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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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戮-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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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听了,道:“如此岂不断了来路?”

    张良道:“明公只管按此计去做,将来之事,自有天来照应。”

    刘邦素对张良深信不疑,便不再问。张良交代过了,便再次作别,道:“谨记,谨记!不可误了!”策马而去。

    刘邦便教樊哙、周勃在前开路,自领中军在后。唤来灌婴,让他带一万兵卒断后,却附在耳边低低交代了几句,灌婴听的清楚,依令而去。

    且说樊哙领了人马走在前头,越金牛岭、大石门,顺着栈道望南而行。原来这条古栈道乃秦昭王在位之时所开凿,南起褒口,北至郿县,沿褒、斜二水依悬崖绝壁修筑而成,足有五百里。放眼远看,两岸壁立,层峦叠嶂,绵延的栈道,逶迤如蛇。抬头仰望,青天碧日成一线;低首观瞧,急流白浪竟相逐。踏步栈道,顾身旁峭壁之上,怪石嶙峋,枯松倒挂,直教人望而却步。

    走了四五十里,那道路愈发的险峻,周勃道:“有谁见过接连云天的山道,单凭一支人马守住道口,便没的走!将来若要杀回去,好比痴人说梦!”众人都跟着埋怨时,忽听后面队伍里齐声嚷叫起来,回头看时,却惊得魂飞魄散。只见连天接地处,腾起一股股浓烟,顷刻之间,烈焰滚动,蔓延开来,窜烧成一条火龙。

    周勃先叫起苦来:“哪个短命的,却把来路给烧绝!”众军听得烧了所经栈道,一个个都捶胸顿足,指天谩骂,叫嚷不休。前边正闹,后面中军把将令传递过来,不许停步,只顾赶路。樊哙、周勃不敢抗令,只好引领前军继续往南走。一路之上,时不时听得呜咽哭泣声。

    约莫行了七八天路,方走出这栈阁道。刘邦上得马来,抬头看时,只见四面尽是青山翠谷,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众人一路颠簸而来,忽见这宜人景色,一时都花了眼,疲乏与郁闷随风飘去。

    刘邦舒了一口气,顾左右道:“倒也是个好地方!”

    萧何道:“自古以来,便有‘天汉’一说。一者称其美,二者颂其盛,岂能有假?”

    刘邦大喜,道:“天有此意,某理当顺应。”正说间,却听鸾铃声响,见远处山坳里飞出三匹快马来。一眨眼,奔到面前,滚鞍下马,叩拜在地。众人一看,认得头前那人,不是虫达是谁?皆都喜出望外。

    未及刘邦问话,虫达先道:“自从宛城分别之后,末将八个,随信成君沿沔水一路向西,未费甚么周折,便连克郧关、钖县。又设计攻破旬关,夺了南郑,得以平定汉中。本想使人传信去,却不知关中虚实,终未成行。前几日有几个贩绢的商客打关内过来,告说主公已封了汉王,料想不久便会前来。信成君便让末将专门在此等候,今果然见着。”

    刘邦道:“数月以来,几经风云变幻,伤足了脑神,却把你几个给忘了。苍天有眼,教子房先生算计到有这一日。”望着北面,拜了三拜。刘邦道:“郦商现在南郑么?”

    虫达道:“正是。南郑城内今已布置停当,但等主公领着人马来。适才末将已差了小卒送信过去,到时必出城来迎接。”刘邦大喜,便让曹参约束军马缓行,却教虫达引领,沿路说说笑笑,朝南郑进发。

    闲话少说,不足一个时辰,已来到南郑西城门外。郦商引王吸、召欧、杜得臣、郭蒙、元顷、孙赤、陈濞七个,领了三千人马,早在城门外迎候。见刘邦从车上下来,忙一齐下马,跪拜在地。

    刘邦搀起郦商,仔细端详了,道:“短短数月,如隔三秋,几不能相见。且喜老天降福,赐给王佐良才,教我坐享安逸。”

