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还是惦记着这个孙女的,起初倒还是有耐心好好调教。只是这边再耐心掰正,架不住那边还有一个陈嬷嬷上蹿下跳的怂恿,当家主母这边又护着,长公主只觉得陈嬷嬷有些心思不善却也没发现人家什么把柄。最后见实在掰不回来,后边还有许多小的分了心思,就对这个孙女灰了心,索性扔给梁氏,自己撒手了。只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头一个孙女,人小又是庶出,怕下边人糊弄她,时不时便命人敲打着。
于是卫大小姐的受宠之名更盛。起初只是议论她受宠,渐渐便有些谣言,指她骄纵无礼不受教。长公主深居简出,当家事宜一应早已交给主母梁氏。而梁氏呢?只当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左右也不会有人当面跟她说。卫侯忙于朝事,与同僚筵席推杯换盏时也只会说些朝政时事,风花雪月,对这些小事就更不会理会了。
无人分说,便是纵容。
于是到卫大小姐10岁快要及笄要开始相看了的时候,外面的名声基本也已经败得差不多了。但凡京中数得上的人家都不会给家中嫡子说一个庶女,而庶子呢,当家主母更不会给说一个身家高贵幼时就以骄纵无礼不敬嫡母等等扬名的庶女来给自己添堵了。而想要攀附的,卫大小姐也不过在长公主跟前有几分颜面,素来未听说过她在侯府当家人跟前有多得宠,人家要攀附,侯府正经的嫡出小姐也还有几位呢,哪怕是庶出的,名声也比她好听不是?
于是卫大小姐就尴尬了。
本来么,实在不成找个人品不错的低嫁也行。偏偏卫大小姐虽然品行没什么大的问题,却是个没主意的,偏偏还被陈嬷嬷养的心比天高,自觉自己应该就应该嫁入高门,再对照嫡出的二妹说定了康王府世子,只等她这边婚事定下便也要下定,更不甘心了。长公主亲自上阵操心她的婚事给选了一家门第低些但是哥儿争气的,偏她被陈嬷嬷怂恿的不满意,仗着祖母的偏爱生生搅和了,还弄出了个私相授受还错了对象,生生毁了自己的名声。
卫老夫人什么身份,从来都是被人奉承的,平生除了老侯爷再没为别的什么人费过大心思,偏她还不领情,生生打了自己的脸。更别说情分都是处出来的。这么多年下来,其他小的们承欢膝下,长公主能分给卫大小姐的情分本来就不多,这么一消磨便更是没剩什么,索性彻底罢了手,静看事情的发展。
卫老夫人原先看好的那户人家,被卫夫人梁氏做主定给了卫府刘姨娘所出的三小姐。卫大小姐名声已毁,私相授受错了的对象早已成婚儿女成群,侯府自然不会送自家的小姐哪怕是个庶出去给人做姨娘,便只能送往皇家寺庙修行。
而陈嬷嬷,没教养好大小姐也就罢了,还撺掇她与外人私相授受,坏了名节,生生毁了自己的孙女。长公主一腔怒气全撒到了她的身上,被活活打死,家人全部仗三十发卖出去。
而卫大小姐在庵中住了下来。庵中清苦,尼姑们更是拜高踩低。远离了侯府,身边又清掉了如陈嬷嬷般心思不正的下人,她本身品行便不坏,只是养的歪了,吃了这么多苦便慢慢成长了起来,对之前的事痛悔不已。
本来以为这一生不过如此,晨钟暮鼓、青灯古佛,心如止水,谁知几年后陈嬷嬷一女辗转流落庵中做了粗使,意外得知自己这般田地居然是卫夫人梁氏一手主导,心中大恨。
然而此时,侯府老夫人早已去世,梁氏是卫侯夫人,大权在握,所出两子一女一个是侯府世子,一个从军也已经有了品阶,嫡女更是嫁入康王府成为世子妃,连生三子,备受宠爱,地位稳如泰山。她一个侯府弃子想要报仇雪恨根本是痴人说梦。
于是便对着佛祖发下誓愿,甘永堕地狱,不入轮回,但求重来。
没错,这个卫大小姐,便是墨微微的前世,名卫娓。前世,知道了真相后的卫娓无比悔恨,然而自己的人生结局已定再无法翻牌,只能怀满腔愤恨向佛祖请愿。可能真的是佛祖有灵吧,才有了墨微微的这一遭。是的,墨微微重生了。从她彻底的梦完卫娓的一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卫大小姐,卫娓
第四章 陈嬷嬷(一)()
大燕三十三年。
初夏的清晨,卫侯府里各个院落都已经热闹起来,唯独西侧跨院里面还是一团安静,颇有些不合时宜。
有忙碌的丫鬟婆子经过西跨院门前,都免不了悄悄的议论上几声。
然而一个穿着藏青色绸布衣的富态老妇人的进入打破了西跨院的这份安静。
“陈嬷嬷好”“陈嬷嬷好”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响起,带着些许惊讶。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居然这么早!小丫头们互相暗暗交换了几个隐秘的小眼神。
“恩。”陈嬷嬷看着一个个殷勤的向自己请安问好的小丫头们,面上神色严肃看不出什么,心里面确是得意的笑开了花。
她是夫人亲自指派过来做大小姐的教养嬷嬷的,在这个西跨院,就没有个人不用看她的脸色。哪怕是屋里那位。可以说是这西跨院的一霸了。
又想起寅时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找她说的话,得意的心思消散了几分。
寅时,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陈嬷嬷,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刘嬷嬷,赶忙迎进来。
寒暄了一会儿后,刘嬷嬷入了正题。
“老姐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夫人为什么放着那么多能干的机灵的不用,要来用你。这么多年,好处,你没少捞吧?”
