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引吭高歌。气氛热烈。
为迎合这些世家公子,纨绔子弟。皇后刚离去,雅乐立刻变成靡靡之音。端庄大气的宫廷之舞,亦随之无缝切换成妖娆妩媚的北里之舞。
见世家公子们,纷纷击掌叫好,满场鬼哭狼嚎。刘备这才醒悟。此乃何后收买人心的手段。
只是曾几何时。何后如何把堂堂辅汉大将军,蓟王刘备,归于混吃等死的纨绔膏粱之流了。
心念至此。刘备不禁自嘲一笑。来之前,忐忑不安。生怕上了贼船,被人惦记。
如今不被惦记了,反而还有些小小的失落。
人呐,果然是个复杂的动物。
都是汉室宗亲。一笔写不出二刘。关了门皆是一家人。
蓟王又如何。
敬你的酒,也不能不喝。
刘备亦是豪杰。既已登船,何不与众同乐。
来者不拒。有呼必应。连饮数杯,与这些纨绔子弟立刻亲密无比。
见蓟王亦是性情中人。纨绔子弟这便百无禁忌。袒胸露腹,勾肩搭背。相互拼酒,撩拨撩拨宫女,调戏调戏舞姬。
场面一时污秽无比。
这才是纨绔子弟们的日常啊。
酒过三巡。见时候不早,刘备起身离席。
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宾客们,歪歪倒倒,纷纷恭送不提。
小黄门提灯饮路。
沿梯下船,登临画舫。徐徐向对岸驶去。
夜风一吹,月影浮动。阵阵幽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刘备闻香回头,只见舱内玉影朦胧,似有别人。
以为醉眼昏花。待定睛再看,果见帘后横卧一人。
“何人不请自来?”
不及多想,这便挑帘入内。
近灯一看。
刘备肝胆俱裂,顿时酒醒一半。
“臣,有罪!”
“既与蓟王同舟共渡,何不趁此良辰美景,共赴巫山云雨?”
竟是皇后!
1。34 无法交换()
“蓟王何不抬起头来。”皇后的声音中透着危险的诱惑。
刘备跪伏在地,沉声答道:“臣,不敢。”
“此刻夜深人静,湖中雾气氤氲(yin yun),唯听风声水响。船上只有你我,再无他人。画舫无人摆渡,随波荡漾。却不知,王上春心亦随之荡漾?”
“臣……”刘备低头环顾左右,果见烟波浩渺,雾气弥漫。画舫宛如驶入一片仙境。周围的亭台楼阁,甚至刚刚离开了华云号皆已隐去,只剩头顶一轮明月高悬。
刘备正想着该如何作答。忽觉鼻下生香。垂目一看,只见皇后一只美足正伸在下颏。
包裹着素纱的足尖绷的笔直,几乎送到了刘备的嘴边。
“不是王上的慎恤之毒,解了没有?”皇后的声音中,尽是妖媚。
内心深处,波澜陡升。刘备清明的意识忽一沉。
“皇后——”粗哑的声线,连刘备自己都吓一跳。
薄纱半透,纤毫毕露。露浓月华,娇喘如兰。
本以为,一息之后便会化身成暴走的欲兽。猛扑上来,将自己生吞活剥。零落成泥碾作尘。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喷射在足背上的炽热鼻息却渐渐消散。
刘备再抬头。
眸中已清澈无波。
旖旎的气氛,亦随风而逝。
皇后芳心一暗。
气氛迅速凝滞转冷的瞬间,刘备却伸手握住了皇后的美足。
轻轻送回,又取裙摆遮隐。
玉足被握住的瞬间,皇后心中又羞又急,如小鹿撞撞。一时间竟失去主张。
刘备这便整衣跪地:“皇后精通商贾之道。善贱买贵卖,利益交换。皇后应该知道,可天下间,总有些事,有些人,无法货买。亦无从交换。”
“比如天家的体面?”皇后忽然泪流。
“比如君臣之道。夫妻之礼。”刘备轻轻言道:“王后是君,公孙是妻。刘备身为人臣,身为人夫。自当恪守本心。守为臣之节,为夫之道。”
“蓟王乃真人杰。”皇后止住悲情,再开口已平淡无波:“蓟王欲保王美人母子平安。却忘了,我与辨儿亦朝不保夕。难道厚此薄彼,二取其一,也是为臣之道?”
刘备答道:“何人继任大统,非臣可决断。立国之储君,唯陛下乾纲独断。臣从未想参与其中。皇后岂不闻待价而沽?今一切皆未尘埃落定。臣,又何苦深陷其中。累及家人,延祸子孙。再者说,臣如今已是蓟国之君。位极人臣,此生已不作他想。立何人为储君,又与我何干?”
