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听到这个消息,李儒眉头一动,将眼挪开书简。他抬起头来,终于开口说道:“太师一去郿坞已有十数日了,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他这时突然回来,而将军你又恰时将我禁足在府上,且此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难不成将军你是有什么打算?”
吕布盯着他,笑道:“怪不得董卓会对李大人你向来是言听计从,果然是个聪明人。哈哈,废话我也不想多说,大概你也猜得出即将要发生的大事了。我来,便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李儒身子一动,目注着吕布,看他决绝果敢的样子,不免太息一声:“看来将军你是决意要反太师了。可是,将军你一个女人而被背叛太师,以子弑父,难道不怕将来为他人唾骂,为他人耻笑吗?”
“住嘴!”
吕布脸上两道剑眉遽然相接,一声雷吼从着喉咙里乍出,他阔手按剑,凌然瞪视着李儒,呵斥道:“董卓他自姓董,我吕布自姓吕,哪门子子子父父!更何况,若说起来,此事若非是他董卓做绝了,抢了我的女人,我吕布与他焉能走到这个地步?事到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啪的一声,吕布端起佩剑来,一剑砍在木案上,木案为之折。
李儒看到此,眼前一亮,又即一暗,嘿然笑道:“我说这些就是要劝告将军一句,如将军做这般儿女之态,要想谋大事,难!将军你且记住我今天这句话,若果今日你幡然醒悟,立即打消谋杀太师念头,这或许尚能让将军你走上霸业之路。可若将军你一直执迷不悟,如果觉得女人比起其他都,而执意要一个女子背叛太师,只怕将军你将来的路就算走下来了,也必不能长久,难免到最后有霸王乌江之恨。”
“够了!”
吕布两眼暴起,拎着刀子,转过身来,怒视着他。
李儒却是丢开书简,哈哈一笑,不依不饶的说道:“可惜呀!堂堂一个大好男儿,明明可以与太师联手成就不世霸业,可他竟然一个小女人,一个红粉骷髅,而甘愿自堕,与他人勾结在一起想要谋杀自己的义父!简直……呃,你一定会……会后悔!”
“死吧!”
吕布一剑,望着李儒当胸刺下。李儒居然是嘿然一笑,将话说完,对着他怜悯的摇着头,伸出手来,将剑往骨肉里直推进。直到,血液流遍了被褥,他最后一口气也断了,方才罢手。
吕布微微一愣,突然拔出剑来,将身而出。回味着李儒的话,他鼻子一哼:“我吕布……我自己的女人,就算背叛天下,也绝不后悔!”吱吱吱,一长窜的剑磨出的剑花响了一路,吕布一直走出了李府。
……
相府,入夜。
董卓刚刚御了三女,身子也有点乏了,倒卧在榻。本来,要是在平时,他也早已经合眼了,但不知为什么,今晚就是睡不着。或许,是因为明日将接受汉禅,即将成就九五缘故吧?他翻来覆去的想着,心里兴奋着,眼睛闭上了就是睡不着。不过,他突然想到从郿坞一路而来,先是车驾无故断了一只轮子,后是马辔折了,接着又发生了今天半路上被大风卷起,昏雾蔽天的一幕,不由胆颤起来。虽然这些事情都经过李肃三言两语极未合理的与他解释清楚了,今儿他始终觉得,这些当真是些好的兆头吗?
“唔!”
不知何时,他一只肥手望着旁边耷下,恰好放在了旁边一个侍女的嘴巴上。而那侍女,也许是正做着吃红烧肉的美梦吧,不想董卓一只手臂放到她嘴巴上,居然是在梦中将其当成了肥蹄膀,磨牙就咬了上去。虽然这一咬不见得如何疼痛,也顶多是留下一排可爱的牙印。奈何,她睡梦中咬的是董卓,且此时董卓磨牙睡着,还在想着些烦心死,突然被她这么一咬,心里大骇,抬起手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哐的一巴掌扫了过去,直将怀里那堆白肉扫下了榻。
可怜那侍女梦中被人打醒,狼狈的滚下地来,赤身在地,傻愣愣的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内里忽然的动静,也有站岗的甲士立即走了进来,被董卓大手一摔人将此女子抬下去棒杀了。外面一顿惨呼,内里陪着董卓的另外两个女子则是惊惧得浑身颤栗,生怕董卓一怒,又要向她们动手了。
好在,董卓此时将身坐起,将她两一脚一个踢下了榻,大骂了一声:“滚。”两女听来,如蒙大赦,就连衣服都不及穿了,手一裹,抱着衣物往外就奔。这时,屋外一声惨呼,之后就没有了声响,想是那个触怒董卓的女子已被打杀了。果然,片刻甲士向董卓回报,董卓方才闷哼一声,也不做他语。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董卓也觉的累了,就要准备重新躺下去睡了。不想,他刚刚侧身,耳朵不由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他张耳仔细一听,好像是小儿的说话声。不过,这声音倒不像是说出来的,却是在唱。被风送进他耳里,却实在听不清楚,只句中好像有什么‘不得生’之类的,夹缠不清。
“不得生?”