“刘姐姐,我没······”陈嬷嬷心下一紧。
“你先听我说。”按下神情紧张、想要分辨的陈嬷嬷的手,刘嬷嬷接着道:“说句不客气的,咱们做奴才的,贪,不要紧,占,也没甚大的关系,顶顶要紧的,是要知会好主人的心思······”
“哎呀刘姐姐,您这话说的,我可是一心一意给主子办事儿的。夫人说往东走,我决计没有向西去的时候的。”陈嬷嬷赔笑道。
“老姐姐,这我当然知道,主子也是相信你的忠心的。不然怎么会把西跨院那位主子托给您?”朝西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刘嬷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即面容一整,神情严肃道:“不过你手脚可得干净点儿,千万别落了什么把柄,那位眼看没几天就回来了。”说道那位的时候,指了指东边,
陈嬷嬷一惊:“你是说长···”那位,东边,那不是长公主府么!
“噤声!”;刘嬷嬷斥道,“这话哪儿是你能说的?”心道:果然还是不知轻重的玩意儿,这些年了也没个长进。
“是是是,老姐姐,得亏您提点我,不然······”陈嬷嬷轻轻的抽了自己一嘴巴。
“那位主子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跟我们主子可不一样。你要是不好好收敛着,吃了亏倒还罢了,要是坏了主子的事儿······”刘嬷嬷眼光一厉。
“知道知道,我老婆子保证,一丝差错也出不了,您就瞧好吧。”陈嬷嬷眼睛一眯,笑的渗人。
看着刘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走远了,陈嬷嬷唾了一口。
该死的老虞婆,不就仗着自己是夫人的奶娘,还算有几分脸面么。还有正院的那位,无事就吃斋念佛,看着一团和气,心里头都是脏烂透了的主儿!哼!
不过主子什么样儿不重要,用的上自己,给得起好处就够了。看看自己的前任,再看看自己的风光!
想到自己的前任,陈嬷嬷在心里唾了一口,呸!内务府出身的又如何,跟了长公主二十多年又怎么样,县官还不如现管呢,认不清形势,再大的来历又顶的上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被赶出府了?!
收了收走的有点远的思绪,陈嬷嬷起来整了整身。先想想怎么应付那位主子要紧,要是这关过不了,再想过眼前这风光的日子,难喽!
穿过了院子,来到跨院的正房前。门前呆着的两个穿着碧绿、湖蓝衣衫的一等丫头清音、清月迎了上来。碧绿的是清音,湖蓝的是清月。
“陈嬷嬷来了啊,咱们小姐这还没起呢。”清音抢先清月一步喊了出来。
陈嬷嬷用眼风扫了一下清音,“作死的小蹄子,嬷嬷我也是老人了,哪儿用的着你说。”
清音却也不惧,痴痴笑了两声。
陈嬷嬷似是只是抱怨一句,转头对立在旁边的清月道:“你去传一下,让她们准备热水给小姐盥洗。”
清月领命而去。
“好嬷嬷,咱们小姐这不一直都是辰时快过了才起的么,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您这么早就过来了?”清音凑过来好奇的问。
却原来是,陈嬷嬷自被指来西跨院后便改了西跨院的规矩。
世家大族的小姐一般都是寅时起,卯时去往长辈出问安,辰时吃早饭。而有些慈爱晚辈的,不忍晚辈们起的那么早,大都是卯时起,问安,辰时吃饭。
而到了西跨院呢,这里住的是府里当家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看不见她,以小姐年幼为由免了她的请安,只让每月初一、十五过去坐坐。而陈嬷嬷本身犯懒,加上小姐年幼不懂事做不得主,陈嬷嬷本身也是个心思活络的,就哄住了让小姐,让她每日辰时才起床。这样陈嬷嬷自然就不用寅时初起,只要在辰时前过来就可以了。
小孩子本来就爱睡觉,加之陈嬷嬷是西跨院里的管事嬷嬷,卫大小姐年仅五岁什么都不懂,陈嬷嬷是积年照顾她的老人儿了,万事都仰赖她做决定。陈嬷嬷说这样可以,她当然没有意见。
陈嬷嬷骂了句:“小蹄子年纪不大管那么多作甚!”也就不再理她,反而示意她推门,自己隔着门就喊道:“小姐呀,我的好小姐,您可该起喽!不能再这么躲懒了!夫人体贴您年幼让您不用早起,您却不能就这么恃宠生娇啊,应该要更得——”声音却在却在进入房门看清内室的时候戛然而止。
内室里面,拔步床上,大红的帐幔已经挂起,锦被已然掀开,床上空空如也。
而床边的檀木的梳妆台前,赫然坐着一个穿着内衣的女子,正是陈嬷嬷口中恃宠生骄的卫大小姐,卫娓。
墨微微,哦不,现在是卫大小姐卫娓了。卫娓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温和的老妇人——那个开启了自己前生凄苦人生的那个人,陈嬷嬷。
第五章 陈嬷嬷(二)()
卫娓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妇人。
她年约四十,面容温和,她身上穿了件深色暗纹绸衣,周身充斥着低调、谦和的气息。然而那梳得油亮的发髻间,却插着一支金钗!