“蓟王之心,我已尽知。”皇后一时意兴阑珊。这边起身,走向船尾。
生怕变生肘腋。刘备也顾不得许多,这便起身跟去。皇后已除去足衣,正独坐船尾,伸足水中。搅起阵阵水雾。
想了想,刘备亦除鞋袜,与她并坐船尾。
“蓟王大胆。怎敢与帝后并坐。”皇后扬声道。
“请皇后恕臣无礼在前,守节在后。”刘备如此答复。
“且问蓟王,除去那些无法货买交换之物,我还能从你处换来什么?”
“在臣回答之前,皇后不妨想一想:心中最想要的,又是何物。”
“最想要的是何物。”皇后轻声重复。
此后许久,皇后亦未给出答案。
忽见前方,灯火璀璨。华云楼船,堆光如昼。画舫竟自行驶回。
刘备返回舱内,取大氅为皇后披身。
皇后旁若无人的穿上足衣,起身时忽问:“世人心中,是否皆有无法交换之物。”
“世人皆有。”
“包括陛下?”
“包括陛下。”
皇后微微点头,这便穿鞋登船。
刘备躬身相送。
入密室前,皇后再问:“蓟王心中最想要的,又是何物。”
刘备轻声答道:“天下太平。”
再抬头,人已无踪。
画舫又自行远离。刘备这才醒悟。水下必有绳索牵引。
待画舫劈波斩浪,撕开重重浓雾。对岸已近在眼前。
园中车马皆已不见。只剩刘备车驾。
史涣正手握腰刀,翘首以盼。
“主公安然无恙否。”
“一切都好。”刘备欣然一笑。这便登车,返回大将军府。
出宫门,入里道。驶进大将军府中门。
众家臣皆在守候。
与府丞贾诩相视一笑。
又过一关。
皇后本性不坏。一入宫门深似海。身处漩涡,只能拼命求生。不容有片刻喘息。
光鲜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和不堪。
权力阴暗面的那些妥协与苟且。终将会磨灭最后一丝人性。
于是生活只剩下喘气。
麻木的喘气。
刘备一刻不归,七位小姐姐片刻难安。见刘备安然归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寄人篱下,被各方算计。
仰人鼻息,为众人所忌。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何时能重返临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成了七位小姐姐们,最大的奢望。
如静观其变。后果会怎样?
黄巾终被扑灭。
关东诸侯并起。
董卓祸乱朝政。
天下终将崩盘。
细想。这与我何干?
转而又一想。
若一切与我无关。我何必改名刘备。用刘平之名安度一生,又有何难?
不。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因为,我是刘备。
残魂而来,身无片缕。没有异能,更无系统。
地狱难度开局。身向炼狱而行。
所有,不过是一片无从安放的赤子之心。
西邸,万金堂下。
铜钱雨落。陛下独酌。
待钱币落尽,余音不再绕梁。陛下轻轻落杯:“事如何?”
梁上忽有人答道:“已罢宴。”
“蓟王何在?”
“已入府中。”
“皇后何在?”
“楼船寝宫。”
“可有异常?”
“别无异常。”
须臾,陛下又道:“都退下吧。”
“喏。”
“让他进来。”
不久,一中年大内官,趋步入内。躬身跪伏在地:“老奴封谞,叩见陛下。”
“进展如何?”
“马元义已死,侯公子接位。”
“此是何人?”
“此人姓侯名殷,字元广,乃扶风人氏。颇有才能。”
“何时举事?”
“甲子年,甲子日。”
“何人从事?”