董卓听来,浑身一震,赶紧唤来甲士他们到外面去捕风捉影,听听这些小儿唱些什么。过了一时,甲士终于回来,将他们听到的都跟董卓说了:“外面小儿唱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听来,皱着眉头,思索半天,半个字也不解,立即又让人连夜去请李儒。毕竟,李儒是他的女婿,广有智谋,他向来信任他。只甲士刚刚应承一句,门外呵呵一声,李肃倒是长身进来了,向着董卓说道:“太师难道忘了,这李儒大人已是卧病在榻,只怕这半夜去请他来不好吧?太师若有什么疑惑不解,不妨说来,肃或许能为太师分忧一二。”
董卓听他一说,也即想了起来,白天时李儒府上人还说李儒病着呢,怎么忘了这一茬?他呵然一笑,便即说道:“李都尉从外而来,想必也是听了外面的童谣了吧?但不知此是何意?吉凶若何?有何解法?”
李肃一笑,这句话也不难解释,毕竟此童谣他在长安早有耳闻了。所谓千里草,其中‘千里’是‘重’,加草头是‘董’;而十日卜,‘十’‘日’‘卜’加起来是‘卓’;‘犹不生’,就是死的意思。合起来就是:董卓死!
‘董卓死’,他李肃当然不能这么跟他说,只是信口说道:“这童谣里所说,只不过是说刘氏灭、董氏兴之意,太师不用忧虑。”
他嘴上这么解释着,心里却是吃惊不小。想来刚才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若是让董卓派人去了李儒府上,势必露了马脚,坏了大事。他也早在先前一刻从吕布口里听说,那李儒而今是死在了他的剑下,此时李府上下被封,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走。想来要是让董卓的人去了,看出了异状,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是吗?原来是这个意思?”
董卓听李肃这么一说,也即点头,不做他想。
第二天,董卓摆列仪从入朝前,也已经接到消息,说是陈诺的父母被他的人提往郿坞去了。董卓听来,点了点头,又想到一事,问道:“那个马家的小丫头有消息了吗?你们跟她可有碰上头?她说的那个陈诺的女人,可曾请了来?”旁边甲士回答:“按照那人的地址我们去找过了,可是并没有一丝踪迹。”
“嗯?这个小丫头,她该不会是想骗老夫吧?”
董卓肥实的手掌落下,仔细一想,鼻子一哼:“想她也不敢拿老夫随意消遣!给我找!”
“诺!”
甲士向他一拱手,转身下去了。片时,车驾发出嘎嘎之响,想来,眼看就要启动了。然而,也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葛袍道人,手持着一根长竿,竿上裹着布匹一丈,两头各书一个“口”字。道人到了董卓跟前,也并没有停留片刻,倒是忽然转过头来,瞥视了董卓一眼,笑了。他笑得无声,只是眼睛起来,但确实是笑了。他笑时,随即伸手捋着胡须,不说一句话,径直的走了。
董卓看来,眉头一皱,心里大恶,就要喝令左右将那道人拦下,幸得李肃上前,提醒他时候不早了,该是动身了。董卓回头顾视了那道人一眼,道人倒是恰时回过头来,与他相对,然而自顾自走开了。
这一眼太过诡异董卓心下很是不快,乃手一挥,招来李肃,问道:“此道人何意?”
李肃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笑骂:“只要仔细一想,傻子都不难明白,这两‘口’为吕,乃指吕布有害他之意,他却不知!”不过,他想来,这道人也煞是可恶,就算是知晓了天机,但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暗示董卓啊,要是让董卓反应过来,那不就糟了?
所以,在董卓没有明白过来之前,他赶紧向他打着哈哈,说道:“此人疯疯癫癫,大概是心口有恙吧,理他作甚?太师,我看我们还是及早动身吧,可千万别误了吉时。”
董卓听来,点头说道:“李都尉所言极是,那就动身吧!”
……
“你看清那人了吗?就是车驾上那个胖子,你可知道他是谁?”
远处,刘莹突然手指着前方,与赵雪如是说。
赵雪听她一说,也即仔细看去,车上的确是个胖子。她微微一愣,问道:“这人谁呀?”
“董卓。”刘莹淡淡一说,然后看向赵雪。
“董卓?”
赵雪眉头一皱,突然醒悟过来,惊诧道:“啊,他就是董卓?就是他,就是他扣留了我大哥哥他的父母的么?我,你……刘姐姐,你带我见他,是想让我刺杀他吗?”
