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点算完那些银钱已经是天黑的光景,昭和钱庄在城外的银钱,最快也得晌午的光景才能进城入了各家分号的账房。
唐大少爷如今拿着这么大一张面额的汇票去昭和钱庄,绝没有兑现的可能,甚至还……
江子成脑中忽然闪过昨日里那些钱箱上的封条,在本地最大的靳家的钱庄,和最大的异国钱庄,唐少爷这不是要提前,这是要……
江子成瞬间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唐淼,“唐少爷,你这是……”
“流风,还不快去,难道你想让你少爷我成为言而无信的小人不成?”
在江子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唐淼的嘴角绽开一朵漂亮的花朵来,似乎在间接肯定他心中的猜测。
她微一冷自己的语调,流风倒是没有听出几分怒气,倒是嗅到了唐淼的认真,虽然他并不明白小少爷这没有套路的做法,究竟是在干什么,但却是毫不犹豫的照办。
通向这一层的楼梯,或许因为江子成的到来,或许因为这原本就是个十分好的热闹,虽看起来只有前面的十几人看热闹,其实早已经有人将楼梯占满,想要从楼梯好好走出去,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流风瞧了一眼,干脆抱着剑,从一侧的窗户口那儿翻了出去。
“吖,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好好走路,不要突然冒出来,怪吓人的!”
“娘亲,那个叔叔会飞,好厉害啊!”
街道上传来不小的动静,江子成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流风,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昭和钱庄的大门后,江子成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形。
“唐少爷,临安街可不比其他地方,这里要是乱了,那整个上京城怕是……”
江子成面上一紧,对上唐淼含笑的面庞,他眼中的神情忍不住溃散,原本他还想着或许是这少爷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怎么看着,都觉得唐淼唇角的笑容一场的邪性。
“大人是个聪明人。”
对上江子成的眸子,唐淼大方的给了个笑容,便是这个笑容,将江子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搅的溃不成军。
是了,就是故意的,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故意的,若是昨日里他能想象到今日的事情,怕是还能做些什么来阻挡,可现在……
一切都为时已晚!
透过窗子,颓然的看着窗外,江子成似乎能够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多时,上京城该乱成什么样子,而他这个市署令从一开始便被人拉进了局中,成了被动的旁观者。
不多时,流风抱着剑空手从原路翻回了屋内,“小少爷,昭和钱庄兑不出这张票面上的银子。”
“兑不出来?”唐淼故意扬声道,“不是吧,就一千两白银,昭和钱庄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又朝着江子成看过来,“江大人,昭和钱庄这么大的钱庄,连这么点银子都提不出来,莫不是经营出了什么问题,大人您掌管整个市署令,该是清楚,这儿您管管?”
她面上始终是笑眯眯的,礼貌的询问,没有半点儿闹事儿的模样,可就是这么个人,在闹腾着一件大事儿,一万两黄金和一千两白银可是不知差了多少倍。
方才唐淼夸他聪明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想,江子成却是想着,轮聪明,该是这位脑事儿的少爷,从昨天到今天,他可不止一次被她拖下水了。
“唐少爷,昭和钱庄的经营没有任何的问题,想来是钱庄间银钱的正常调度,下官一会儿差人去询问一下那家昭和钱庄的分号什么时候能将银钱入库。”
江子成斟酌着,用尽量不引起周围人反应的话,委婉的答复着唐淼。
“江大人,我早上在昭和钱庄的总店就没有兑出这张银票,就算今日没有做错事,要向在场诸位赔罪,我也是要取银钱的,可是,总号、分号都没有银钱,我手上的这汇票不就跟废纸一样了么,我可不是三岁的孩子,您莫要说些我听不懂的场面话来唬我。”
唐淼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虽说江子成深知自己阻止不了唐淼的胡闹,但他却是低估了人们听到钱庄没有银钱的反应,方才他说的十分的委婉,便已经有人在一边儿窃窃私语,而如今,唐淼话刚一说完,除了一位七爷外,其他人都匆匆下了楼,冲着昭和钱庄而去。
“让开,让开,快让让!”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已经大力的撞开了好几个人,有人被他撞的差点摔倒,狠狠的看着那汉子的背影,“没长眼睛啊,火急火燎的,赶着投胎啊!”
或许是嫌不够过瘾,那人还冲着汉子的备用啐了口唾沫。
“能不急么,昭和钱庄连一千两白银都兑不出来了,我们这都是赶着去兑银子的,万一自己的银钱兑不出来怎么办,那可是我风里来雨里去的血汗钱!”
