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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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日常- 第3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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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不久。羊续发妻携子羊秘,赶往信都官舍与羊续相会。羊续却闭门不见,仅让儿子羊秘入内。向儿子展示所有资产,不过布被、短衣,盐、麦数斛而已。羊续对羊秘言道:“吾自奉(食俸)若此,何以资尔母乎?”

    便让羊秘和母亲返回泰山老家。

    万幸,羊续念及结发之情,允许母子小住数日。而贴身保护羊续的绣衣吏,急忙遣蓟国刺奸,六百里上报左国相崔钧。

    崔钧大惊。连夜入宫,禀报此事。

    清正廉洁与薄情寡义,岂能等同。

    王太妃遂将诸母请来相商。

    诸母言道,蔡伯喈与羊兴祖,相交甚笃。不如遣蔡伯喈亲赴安平一行。

    明日朝会,王太妃又请蔡少师,殿中商议。蔡邕欣然领命,前往安平。

    二人相见。蔡伯喈言道:“蓟国行高俸养廉,天下皆知。兴祖既为蓟国属臣,岂能因一己之私欲,而枉顾君臣伦常。”

    羊续大惊:“伯喈何出此言?”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蔡邕言道:“正所谓‘家国同构’。反观兴祖,上不食高俸,下不纳妻子。于情于理,于国于家,岂非大错而特错。”

    “这……”羊续顿时无言。

    “前庭悬鱼,兴祖之清廉,世人已尽知也。然,清廉不同于寡义。发妻幼子,千里来投。岂能拒之门外。”蔡邕谆谆善诱:“我今此来,乃奉王太妃诏命。蓟国都已置府邸,可令母子安居。王妃又送‘骈马公车’一驾,长吏常服数套,命兴祖出门时,切莫有失蓟国体面。”

    “臣,遵命。”羊续肃容下拜。

    心结尽解,这便引妻子,与蔡邕相见。

    蔡邕见羊秘甚是机敏,便起收徒之心。

    羊续夫妻大喜。即令幼子拜在天下闻名的蔡伯喈门下。

    又破例设酒宴,款待蔡伯喈。

    席间,蔡邕叹道:“日月穿梭,白驹过隙。遥想当年,举家流放五原,屡遭奸佞构陷,恐无法幸免。本想亡命江海,远走吴会之地,去泰山投奔兴祖。幸得蓟王代为奔走,避入楼桑,才得以幸免。蓟王少时,其师卢子干,曾修书与我,言蓟王‘可比光武’。那时我一笑了之,本不尽信。如今,大厦将倾,蓟王南征北战,曾远赴西域,近又平关西之乱。即便幕府五校皆出征在外。蓟国五校,亦不逞多让。一日复三国。再想卢子干之言,自当心悦诚服。能三兴汉室者,非王上莫属。”

    此乃剖心之言。挚友当面,羊续亦道出心中隐秘:“伯喈可知,是何人举我出仕蓟国。”

    “未曾知也。”诸母身份,并未公布于众。便是蔡邕亦不得而知。

    羊续低声言道:“乃窦大将军夫人。”

    蔡邕不由一惊:“莫非……被徙比景的窦夫人,今在蓟国之中。”

    “然也。”羊续叹道:“身受大将军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得窦夫人手书,这便千里来投。出仕蓟国。”

    “云台窦太后可知此事?”蔡邕追问。

    “想必知晓。”羊续又答。

    或已洞察天机的蔡邕,忽含泪而笑:“天将变矣。”

1。25 辛陈杜赵() 
蓟国官吏被大量抽掉,奔赴冀北三国,重整吏治。蓟国少吏,捉襟见肘。再加雍奴令钟繇,雍奴薮北部屯田初成。延阴、夏阳、佩阴,三城隔泽而立。城外陂渠环绕,水网纵横。水天一色,青禾如茵。

    安置夏阳城内的数万邺城妇孺,渐已心安。万幸,稻作机关器便捷高效,便是妇孺亦能操持。家中虽无顶梁之柱,却也生活无忧,丰衣足食。

    至于是否愿再嫁,刘备已传令钟繇。当听之任之,不可强求。

    雍奴令钟繇,正全力督造京沚城。时下将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所谓郡国并行。蓟王亦准备效仿。先设蓟都尹。若钟繇圩田千里达成,蓟西尹,非他莫属。

    京沚城,虎踞延阴、夏阳、佩阴,三城之中。乃雍奴薮北部雄城。一旦建成,当为雍奴北部治。

    刘备早有言在先,以“径百里”为界,将雍奴划分三侯国,分与三子。北部便叫“京沚”。

    听闻延阴、夏阳、佩阴,三城,缺城长主政。

    博士祭酒陈纪,上疏保举。

    所举之人,皆出自蓟国太学坛。

    少年时,与同郡辛毗、陈群,并称颖川之杜袭、赵俨。

    四人时称:”辛陈杜赵”。

    陈群、辛毗,已先后出仕蓟国。杜袭、赵俨与繁钦,三人则在黄巾大乱前,便已先行北上,避难蓟国。因与陈纪相熟,便登门投帖,入学蓟国太学坛。

    已满一年。

    皆未及冠。然,蓟国多“少年长吏”。年十五出领一城者,大有人在。

    杜袭,字子绪,颖川定陵人。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著名前世。

    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人。自幼熟读经史,敏而好学,精明练达。年届弱冠,便称誉乡里。

