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心静养,身体早日康健。”
他在前面把话说完,后面的几个人也象喜鹊一样喳喳个没完,都是些祝福贾知县的套话。
贾知县没说话,瞅也没瞅他们一眼,只是眯缝着眼睛不停地哼哼。
几个知县觉着无趣,只能相互看了一眼,然后象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不敢言语了。
贾知县把他们晾够了,觉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停止住哎呦声。他朝着门口歪了歪脑袋,斜睨了一番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然后说:“谢谢诸位大人公务繁忙,还记得专门跑到府衙来,只是我贾某身体伤得严重,不能起身,还请诸位多多原谅。”
听见贾知县说话了,几个人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然后纷纷答道:“贾大人初到东昌府便遭次劫难,我们都难受得要命。”
贾知县冷笑着说:“唉,要说这东昌真不是我贾某人的福地。前阵子刚被人刘知府羞辱过,那次比这次可严重多了,虽说这次搭上了只眼睛,但是心伤难愈呀!上次的事诸位大人应该都没忘吧?”
听到这里,几个知县都觉着有些难堪,阳谷知县只得干笑了两声,然后说:“贾大人,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凡事都得听上级的,上次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治理你的临城,我管辖我的阳谷,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上司刘知府发话了,咱做下级的除了服从还能干什么?”
说起刘知府,贾知县又恨得牙根痒痒:“我知道是刘知府那个忘八蛋捣的鬼,上次你们助纣为虐的事情我这会暂不追究,怎么样?你们诸位也瞧见了,他姓刘的给我斗有没有好下场?”
几个知县赶紧连声称是,头点得跟啄米的鸡一样。
稍停了一会,贾知县又问道:“刺杀本府的老宋诸位认识吧?”
“他一个低等的官差,平日来府衙议事的时候倒是见到过,人实在是憨厚的要命,不知道这次犯什么病了。”有人说。
“你说他憨厚,意思就是说我贾某蛮横无理了?”贾知县瞪着他的独眼龙怒骂道。原来他左眼没瞎的时候,人看着柔弱,哪怕发怒的时候也没多少威严,如今倒平添了不少威严,让人看着幕拧�
说话的知县听到这里,赶紧闭上嘴,低垂下脑袋不敢说话了。
“老宋这家伙别看着软塌塌的,但是咬人的狗不叫,没准他一肚子坏水,这有谁能看的出。”另外一个知县赶紧跳出来打个圆场。
“你们竟然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贾知县不满地问,语气重得跟铁一样。
几个知县不知贾知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面相觑了一番,都在揣摩贾知县到的想干什么,谁也没有吭声。
“老宋和刘知府有没有亲戚?”
有的人心里想:“刘知府到了东昌还不到一年,而老宋十年前就在府衙混了,这两人远的八竿子都打不着。”虽说他们都知道老宋和刘知府没有亲戚,倒是都没有敢说,骂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再犯了贾知县的怒,那样何苦呢?
但是既然贾知县问了,他们都不说话还应付不过去,有人在后面轻轻地推了推阳谷知县,意思是让他站出来抵挡过去。
“回禀贾大人,老宋是东昌府本地人,刘知府家是江南徽州的,他们相比没有直接感谢,但是刘知府的老婆倒也是东昌府人,莫非他老婆和老宋有什么亲戚?”
贾知县皱了皱眉头说:“这事不可小视,师爷务必得嘱咐刑房的人好好查查。”
师爷赶紧应承着说一直在调查,他再去催促催促。说完以后,师爷便借故要离开去了前院。
他还没有迈开步子,贾知府叫住他说:“你先等等,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师爷只好停了下来。
贾知县又转过头,脸冲着几位知县说:“诸位,现在巡抚福大人已经调查清楚了刘知府就是无恶不作的割辫子党。诸位不想跟他有什么牵连吧?”
几个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都一口咬定跟刘知府没有任何瓜葛。
“你们也看到了这次这个老宋这么疯狂地袭击本府,这个忘八蛋招招都是死手,知道为什么吗?这明摆着是同党被擒,兔死狐悲。他知道本府与刘知府有仇,所以把我贾某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诸位看是不是?”
