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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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日常- 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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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役,刘备深知。龟兹对帝国,实在是太重要。想想便可明白。在西域五十余国中,有一个说汉话、穿汉服的藩国。不啻于一座永不沉没的桥头堡。

    此战,绣衣吏出力甚伟。刘备已传令临乡,擢升旗阁署。旗阁长等阶于军曲候。设左、中、右、前、后,五位旗阁长,称‘五旗’。秩比六百石。

    后旗长,已预定给臧戒。

    前旗长,刘备准备委任阎行。因阎行常掌大旗,故旗阁长后又被称为‘掌旗’。

    因是整体擢升,故麾下绣衣吏亦获升迁。俸禄大涨。纷纷称赞:主公此举,快慰吾心。

    “绣衣多豪侠”。非豪杰不可驱策。

    马贼头目,名叫冯莫,字孟广。莫同“漠”。意指大漠而生。乃前任渠犁城都尉与西域胡女所生庶长子。刘备已任命其为新任城都尉,驻守渠犁城。

    有无西域长史,对早已落户西域的汉裔来说,生活皆要继续。

    刘备刚出关时,见沿途田陌荒芜,沟渠淤塞,城池皆已废弃。可刚行屯田数月,便有数百户汉民从附近诸国陆续迁回。

    原来。前任戊己校尉董卓虽撤回,却有许多人家不忍丢弃辛苦所辟田地。便暗自留下。乞伏西来,又纷纷避入附近诸国,或丝路沿线绿洲,艰难为生。

    待乞伏远遁白山,刘备复开长史府。便又闻讯归来,再行屯田。

    怎么说呢。

    政令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汉庭屡撤都护,数罢长史。官方体系虽大多不在,可仍有汉民留存。并非全是空城一座。

    此,便是生活。

    遵长史刘备所命。段煨、张猛遂从戍边老卒家眷中抽调青壮。组建一支千人民部曲,拱卫柳中、高昌。农时耕作,闲时训练。衣甲兵器皆从黄巾乱军尸骸上剥取修复。

    “屈茨龟兹北二百里有(白)山,夜则火光,昼日但烟。人取此山石;冶此山铁,恒充三十六国用。”足见龟兹冶铁规模和质量,皆已达相当水准。

    龟兹兵甲,别说武装一支民兵,便是正规军亦足够。

1。154 鹿死谁手() 
破百万字,立帖记念。

    ………

    新王登基。举国同庆。老王之薨,渐被人遗忘。悲伤总会过去,生活仍要继续。这世道,哪天不死人。

    新王下的第一道王命,便是令龟兹举国坚壁清野,不得与乞伏鲜卑往来互市。西域诸国闻风而动,皆有所收敛。刘备紧跟着以西域长史的身份通令西域全境,‘有通鲜卑者,以敌国论处’。

    与大汉为敌。轮台、车师便是先例。屠城灭国,何其多也!

    效果日渐显现。各国斥候纷纷来报,在靠近莎车和疏勒的绿洲,发现大量牲畜及车辙痕迹。不出所料,乞伏鲜卑便藏身在莎车和疏勒国境,靠近葱岭的某个隐秘山谷。

    龟兹‘王太后’(诸侯王母尊号,非姓王)乃莎车国公主。颇受辅国侯一系支持。今辅国侯公开谋逆,乃至王城生灵涂炭。国人恨不能食肉寝皮,便溺头盖骨。王太后自身难保,整日风声鹤唳,夜夜惊醒。生怕牵连其中。

    已数次秘邀长史入宫相见。

    有了何后的前车之鉴,刘备岂会再上一次当。这便婉拒。还是李主簿和戏掾史双双进言,刘备这才勉为其难,与之相见。

    立其子,杀其母。亦非英雄所为。

    整个朝堂,皆心向长公主白卓。王太后便是能自保,已殊为不易,又岂敢再掀风浪。再说,如今乃是其嫡子登基为王,正中下怀,目的早已达到。且白卓又心系长史,不愿久待故国。只需忍一忍,一切便皆会风平浪静。

    王太后年轻时艳名远播。曾有西域多国遣使为聘。却嫁给了龟兹王储,并育有一子。便是当今龟兹新王。

    显而易见。王储之死,与辅国侯为首的太平道脱不了干系。

    料想,王太后自当与其划分界限。

    刘备已令徐荣、程普,领军西进五百里,入驻龟兹它乾城。

    它乾城,曾是班定远都护府治,乃龟兹西南屏障。后有班定远之子,长史班勇入驻它乾城,威服龟兹、疏勒、于阗、莎车等南路十七国,复通西域。

    汉庭重驻它乾城,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

    新任西域长史,轻身入城,平息龟兹叛乱的消息,已遍传西域。如此赫赫威名,西域诸国皆震慑不已。炎汉代有人才出。如何不让人暗自嗟叹。

    龟兹大牢。

    辅国侯以降,皆被锁链捆绑,四肢锁死。毒囊早被收走,为防咬舌自尽,口中亦用铁条禁锢。

    自从被押入死牢。辅国侯等人便已心灰意冷,各有死志。为教尊尽忠,早有觉悟。只恨二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功亏一篑,抱憾终生。