    繁钦(po q),字休伯,亦是颍川人氏,以善写诗、赋、文章知名于世。

    三人先后投奔蓟国,博论相知,遂成莫逆。与同出身颍川的陈群、辛毗,并称为‘颍川五杰’。

    今,延阴、夏阳、佩阴,三城无长吏,陈纪便举荐了三人。

    陈群与崔林,皆少年长吏。初各为城长,政绩常名列前茅。听闻与二人并称,王太妃这便召来相见。

    恰逢大朝会,蓟国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三人对答如流,颇有建树。引得众臣纷纷赞许。饶是各位城令,亦纷纷点头。

    于是,当堂拜为延阴、夏阳、佩阴三城之长。杜袭守延阴,赵俨守佩阴,繁钦守夏阳。各秩三百石,‘铜印黑绶’。各赐铜钱五万,蜀锦十匹,四季朝服及“匹马轺车”一辆。

    三人同为主政之官。继崔林、陈群之后,再次轰动学坛。

    话说,阳乡长崔林与新昌长陈群,辖下已纳流民过万户,辟田一万顷。待蓟王就国,便会擢升为城令。坐享千石高俸。

    晋升之快,如何能不让人艳羡。

    颍川一地,实在是藏龙卧虎。

    “颍川(多)才俊”,遂成典故,天下皆知。

    如前所说。黄巾逆乱,民不聊生。若不想裹挟为寇,只能举家逃亡。青冀二州之人,皆北上蓟国。兖豫二州,多避入关中。南下江左,亦不在少数。

    流民一旦北入蓟国,则不愿再归。

    而豪强大族,虽也避入蓟国,却不肯久留。

    原因很简单。还是利益取舍不同。流民家徒四壁,迁居蓟国后,得宅一座,得田一顷。从此衣食无忧。

    而豪强大族,如何能看得上区区五十亩良田。于是听闻三国光复,国中豪强大族,这便举家返回,讨要田产宅院。皆是利益使然。

    待三人落座侧席。又诏郭祖入殿。

    “封郭祖为校尉,号:楼船。秩比二千石,‘银印青绶’。另赐黄金千两,兵甲一套、战袍十件、四季朝服及西极宝马‘荏铁’。”靑白杂毛曰“青骢”,一名“荏铁”。

    “臣,领命!”刀头舐血,厮杀半生,见惯了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的郭祖,亦不禁泪洒当场。谁人不想,封侯拜相,封妻荫子。

    敕令虽早以在手,可当着蓟国满朝文武受封,心情却大有不同。先前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今却“天下皆知”。能以比二千石高位,公开示人。乃光宗耀祖之大幸也。

    “所谓‘贵精不贵多’,校尉当尽取麾下精锐,编为部曲。多余人等,或为辅兵,或放归乡里。令其在蓟国安居。”王太妃自帘后言道。

    “臣,领命。”郭祖再拜。校尉营满编五千人。其中各营精锐二千五百,亲勇护卫百人,辅兵一千,工匠一千,营官四百,机关兵车一千辆。

    正因有郭祖先降,黄巾大小渠帅,这才领麾下望风而降。省去诸多麻烦。对蓟国而言,当殿受封,便是与过去彻底决裂。郭祖当再不可轻易为贼。反复之人,便是贼寇亦不会轻信。

    “迁戈船左司马胡玉,为楼船司马。秩比千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

    “臣,领命。”胡玉大喜下拜。先为左司马,今为司马,亦算小有迁升。又得四出文钱五万,亦是此战奖赏。

    宫中女官取来坐席,置于比二千石,与比千石队列。

    待二人就坐,王太妃又自帘后言道:“甘校尉。”

    “臣在。”甘宁起身出列,自跪殿上。

    “因何要改号锦帆?”王太妃问道。

    “回禀王太妃,臣惯用锦帆之名。先为贼,今为臣,皆不改初心。”甘宁朗声答道。

    “好一个初心不改。”王太妃赞道:“先为义贼,今为义士。当秉忠持义,纵百死无悔。”

    “王太妃,所言极是。”甘宁言道。

    “既如此,左国令且宣诏吧。”

    “喏。”

    士异这便宣诏:“迁戈船校尉甘宁,为锦帆校尉。秩比二千石,‘银印青绶’。另赐黄巾千两,铜钱十万,蜀锦百匹,翠玉琼浆十瓮。”

    “臣,领命!”甘宁大喜。

    “迁戈船右司马苏飞,为锦帆司马。秩比千石,‘铜印黑绶’。另赐铜钱五万,蜀锦五十匹,翠玉琼浆五瓮。”

    “臣,领命。”苏飞亦拜。

    “麾下曲候队率,伍长什长,皆迁号“锦帆”,各有封赏。”士异徐徐卷起诏书,转身复命。

    待二人归位,王太妃再言:“此战能胜,乃因蓟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诸位皆有功勋。赏赐便交由二位国相拟定。”

    “臣等,领命。”

    “臣等,谢王太妃,王妃所赐!”百官下拜,皆大欢喜。

    陇山,大震关城。

    邸报传来,刘备欣然赞道:“好一个百骑劫营!”