几个人这次明白过什么味来,都连声称呼说:“大人说的对极了,这个老宋肯定是隐藏在东昌府的割辫子党。”
“嗯,既然各位大人也这么认为事情就好办多了。”贾知县长舒了口气说。
“各位大人,这次我来东昌府上任,福大人还有交代,就是彻底查清楚刘知府心存不轨的证据。我看这事还得有劳诸位大人,我看不如这样,既然今天大人们都来了,就不妨想想清楚,然后写下来,以便我马上转给巡抚大人看。”
众人相互看了看,只能点着头答应了。
“这事诸位务必要慎重,如果遗漏一丝一毫的被再被我查清楚的话,那就别怪我姓贾的不客气了。”
训完了几个知县,贾知县又对师爷说:“带着几位知县大人到前院大堂里,准备好笔墨纸砚,让他们各自把发现的刘知府徇私枉法图谋不轨的事情都说清楚。写完以后呈给我看,不得马虎应付,什么时候我看着满意了再放他们回去。”
师爷领着几个知县到了前院大堂里,知县们心里都乱了一团麻了。他们都挖空心思琢磨刘知府的事情,但是还是犯了难:“刘知府绝对不是清官,因为吃喝嫖赌之类的事情他都做过。但是要说他真有谋反这样的不赦之罪,倒真有些夸大其词。但是今天不说还不行,贾知县已经言之凿凿地说刘知府是有谋反之心的割辫子党。如果自己再说不是,那不是跟他对着干,唱对台戏吗?
正犯愁的时候,师爷吩咐人送来笔墨纸砚。几个知县长吁短叹地各自分开,琢磨着如何写刘知府图谋不轨的事情。他们慢慢腾腾地铺开宣纸,狼毫笔也蘸饱了墨,但是动手写时却实在不知道从那里动笔。
阳谷县知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前阵子他到府衙办事,临到晌午时没有走,正好赶上徽州会馆的杨会长来拜访刘知府。刘知府对他也格外客气,事情办完以后,便带着他一同去了徽州会馆用膳。
刘知府走到半路,中间有事突然折回了府衙,便吩咐杨会长先带着他去徽州会馆候着。到了徽州会馆以后,杨会长领着他在会馆周围闲逛,等着刘知府到了以后再一同用膳。
他们走到徽州会馆山门旁的琉璃照壁时,杨会长指着照壁上面镌刻着的“清明”两个字说:“知县大人,这是刘知府的墨宝,这字写得妙,相信当今再也没有人能写出这么遒劲漂亮的字了。”
阳谷知县很懂得些书法鉴赏,他品头论足地把刘知府写的这两个字大大地恭维了一番。等刘知府从府衙回来,三个人进了会馆吃饭他,他也没在惦记着这事。
阳谷知县想起这事了,脑子里电光石火闪现,他突然想到了能证明刘知府有不臣之心的证据。
刘知府心里琢磨:“谁都知道如今乾隆朝文字狱厉害,没准可以从这里入手来做点文章。刘知府为什么偏偏给徽州会馆题了这两个字?把清和明这两个字连到一起这不明摆着诅咒大清王朝要和已经完蛋的大明朝一样吗?这不是谋反这是什么?”想到这里以后,刘知府文思泉涌,洋洋洒洒的围绕着刘知府题写的这两个字大作一番文章。
阳谷知县写完以后交给了师爷,师爷赶紧送给了贾知县。贾知县展开仔细看完以后,不由地心潮澎湃,眼前一亮。
第120章 指控()
贾知县把阳谷知县写的检举看完以后,心头不由地一阵兴奋,他吩咐师爷赶快去把阳谷知县叫来。
阳谷知县进了屋,陪着一脸谄笑的。贾知县从床上坐起来急切地问道:“你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千真万确,您如果不信,这会就可以派人到徽州会馆去看看山门正面的琉璃照壁上是不是刻着刘知府题写的字。”
贾知县听完以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冲着师爷嚷嚷道:“赶快去徽州会馆门前看看。”
师爷赶紧起身去了徽州会馆,过了一会兴冲冲地跑回来了。师爷进了门便嚷嚷着说:“贾大人,我刚才去看了,会馆前面的琉璃照壁上面确实刻着清明这两个字,斗大的字,清清楚楚得刻在墙上,是不是刘知府的却不敢说。”
看到贾知县脸上还有些疑虑,阳谷知县最后用脑袋担保,当时徽州会馆的杨会长给他说得很清楚,那两个字确确实实是刘知府写的。
贾知县心满意足地把阳谷知县打发走了。阳谷知县出来贾知县的房门,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嘴里嘟囔了一句:“可算摆脱了姓贾的这个忘八蛋了。”
阳谷知县快步离开了府衙,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早已经等候不及了的仆人,坐上马车回阳谷了。
到了晌午,兴奋劲过后,贾知县忽然胃口大开,想起来两天没好好吃饭了,他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师爷赶紧忙活着后厨给他准备午膳,好不容易等饭菜端了上来,贾知县喝了满满腾腾一海碗的打卤面,啃了半只烧鸡,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身上的伤也不疼了。
贾知县盘算着立刻起身到省城,尽早把这事尽快告诉给福汉,可是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铜镜跟前照了照自己的脸。他吓了一跳,几乎不敢认识镜子里的自己,简直给个白无常一样,这般扮相如果到了巡抚衙门,丢死人了。
贾知县叹了口气,盘算着还是先养个三五天再说。
贾知县惆怅了一阵子,他才想起来前面公堂剩下的几个知县还在忙活着,他吩咐师爷去问问写好了没有。
师爷回来说:“那几位大人都在那抓耳挠腮地犯愁呢,他们还嚷嚷着比做八股文章还费劲。我看到天黑他们也写不利索。”
“给他们准备好蜡烛,写不出来都不能回去,在公堂上过夜吧。”
师爷硬着头皮回到公堂上,把贾知县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几个知县听。
他们几个昨天半夜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往东昌府赶,熬了这么长时间,水米未进,早已经饿得浑身难受。
有实在支撑不下去的问道:“师爷,能不能先给弄点吃的?”