    死牢无日月。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忽开被人轻轻推开。

    但见一人挑灯而下。涉水走到捆绑辅国侯的刑架旁。

    掀开面纱,露出真容。

    辅国侯空洞的双眼,有一丝亮光划过。

    “白卓已立雄儿为王。却要杀我以绝后患。君侯乃世之贤者,若仍念及旧情,且与我放手一搏。”来人竟是龟兹王太后。

    辅国侯略作思量,这便了然。奈何口衔铁条,无法言语。好在四肢虽被绑死,手指仍能活动。王太后这便伸出玉手,将掌心送上。

    辅国侯运指如飞,在王太后掌心写字成句:“作何打算?”

    “听闻。长史欲将君侯一众押入囚车,遍游各国,再行腰斩。威慑诸国,以儆效尤。我已去信父王,半路劫车。”

    “不可。”辅国侯又写:“此必是长史之计也。”

    “他如何得知我要劫车?”王太后反问。

    辅国侯再写:“此乃诱敌之计。囚车行在前,大军藏于后。若半道截杀,必遭埋伏。长史苦无把柄在手,不好轻易发兵。一旦中计,莎车危矣。”

    “难不成坐以待毙?”王太后咬牙道:“若能救你,我甘愿冒险。”

    辅国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长史最近有何作为?”

    “命西域诸国坚壁清野,若‘有通鲜卑者,以敌国论处’。”

    辅国侯暗自叹息:“长史乃真英雄。乞伏是否已露行踪?”

    “传闻在疏勒绿洲,发现人畜车辙。”

    “欲往葱岭?”辅国侯又问。

    “不知也。”王太后先是摇头,忽又想起一事:“长史已令麾下宿将引兵西进,重据它乾城。”

    “原来如此。”难怪乞伏鲜卑慌不择路,竟要逃入葱岭。它乾城扼守龟兹绿洲西缘,可沿葱岭河南下,直取莎车、疏勒。龟兹坚壁清野,乞伏若想获粮草补给,唯有南下,向两个暗中盟友靠近。

    “如之奈何?”王太后急问:“难不成坐以待毙?”

    “为今之计……”辅国侯顿了顿,这便重重写道:“唯有将计就计。”

    “计将安出?”王太后大喜。

    辅国侯理清思绪,这便飞快写道:“你且去市中‘吉天下’商肆,寻一人……”

    将辅国侯所写,尽数铭记在心。王太后这便转身离去。刚涉水数步,又猛然转回。重重吻向男人下唇,这才哽咽离去。

    一直无喜无悲的辅国侯,终是落泪。

    牢门随即锁死,再无光亮透入。

    长史欲将谋反逆乱的辅国侯一干人犯,遍游诸国,再行腰斩的消息,很快人尽皆知。

    犯人行刑前,游街乃是常事。

    即便游的稍远一些,亦有先例。

    话说。有陈留浚仪人王吉,乃中常侍王甫养子。少时喜读书传,好名声,但性情残酷。因父有权势,受皇上宠信。二十多岁时,任沛相。王吉通晓政事,能断难案,比一般人高明。凡有杀人者,皆磔尸载于车,宣示属县。夏月,天气热,尸体腐烂,便用绳子把尸骨连起来,游遍一郡方止。任职五年,共杀一万余人。郡中恐惧,人人自危,不敢自保。直到阳球奏劾王甫时,才被收执,死于洛阳狱中。

    乱世用重典。

    正值多事之秋。刘备欲将辅国侯遍游西域城邦,也就可以理解了。

    出游当日,人山人海。

    虽明令禁止,却仍有无数人用歪瓜烂菜臭鸡蛋,袭击唾骂。囚车内的辅国侯面色自若,颇有大将风范。

    出城前。忽有一骑,纵马抵近囚车:“辅国侯可知车向何方?”

    车内死囚闻声一愣。猛抬头,正见假扮护卫的长史刘备。

    这便艰难一笑。嘴衔铁条,含糊开口:“向西!”

    刘备哈哈一笑,这便打马上前:“向西!”

    盯着刘备远去的背影,辅国侯阴森一笑。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

1。155 瞒天过海() 
丝路像一串金链。将沿途一个个珍贵的绿洲串联成一串美丽的珍珠链。

    龟兹绿洲,便是这串珍珠链上,一颗硕大的明珠。河流是滋养绿洲的血脉。滋养龟兹绿洲的便是龟兹河。沿龟兹河逆流而上,可入白山中部,后世称巴音布鲁克的草原,及开阔的伊犁河谷。龟兹绿洲西接姑墨、温宿,向东经轮台则可到达焉耆、鄯善。