    除去幕府右丞贾诩,五大谋主已齐聚陇山。

    刘备这便将邸报传阅众人。

1。26 敦煌六姓() 
李儒笑叹:“主公善识人,我等已尽知也。”

    戏志才笑言:“有‘一亿主簿’美玉在前。百骑劫营,又何须惊奇。”

    众人闻言,皆抚掌大笑。

    李儒面露得色。想当初,主公豪掷一亿与陛下对赌。所求,不过我李文优一人耳。

    刘备亦笑:“甘宁年少任侠,有豪勇。然为一军主将,岂能只身涉险。以后且不可如此行事。孤当书信规劝。”

    “主公明见。”众谋主纷纷言道。

    刘备不禁感叹:“想我蓟国,除去猛将如云,文臣亦纷至沓来。先时,国中文轻武重,如今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可称鼎盛。”

    荀攸笑言:“杜赵等人,皆二千石之才,却仕三百石之长。实乃大材小用。”

    荀攸亦出颍川,当所言非虚。

    刘备笑道:“未及弱冠,便为一城之长。他日,出为州郡之守,亦驾轻就熟。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时下,当‘以滋味说汤’,先烹小鲜耳。”

    五位谋主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言及此处,刘备忽又想到一事:“陇右人才,州郡可有举荐?”

    田丰起身奏报:“州郡皆有人选上报。”

    “军司空且说来一听。”知田丰有过目不忘之能,刘备这便言道。

    “有敦煌索翰,字子曾,师事郎中王朗,(王)朗师从太尉杨赐。深得弘农杨学真传,可堪一用。还有族亲索韶、索隆二人。同郡张恭“素有学行”,令狐溥“饱读之士,善教化”,氾孚、氾咸,“居高笃学,明通经纬”,皆可一用。”

    州郡所举之人,竟皆出自敦煌。

    刘备这便醒悟:“可是敦煌六姓。”

    “然也。”田丰答道。

    如前所说。

    河西四郡,自前汉初纳入帝国版图,关东氏族便大量迁入。今汉已成当地大姓。如前所说,可称河西大族者,主要有敦煌宋、阴、氾、索、令狐、张氏,陇西辛氏,西平麴氏,金城游氏等,不一而足。

    西迁汉人,大体可分三类:一类是以仕官为契机,举家迁入,后世代定居于此。包括一些曾镇守征战于此的武将,如记氏、翟氏、孔氏、曹氏、罗氏。

    另一类则为避祸而逃徙西州。如麴氏、令狐氏等。素有“西州著姓”之称的令狐氏,本为晋阳大姓,之所以背井离乡,举族远徙千里,乃为避王莽之祸。

    第三类,则因罪徒边。如敦煌索氏。武帝时,太中大夫索抚、丞相赵周直谏忤旨,徒边,元鼎六年从巨鹿迁入敦煌。此一支后被称为“北索”。王莽天凤三年,索氏家族又有一支由巨鹿西迁而至,乃为鸣开都尉索骏之后,称为“南索”。

    “北索”名人众多,影响较大。南索声势较弱,影响亦小,逐为后人遗忘。后代敦煌索氏追根溯源,都将郡望称为“世鹿”。又因索氏在前凉时,影响甚大。后更被列入“凉州六姓”之中。

    为何大族多出敦煌。

    乃因初置河西四郡时,为戍边屯田,抵御匈奴及经营西域,前汉从关东迁徙大批流民、犯官至此。

    前汉时,官吏因罪而徙敦煌,乃常有之事。如武帝征和二年(前9年)戾太子刘据事件后,“吏士劫略者,皆徙敦煌郡”。又如成帝时,陈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因赃获罪,两人“俱徙敦煌”。

    久而久之,敦煌便成了西迁氏族,聚集之地。两汉之交,王莽逆乱。敦煌大姓趁机洗清罪行,成为豪强,又进而成为世家。

    所谓鹤立鸡群。又说‘矮子里挑将军’。

    正因陇右多羌胡,汉人日渐稀少。唯有世家大族,方得以安心习经学文。普通百姓,糊口都难,何谈苦读圣贤书。此也从客观上,助长了大姓垄断西州吏治之声势。

    “豪门、寒门,皆是百姓。豪门士子,自当启用。然寒门学子,亦不可忘。”刘备笑问:“寒门士子,诸位可有所获?”

    众谋主便又相视而笑。

    由军正沮授,见书录呈上。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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