冲向昭和钱庄的队伍里,有个汉子好心的解释,其他人倒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情,只十万火急的往前冲,嘴里简明扼要道,“昭和钱庄没钱啦!”
“什么,没钱了,那可不行,我也有钱在里头,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其他人去,让他们好早些来取钱,来晚了该没了!”
男人一听,猛地拍了自己的大腿,扭头就跑了起来,而昭和钱庄门口自有一番混乱的现象。
越是在市井之地,流言蜚语越是会被放到数倍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出去,不大一会子,昭和钱庄门前就挤满了人,人人推推搡搡的,都指望将自己挤到最前面去,瞬间涌来的人流,使得钱庄的伙计都看傻了眼,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跑进了钱庄内,招来其他伙计前来维持秩序。
“大家静静,都按顺序排号队,我们一个一个……”
“都什么时候了还排队,你们钱庄都快倒闭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有多前面冲多前面,赶紧把我们的钱兑了!”
钱庄伙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流中的言语盖了过去,自家钱庄什么时候要倒闭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的模样。
唐淼施施然的坐回了先前的座位上,径自倒了杯茶,心里只觉得,楼下的阵势似乎还不够。
“流风,去一趟摘星楼,让叶仙去靳大爷的钱庄里,把银钱提出来,最近要开张,好些地方需要用银钱,摘星楼的府库里好像银钱不够花了。”
“唐少爷,你这是要下官的命啊!”江子成拉了凳子坐在唐淼的对面,面上带着十分的急切。
“大人的命精贵,我怎么好意思要,家中银钱不够用,我让下人去取,花自己的银子,难道在大夏也犯法么?”
唐淼手中拿捏着杯子,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依旧杵在原地的七爷,“七爷,您不去取自己的银子么?”
七爷经了她的提醒,才恍然想起,“去,去,现在就去……”
江子成瞟了一眼除了两人外,空无一人的楼层,“唐少爷,您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心知肚明,究竟上京城乱了,对您有什么好处,下官的命对您有什么用处?”
“江大人,在市署令的位置上,您如何能明哲保身?”
她明朗的言语听得江子成眸子猛地一窒,却是不想到,面前的少年竟然能如此坦率的在他的面前将所有的话都挑明了来说。
他拧着眉斟酌如何作答时,那少年已经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大人之前如何做到进退有度,我没兴趣,至于今日,若是姬乎的手下没有擅自来找大人,想找我的难堪,便没有大人什么事儿了?”
“唐少爷究竟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的江子成木然,只听得她继续道,“我这人懒散惯了,今天的事情不过是帮我家阿离的忙而已,至于大人你么,看戏还是入局,大人自己决定。”
她起身的同时将茶水推到江子成的面前,从这少年眼中,江子成却是看不出任何的企图,江湖第一大帮的掌舵人竟真的没有所图!
“看戏还是入局?”
江子成伸手取来杯盏,一双眸子盯着唐淼消失的拐角,“将我拽入局中的人可不就是你唐少爷么,如今却是想要将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倒还真是个狡猾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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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便宜了这黑心鬼()
待唐淼完全消失在江子成的视线中,他方才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朝着楼下看去。【。aiyoushenm】
唐家少爷这角度选的还真是好,足够清楚的将整个昭和钱庄分号前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这才多长时间,昭和钱庄前就乱成了一锅粥,闻讯而来的百姓将整个昭和钱庄围得水泄不通,钱庄中的伙计就是有一点儿大的动作,都能引来群众的侧目,现在即使是钱庄中的伙计想要去分号掉钱来,怕是都不敢出来了吧。
“大人。”江子成的副手银管令付谦匆匆赶了上来,“临街和其他几条街上的钱庄也发生了挤兑的情况,要不要怕人前去……”
“派人,派人做什么,难道我市署令中有银钱来解决目前上京城的银钱需求么?”
江子成望着昭和钱庄的状况,付谦闻言默默的低下头,“可是大人,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不问么?”
“大人,那属下去问问昭和钱庄的银钱什么时候可以到,至少要有个准……”
付谦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人上楼,面色带着几分的急切,“大人,靳家……靳家在永安街的钱庄乱了,估计要不了半个时辰,整个上京城都要乱套了。”
“什么!”付谦转身勒住来人的手臂,“你再说一遍,谁家的钱庄乱了?”
