为五斗米师。”

    天师道三大女刺客,刘备终于见全。

1。106 重症猛药() 
大震关城,四海馆。

    四海馆雄踞东坂,举头可见。无需问人,司马芝推辘车,沿山而上,直抵馆门处。

    馆门大开,工匠们正忙着髹漆,开凿石阶防滑纹。类似技艺,蓟国工匠早已熟络。将辘车停稳,司马芝便上前施礼:“敢问诸工,四海开馆否?”

    众匠闻声回头,见一青年士子,躬身相问。便有匠师下阶答话:“足下早来,明日方开馆。”

    “原来如此。”司马芝正欲离去,忽有一道童自院中奔出:“可有鲁阳山孝子登门?”

    司马芝闻声一愣。转而一想,自己出身温县,并非鲁阳山人氏。不料母亲已自辘车答话:“正是吾儿。”

    “母亲?”见老母下车,司马芝忙去搀扶。

    “且扶我前去。”母亲慈笑。

    司马芝不敢忤逆,遂扶老母走近馆前。

    “公子可复姓司马?”道童稚声问道。

    “温县司马芝。”司马芝平揖答道。

    “正是,正是。”道童点头笑道:“公子快随我来。家师已恭候多时。”

    “敢问童子,仙师是何人也,为何知我姓名?”司马芝好奇相问。

    “家师道号‘乌角先生’,至于如何知晓公子,待面见家师,一切自有分晓……”童子不由分说,便携司马芝入内。

    “母亲且稍待。”司马芝不忘叮嘱。

    “吾儿速去。”老母自在馆外守候不提。

    大震关首,地牢。

    牢门徐徐开启,笑着与守卫说了句西语,高等女祭司安娜塔西娅,手持长流银匜(yi),现身囚室。

    长流银匜,乃是时下给病重张不开口或不听话的孩童,灌药所用。只需捏住下巴,用银匜上又长又尖的喙,撬开齿缝,轻轻抬手,便可将药灌下。

    亲自查看许师创处,这便起身言道:“不愧是蛮族。或许用不了十日,便可痊愈。”

    许师闻声,艰难抬眼。见她金发蓝眸,盛貌容姿,自有异域风情。一片死灰的眸子,猛地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恨意:“胡女竟口出蛮族。可笑!”

    安娜塔西娅却笑靥如花,不以为意:“来,把药喝了。”

    许师微微挣扎,便酸痛难当。又如何能躲过。

    高等女祭司,在亚马逊族中,身兼数职。既是药剂师,占星师,还是智囊、先知。诸如此类。精通包扎、正骨,催产、接生,妇幼保健,产后护理。及招魂、驱魔。不一而足。

    那日,刘备外出冬狩。与许师及卢氏的初见,安娜塔西娅便已断定,二人身染魔性。

    于是便趁共浴时,向刘备进言,当如何如何治疗。

    初时,刘备亦将信将疑。然断断续续,听安娜塔西娅在百忙之中,道出药理。刘备这才醒悟。

    高等女祭司的“黑暗驱魔”,便是后世所谓的“冲击疗法”。

    是指,通过直接使病人处于所恐惧的情境之中,以收“物极必反”之效,从而消除恐惧。主要用于治疗抑郁症、恐怖症、强迫症和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类疾病。但对体虚气弱,有高血压,心脏病等疾病,或心理承受力低下之人,当慎用。

    此法,亦称暴露疗法、泛滥疗法,或满灌疗法。

    于是在高等女祭司的极力建议下。刘备对因爱生恨,积恨成魔的许师,采用了“满灌疗法”。

    法如其名。

    至于效果如何。初次施法三天后,安娜塔西娅亲下地牢查看。

    “疗效不错。”将银匜内的药剂,自齿缝灌入。安娜塔西娅笑容可掬。

    “何药。”汤药入腹,许师忽觉浑身犹如火烧。

    安娜塔西娅飞快说了句西语。又眨眼一笑,翻译成汉话:“来自我家乡的一种小甲虫(斑蝥)、几片干花瓣(仙客来),三种草根(曼德拉草根、夹竹桃根、葛根),还有采自遥远绿洲的常用草药(荨麻),及一些碾碎的蜂巢和羊胎盘。”

    “仅此而已?”

    “没错,仅此而已。”安娜塔西娅笑道。

    “此药…何名?”许师有苦自知。

    “阿弗洛狄忒(?φpoδ?tη)混合药剂。”见许师眼神迷离,娇喘吁吁,安娜塔西娅笑着竖起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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