卫娓心中讽笑,倒真真是会伪装。
倒也难怪前世没有识破陈嬷嬷的本性。也是,有着打小起就伺候自己的情分、长的还这般低调温和的一个人,年纪小小又被这妇人故意养的单纯幼稚了的原身,怎么会想到这慈和的皮子下会是叵测的心思?也难为梁氏满府的挑了她出来。
不过假的就是假的,伪装的再像也不是真的。不然她怎么会穿得那般低调头上却插了支金钗?!不过是平时没少贪占,不甘愿怀里明明揣了钱却要装穷,存了心要出来显摆显摆罢了。
主子们的眼睛当然不会注意奴才头上的小小金钗,奴才们的眼睛却是毒着呢!
那样精致的金钗,凭她一个月那点子月例银子又怎么买得起!
看看她的做为,大早起的,在主子门口说话一点不知道收声,进主子的门不问自入,话里话外的意思,夫人贤淑体贴、小姐骄纵懒惰,哪里有半点奴才对主子应有的的恭敬尊卑!
一看便知平素在这西跨院便是这般行事的,前世自身的骄纵的名声只怕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卫娓心中转过很多念头,然而实际时间却只不过过了一瞬。
“嬷嬷来了。”卫大小姐漾出一抹柔顺的笑容,清澈的眸底笑意盈盈。来日方长,且走着瞧吧。
“额······”陈嬷嬷看着眼前的大小姐有些呆愣,刚才小姐给她的感觉好陌生,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小蹄子,没看着大小姐已经起来了?还不快去服侍小姐穿衣!”看着大小姐打了个冷战,陈嬷嬷赶忙斥道。
“知道知道,大小姐,您看今天穿这件嫣红色的长裙可好?······”清音赶忙迎了上去。
趁着主仆忙着穿衣的空当,陈嬷嬷再次细细打量着卫娓,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一言一笑却完全跟往常一样,就连撅起来的嘴角角度都不错一丝。
应该······看错了吧。
甩甩脑中的念头,陈嬷嬷也加入了进去。
刚穿好衣服,就见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衫的丫头并两个端着水盆等杂物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正是清音带着两个三等的小丫头清灵、清韵。
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身嫣红色长裙、头上戴了粉色宫纱堆花并一大串珠花,头上堆的满满当当的卫娓,清音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却没做声。
虽然清月眉头只皱了一瞬,卫娓确实留意到了,心中不由动了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身艳俗的打扮,卫娓心中也是一阵恶寒。印象里,前世的自己年幼时的打扮多是这种,大红的衣物头上还带一堆发饰,没有半点清雅低调,活脱脱像个暴发户,因为这个给自己带来的非议并不少。
府中的卫老夫人(荣阳长公主)身体不好,在京郊皇庄养病,卫侯府女眷们打扮的太显眼就很不像样子了,所以大家打扮都偏素净雅致以表孝心。相较之下,而作为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祖母病中就穿红戴绿的卫娓就太不成样子了。
而卫娓穿戴不当也就罢了,毕竟幼时鲜少出门。然而每次早起梳妆时陈嬷嬷总是故意放任清音找粗使的丫头婆子进来送水送盆,而粗使的仆妇们平时最大的消遣便是聊聊府中的八卦,如卫娓这般的行事自然便传了出去,名声想好都难。
卫娓转头想了想,抬头脆脆的跟陈嬷嬷说道:“嬷嬷,我不要戴这么多啦!感觉头好重呦!”
陈嬷嬷笑的脸上都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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