“靳……靳家的钱庄。”
“靳家,哪个靳家?”
“上京城有几个靳家?”
江子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施施然离开了座位,付谦面上不解,“大人,难道……我们这是不管了么?”
“付谦,你觉得事到如今,这事儿我们管得了么?”
“至少,至少得在这两家钱庄的银钱到城中之前,先稳定好百姓们啊,不然,不然属下担心,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付谦,你真的觉得,这些银钱在今日还能运的进来么?”
付谦面上带着些不敢,末了也只能无奈的摇头,江子成勾唇,若然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位少爷何必早上来便领着他看着这大戏开始?
“可是大人,纵容不管的话,万岁爷第一个怪罪的就是大人啊。”付谦急色道。
“无妨,我们呆在一边儿看着就好,万岁暂时可没空理会市署令,在者,就算出了事儿,这刀也到不了咱们身上,自会有人替我们拦着。”
付谦只感觉江子成的手在自己的肩上落下在松开,看着江子成离开,他赶紧跟着上前,却是十分的困惑,“大人,谁还能替我们拦着啊?”
“会有那么个人的。”江子成笑,“走吧,今天什么都不用管,让府衙中的人休幕一日。”
“休幕?”
付谦面上一惊,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是听到身边手下问道,“大人,刚才令首大人是不是说今天让我们休幕一日?”
付谦问道,“你也听见了?”
手下人点了点头,付谦头疼的扶额,“大人都这么说了,吩咐下去,今日休幕。”
“大人,真不管了,上京城都乱成一锅粥了。”
“不管了不管了,就是管,我们也管不住了,还不如休幕来的轻松。”
付谦摆了摆手,跟着江子成追了出去,手下人耸了耸肩,得,两个上司都这么说,休幕就休幕吧。
流言流窜的速度,总是出人意料的快,唐淼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从昭和钱庄的分毫,走到靳大爷家钱庄总店也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模样,这总店竟然已经被人挤的差点儿就摸不到边儿了。
“啧啧啧,果然这流言的力……啊……”
她正摸着下巴准备感慨一番,自己的右手就被人狠狠的拽了过去,唐淼转眸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双手叉腰,十分嚣张道,“靳大爷,你什么情况,到了自家门口竟然都不进去。”
“还不都赖你,我倒是知道你迟早要让人来闹,可你好歹让我安安稳稳的把早膳吃了行不行,我这儿一碗热粥刚盛出来,就被人喊了过来!”
靳方言站在墙边儿看了看自家钱庄前的盛况,介于群众的情绪十分的高涨,他又将唐淼拉扯着朝背光的地方站了一些,“你家那手下真不愧是跟着你的,那唱戏的本事和下黑手的本事,可真是没谁了,上来就给我提十万两黄金,平时也不定兑的到,末了转身就给我在门口哭的梨花带雨,说我家钱庄连一百两黄金都取不出来!”
“我去,仙儿还哭了,果真是一场大戏啊!”唐淼忍不住拍手,“我说,你怎么没喊我一起来看呢,还让我以后见到仙儿的时候,也有些谈资啊!”
“就你这样?”靳方言眯着眼从下到上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是准备到时候取笑他吧,真不知道你家手下怎么能在你这种人的荼毒下还依旧愿意跟着你的。”
“小爷我这天生丽质难自弃,个人魅力你是羡慕不来的。”
“呵呵,我稀得你!”靳方言惯性的白了一眼唐淼,顺带指了指自家钱庄不远处的另一家钱庄,“我说你家钱庄可没有比我的好多少。”
唐淼捏着声音委屈道,“果然大钱庄出了事儿,就会连带我们这种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小钱庄跟着倒霉。”
“唐淼,你小子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抽你。”
“嘻嘻,靳大爷,好男不跟女斗。”
唐淼嘻嘻一笑,看的靳方言觉得她十分的欠抽,“唐淼,要点儿脸不?”
“嘿嘿,我先走了,这事儿我们以后讨论讨论。”
她说着就要走,靳方言瞧一眼她准备去的方向,一手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拽到自己的跟前,“我说你小子,你那儿那么乱,你还往上凑什么凑,不怕一会儿那些跟你要银钱的百姓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他话音刚落,唐淼默不作声,只静静的将他从头看到了脚,再从脚看到了头,末了叹了口气,有些嫌弃的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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