    囚车沿商队留下的车辙,一路西行。

    目的地便是它乾城。

    在沿途所有穿过的城池、乡邑,亦或是牧民的帐篷集市,逐一停留。

    任由围拢过来的人群唾弃、谩骂、哭诉,诅咒。

    许多囚车内的太平反贼不堪受辱,纷纷撞柱自尽。但凡有逆贼血溅囚车而死,便有周围民众轰然叫好。于是更加恶毒的唾弃、谩骂、哭诉,诅咒。无所不用其极。只求再有犯人撞柱的血腥场面在眼前上演。

    从始至终,唯有一人泰然静坐。任凭喝骂,皆无动于衷。

    此人便是辅国侯。

    三日后,刘备命人取下枷锁,打开囚车。又沐浴更衣,与刘备在渐已枯黄的绿洲上席地对坐。

    “长史不怕下官咬舌自尽?”辅国侯笑问。

    “不怕。”刘备亦笑着为他斟满耳杯。

    两人举杯对饮,如同多年好友。

    “好酒。”辅国侯亦有才情。

    “此酒,乃是用十年陈松泉酿浓缩而成的翠玉琼浆。”刘备这便言道。

    “原来如此。”辅国侯亦听过楼桑:“长史少称麒麟。单凭此酒,下官便可遥想一二。”

    “说起来,能成为今日之我,教主与令教,功不可没。”刘备一声笑叹。

    “哦?”辅国侯这便放下耳杯:“愿闻其详。”

    “记得少年时,有年岁末,令教信徒数人到楼桑传教。皆是些火烧不烂,水可销骨,诸如此类。那时年少,不禁脱口而出‘火浣布’。遂被令教高人惦记。于是当晚便有刺客束袖、绑腿,着夜行衣。翻墙入院,欲结果我母子二人。”刘备眼中尽是怀念。

    辅国侯轻轻点头:“雕虫小技,糊弄愚民耳。”

    刘备轻轻一笑:“虽侥幸逃生。却从此往后,无一日安稳。日夜如芒在背,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常长夜惊醒。从此再不敢有一日之疏,只为苟活于世。从那时起,我便与教主亦敌亦友,敬之畏之。拼了命的壮大自己,不过是想:若有一天与教主碰面时,不再如此那般的狼狈难堪。”

    “却不知长史与本教,还有如此之深的瓜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辅国侯一声轻笑:“若换成我去传教,料想长史与我教,又何至于此。”

    刘备点了点头:“我也曾替刺客想过。那夜若将我一箭射死,是否便不会有这许多的烦扰。”

    “我教刺客,因何手软?”辅国侯忽问。

    刘备平静的正视他的双眼:“刺客说,天降祥瑞,杀之不详。”

    辅国侯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苍天已死,何来祥瑞?若黄天有灵,又岂会令麒麟子与我教为敌?若我是刺客,长史必死矣!”

    刘备一愣。跟着欣然点头:“有理。”

    这便为辅国侯添杯。

    待酒斟满,辅国侯再举杯与刘备对饮。

    三杯下肚,便已长醉不醒。

    刘备命人送入车帐。翌日醒来,再入囚车。继续西行。五日后,抵达它乾城。

    《后汉书·梁懀Т罚骸八切。瑧'以为不可固,乃谲说(jue shuo心怀诡诈的劝说)龟兹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许之。”

    “它乾城小不可固”。单看一句,刘备本以为它乾城并非一座城池,而是一座障城。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觉。和龟兹王都一样,它乾城竟也是一座“三重城”。由外城、中城、内城三道城廊构成。均为夯土版筑,每重城墙只外开一道城门。外城墙东南侧还设瓮城,瓮城门道宽六丈余(15米),墙厚八丈余(20米)。在中城和内城中,分布有环街、房屋、及高台重楼。其外城墙,东西长三里半(1471米),南北宽约二里(800米)。

    这分明是一座坚城好吗。

    想想也是。班定远在此驻守十二载,又岂能不多次修建。

    城内亦有老卒汉裔。如前所说,都护府虽撤除,却仍有汉军及后辈驻守。

    此城亦不可弃。

    可何人驻守?

    伤脑筋啊……

    城内武库、粮仓、马厩、兵营、牢营,官舍、馆舍,商肆、民居,一应俱全。皆广舍重檐。墙厚达五尺(1。2米),牢固无比。梁柱皆用白山巨木。城内亦广种。此时已巨树参天,数人合抱。刘备认得城中巨木,皆是天山云杉。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班定远将白山巨木广种城中,可不是仅仅为了乘凉。

    包铁吊桥,轰隆落下。徐荣、程普,还有先行一步的主簿李儒,这便出城相迎。

    “主公一路辛苦。”

    “诸位安好?”刘备笑着下马。

    六丈余宽的门道,何止跑马。赛马都足够。

    入城才发现,内、中、外,三道城门,开门方向竟全然不同。需沿环形长街绕行半圈,才能入中城。沿中层环街再绕行半圈,方可入内城。内城门面东而开。

    一路行来,城内民宅,商肆,皆张灯结彩。路上行人纷纷伏地行礼。口呼:长史。

    刘备这便肃容回礼。能在万里之遥,见故国后裔,心情可想而知。

    徒步入城。城内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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