“有三十六方大小渠帅:张牛角,褚飞燕、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洪、司隶、缘城、罗市、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张曼成、波才等部。”
“去吧。”
“老奴告退。”
须臾,陛下又满饮一杯。
“这天下的庄稼,都是朕的。谁也夺不去。”
1。35 多事之秋()
皇后设此局,目的只为平衡刘备的立场。
并非图钱财。
舫舟上,皇后问刘备,世人心中,是否皆有无法交换之物。
又问陛下是否也一样。
她其实是想问。如若买下大汉储君,陛下是否愿卖。
刘备告诉她,陛下不会卖。
事关陛下卖官鬻爵得来的数亿万贯家财,和大汉江山的继承。
一个是富贵之源,一个是富贵之本。陛下如何能卖。
陛下为何心仪二子,刘备只知大概。黄门令左丰曾密告刘备。陛下对左右人言,长子轻佻无仪,岂能继承大统。
只是陛下。所谓轻佻无仪,以皇长子现在这个年纪而言,不应该是活泼可爱吗。
刘备总觉得,此中必有隐秘。
算了。禁中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一个,多事之秋。
大将军府,前堡,西楼。贾诩正听密探回报。
竹片上罗列的洛阳良工,大半已对应,并无异常。却有几个,至今仍不知所踪。
所谓隔行如隔山。
这些良工只善营造。却不善刺杀下毒。此乃刺客专属。
这显然是一种非常悬殊的职业。不可能无师自通。
而一个身藏刺客属性是工匠,可能性也不高。
所以贾诩才断定。良工中,必有人冒名顶替。
心念至此,贾诩这便打定主意:“来人,备车。”
“喏。”马车从侧门驶出,前往金水小市。
市中大事小情,向来是贾诩负责。马车进出小市亦是平常。
登市楼时,贾诩下意识瞥了眼贴满告示的布告栏,这便步入楼内。
金水小市。市楼亦是门楼。市中大小官吏,皆是贾诩招募,亦或是从临乡调派。
自不会有奸细混入。
在刘备未改造大将军府,还远在西域时。贾诩便对小市进行过改造加固。最近更是大刀阔斧,进行二次升级改造。
“右丞。”市中官吏这便上前行礼。
“今日无事,便转来一看。”贾诩和煦一笑:“你等自去,无需管我。”
“喏。”官员这便各自忙碌。
半个时辰后,见无人尾随。贾诩便唤来一个临乡籍小吏,让他携自己的名帖,前往洛阳县治,请洛阳令周异,到金水汤馆相见。
金水汤馆,乃由金水汤池扩建。仿临乡样式精心打造。地面以汉白玉铺就,内设汤池数座。大小各异。亦有木质淋浴房数十间。先洗浴,再沐浴。二层有雅座,三层精舍。是洛阳东郭难得的休闲之所。
洛阳官吏,时常出入。许多人甚至每日一浴,又何须等到沐休。
见洛阳令周异掀帘入内,仆从这便笑脸相迎。为其新开一池洗浴。
沐浴后,穿鱼泡等二楼雅座。见一人临窗独酌,这便赶去相见。
“右丞。”
“明廷。”
二人如约相见。
滨水雅座,紧邻金水潭。俯瞰窗外青荷碧水,微风徐徐。直令人心旷神怡。
洗浴之后,方能上二楼小酌。身怀利器的刺客,又如何敢入汤池。将衣服尽数脱去。
此乃绝佳的密谈之地。
“右丞所为何事?”浅饮一口,洛阳令落杯相问。
“敢问明廷,洛阳可有匠人失踪案件。”
“有。”周异略作思量,这便点头:“东、南二郭,皆有工匠家人来报。言,家人无故失踪,已有数日未归。”
“可有曾入宫修造之匠人?”贾诩追问。
“确有此人。”周异问道:“右丞如何得知?”
“此事牵扯甚大,恕我不能相告。”贾诩先赔礼告罪:“明廷可有线索。”
万幸洛阳令周异,亦是能吏。此失踪案又一直未曾告破,虽日理万机,亦铭刻在心:“此人名唤唐七。家住东郭崇义里,妻周氏半月前来报,唐七已多日未归,恐被人所害。”
贾诩回忆匠人名录,确有此名:“是何人也。”
“此人手艺精湛,堪称良工。奈何嗜酒如命,又好博戏。为人放浪,数日、数月未归亦是常有。”
“既如此,其妻必习以为常,为何上告?”贾诩这便问道。
“正因宫中之事。”洛阳令周异答道:“因接了宫中差事,工期又紧。唐七早出晚归,未有一日疏忽。差事未了,人却半途失踪,其妻故来报。”
“原来如此。”贾诩轻轻点头,又问道:“明廷可有线索。”
“我已问过与其相熟之匠人。众人皆说,唐七失踪前三日,已不见其入宫修造。”
“哦?”贾诩这便问道:“唐七何时失踪?”
“七月十一。”
三日之前,正是家宴之日。
家宴当日已不见其上工。为何三日后才始终。
贾诩便将疑点问出。
洛阳令答道:“其妻说,唐七受小创,回家休养。”
“原来如此。”贾诩又问:“除此人外,可有类似匠人失踪。”
“并无旁人。”周异答道。
显然。唐七的下落便是关键。
“明廷可否命人细查此人下落。但有所知,便即刻遣人来馆中相告。就说,‘明廷欲订一间精舍’。诩自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