师爷苦笑着说:“几位大人,你们千万别在难为我了。我看贾大人对诸位还一肚子的怨恨。给诸位准备饭食倒不是什么大事,万一让他知道了就麻烦了。我劝诸位还是赶紧写,写到他满意了,你们就可以跟阳谷知县一样打道回府了。”
几个知县心里骂骂咧咧的,他们又不由地想起来刘知府的恩情。刘知府什么时候想他这么刻薄过?
有的人实在累得够呛,这段时间着急上火,身心本来就疲惫,有的人干脆毛笔一丢,索性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以后,贾知县用完了早膳,心情不错,身上也舒服了些。一大早他便带着师爷到公堂上去通宵达旦以后,几个人是不是已经把该准备好的东西准备好了。
贾知县推开门,看见几个知县鼾声如雷,卧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贾知县的火气腾地升起来了,他破口大骂,几个知县被他的咆哮声惊醒了,赶紧站了起来。
贾知县挨个看他们写的东西,宣纸乱糟糟地用了不少,但是没有几张成句成行的。他一边咒骂,一边把这些纸撕扯得粉碎,然后气哼哼地回后院了。
师爷先是跟着他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又绕回来说:“诸位大人平时都机灵得很,怎么这次就没看出来贾大人的心思呢。你们尽管混乱写些东西不就罢了吗?如今刘知府得罪了巡抚大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大牢都难说,诸位随便罗列些东西应付过去这个贾大人也就罢了。还是人家阳谷知县高明呀。”
听完师爷的这句话,几位知县突然有了醍醐灌顶的通透,个个恍然大悟。于是各自连臆想带猜测,纷纷洋洋洒洒地写了刘知府图谋不轨的举报材料。一
他们写完以后,把写好的材料都交给了师爷。师爷接过来送到后院,贾知县看了还算满意,这才让师爷过来给他们送信,吩咐他们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滚蛋。
有过了两天,贾知县的身体好了些,脑袋上的青包消了,脸上的划伤也结了痂没事了。
他吩咐师爷把几个知县写得东西准备好,他要再去济南巡抚衙门拜见巡抚大人。
贾知县一大早便离开了东昌府去济南,等他到了巡抚衙门前的时候,看见外面站着不少绿营兵,正好在门口值班的官差正好是上次帮过他的老王。
老王看见贾知县以后,远远地便跟他打了招呼。
贾知县挤过人群,绿营兵的把总正要过来拦他。看门的官差赶紧过来说:“这位是东昌府代理知府贾大人。”把总冲着他施礼,放他进去。
“贾大人的眼睛怎么了?”
“刚回到东昌府就被私通割辫子的恶人行刺本官。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这里围着这么多绿营兵,公堂上再干什么了?”
“巡抚大人正在审问刘知府呢,把已经去京城的梁六爷都调回来作证了。”
贾知县吓了一跳,如果梁六爷站出来替刘知府说话,那他就完蛋了。他赶紧央求着看门的官差进去给巡抚大人送信,就是他已经找到了刘知府心存不轨的证据。
看门的人面露难色,他说道:“贾大人,这会公堂上正忙活,我这会进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贾知县急得要命,他差点没给他跪下,哀求道:“老兄,赶紧进去传话吧,事不宜迟,我听说割辫子党已经磨刀霍霍了,随时都有可能组织大队人马杀到济南来。等他们杀进来,整个济南城就要血流成河了。”
贾知县这么连蒙带骗地唠叨,把老王吓坏了,但他还在犹豫。贾知县说:“老哥,咱们做场戏吧,你先让我到大堂门口。到了大堂门口就冲着里面嚷嚷说我有公事要硬闯公堂,那样的话福大人哪怕是怪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