刘莹一笑,摇头道:“赶紧声音小些,你这样咋咋呼呼的,不怕被人听到啊?放心好了,你要杀他只怕还未必动得上手……”
“刘姐姐,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赵雪看向她,刘莹却是轻盈一笑,说道:“等着吧,今天就可能有结果了。”
第八。九章:长安惊雷()
“咦,姐姐,那个疯癫道人向着这边走来了。”
刘莹与赵雪说话的时候,董卓车驾已然启动,而那个手执竹竿的葛袍道人,正如赵雪所说,居然是径直迎着她们过来了。道人远远行来,早是一手伸在胸前,屈食指,口道:“无量观!”刘莹也即走上前来,与道人相视一眼,随即笑道:“适才有赖道人相助,这是一些金钱,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刘莹说着,伸手从着袖子里拿出了一块黄灿灿的马蹄金,举手捧到道人跟前。道人却是看也不看,也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含笑而已。
赵雪见那道人一部白须,满头雪发,一脸刻着褶皱,想来年纪当在七八十开外。要说,这样的年纪在有汉那可算得是人瑞了,也应该在家中享福才是。然而,他到这个年纪了,行起路来却是刚健有力,虎虎生风,且看他两眼奕奕,神采飞扬,笑起来整张脸更是显得青春焕发。他那一笑,整个人立时年轻了二十岁不止,真乃鹤发,仙人之姿。
她刚才远远听得李肃说这道人疯疯癫癫,便也没有他想,也跟着说他是疯癫道人。不过,此时到了近前来,看到他那张满是慈祥仁爱的笑脸,赵雪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她抓住刘莹的手,与他低声道:“刘姐姐,你跟这位老爷爷认识的吗?”
听到‘老爷爷’三字,白发道人先自笑了,捋着胡须道:“你这小姑娘,刚才不是叫我疯癫道人吗,怎么不叫了?我觉得挺好的嘛。”人家毕竟是老爷爷,赵雪也觉得刚才真是鲁莽,忽又听他打趣,不由的吐了吐舌头,将身子躲到了刘莹身后。
刘莹手上的马蹄金少说也有半斤之重,也就是汉代的一斤,相当于万枚五铢钱。虽然这个乱世五铢钱已经很不是值钱了,因为董卓之治,坏五铢而更铸小钱,致使货轻而物贵,有时甚至十万钱买不到一斛谷米。但,毕竟黄金是有价无市的,她手中的一块马蹄金也足以充当十万钱了,比起五铢钱来要厚实得多,绝不会贬值。
然而,她捧出的这块马蹄金,道人却是看也不看,弄得她手僵在那里,好不没面子。
道人与赵雪打趣了一句,又即回转眼来,看了刘莹一眼,笑道:“这位姑娘,恕我直言,想这董卓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然而,我不知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何以要故意让我手书两‘口’,提醒他要提防姓吕的?你这样做虽然是救人一命,未免祸害的是苍生,姑娘想过这个后果没有?”
刘莹微微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上下扫视了道人一眼:“想不到我随便到大街上拉来的一个道人,却是能够一语道破天机,看出这其中的蹊跷来,真是让我长见识了。罢了,我让你这么做,原本也没有打算让董卓明白过来,所以你的功劳也算是成了。怎么样,酬金你还想要吗?”
道人微微含笑,也不答话,只是伸手指向竹竿上所挑的两个‘口’字,顿时传来裂帛之声。嘶!丈许布匹落下地来,道人则嘴上打着哈哈,伸手捋须,扬起脖子跨起步子,往前走去,同时笑道:“东西你自己留着吧,道人无用!既然董卓注定败亡,道人此间无事,当回东南去了!”
“老爷爷……”
赵雪回过头来,还想要去找见那道人,道人却在数十丈之外了,刚才后面几句居然是拖着长音而去的。赵雪也来不及去追,只能是低着头,看了刘莹一眼。她正欲开口,耳里头却传来道人耳语:“小姑娘,你旁边那位可不是善茬,要小心啰!”赵雪听来,微微蹙眉,明明话在耳边,人却已经不见。
“雪妹妹,你怎么啦?”
刘莹拉着赵雪的手,根本就没有听见道人与赵雪的话。赵雪听到道人此语,心里也不由犯起了嘀咕,再瞧刘莹时,又不免要对她稍稍警惕。道人那话什么意思,难道刘莹姐姐还有什么隐瞒自己的吗?她试探着问道:“刘姐姐,你我来长安已经两日了,我大哥哥他的父母……”
刘莹立即笑道:“你呀你,既然到了长安还怕你大哥哥的父母会跑了么?长安这么大,我们要找他父母虽然不易,但既然找到了董卓,还怕不能从他那里入手寻找么?”
赵雪眉头一蹙,想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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