    郦商道:“郦商力薄才疏,不足蒙主夸耀。此皆赖众人用力,方有今日光景。”大家聚在一起,各都相见了。

    当下请进城来,迎到府堂之上,按主次分班入座。郦商先把夺取南郑的事细述了一遍,然后将汉中的地理风貌,几个县?几座城?几道山梁?几条水流?几多人口?详尽说了。刘邦听了,夸赞不已。

    这里正上宴席,曹参那边料理好军中之事,却来禀报:“人马现已分散在城郊四周,正忙着安营扎寨。各部报来的数目,却比临走之时增出不少。想来是仰慕主公为人,一路跟随来的。”

    萧何道:“主公仁德,故能聚来人气。”刘邦见忽然添出许多人马来,自然欢喜,便叫曹参明天就去查清楚,以便日后重整军马,编制调遣。

    次日,曹参将情况摸得清楚,便走来禀告。说各营各寨,多出三万多人,却是错综复杂,每一家诸侯军中来的都有。刘邦道:“虽是杂乱,却都是经过战阵的,稍加调教,便可使用。你我初来乍到,诸事皆不熟悉。当务之急,须安排就位,将人心安稳住了,余下的事自可慢慢筹划。”便唤来陆贾、甯昌,先去南郑郊外修筑坛台,择定吉日,准备举行仪式。

    闲话少叙,到了这一日,三军皆聚集到沔水河畔。人马延伸九里,分布五方,各置旌旗仪仗,确是声势浩大。文武百官按着次序,顺位排列。刘邦由陆贾、甯昌扶上坛台,进冠冕,领玺绶,面南而坐,受群臣贺拜。当时即位汉王,封赐众臣。先是拜萧何为丞相,总理国中大事;封曹参为建成侯,统领武事。又封樊哙为临武侯,周勃为威武侯,夏侯婴为昭平侯,靳歙为建武侯。封郦商为信成君,傅宽为共德君,灌婴为昌文君,卢绾为常侍中。其余各依功劳加官进爵的,不能一一尽述。封赐已毕,大赏三军。

    数日之后,诸将依照王命,各赴其位。汉中与巴、蜀三郡,本就闭塞,今又烧毁栈道,几乎断了和关中的来往。从此以后,随你怎么折腾,外界一概不知。军马自有曹参总领,不外乎操演训练、驻防守御,不到一个月,把个建成侯忙得不亦乐乎。所喜一切政务,全凭萧何操持;一件件,一桩桩,都按轻重主次,下笔便有着落。有此治国能臣,也让汉王省心不少。却有一样,众将大多从山东过来,思乡心切。在这里待上个把月尚无关系,你叫他熬上三月,如何耐得?先是偷偷唱些小曲小调聊以**,到后来,索性不辞而别,开溜了去。今日几个,明儿十来个,一发禁不得。报到汉王那里,也是无可奈何,徒添烦躁。

    这一日午后,汉王独坐宫中,百无聊赖时,忽记起张良临别所说的话。寻思道:“他说自有能人前来相助。如今已过去两个多月,连影儿也不见一个,叫人好生郁闷。”便着人去把萧何找来,想好好聊聊。使去的人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一句禀报,惊得汉王如五雷轰顶,差些站不稳。随你天大的英雄,怎担如此之惊吓?正是:

    擎天正需白玉柱,架海怎缺紫金梁。

    却说当时使去的内侍回来禀告道:“丞相府的人说,丞相一大早就带上几个随从出去了,至今未归。”

    汉王暗忖:“近来三军将士皆萌生思乡之念,各营每天都有亡走的数字报来,便是带队的将官亦已私逃去了十来个。这厢也筹不到甚么好方法,正当需要有个能拿主意的人一道来商量,却怎么大白天的忽地不见了踪影?莫非丞相他也熬不住,背着我私下里走了?”往这里头一思量,越想越觉着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心中慌乱,浑身肉颤,头一晕,幸亏扶住椅靠,才勉强站定。

    (本章完)

第92章 槐树下隐士赠兵书() 
心里着急,即着内侍去将卢绾唤来,叫派人手,无论如何要把萧何找回来。卢绾知事关重大,岂敢怠慢,忙在宫中点起几拨人马,往四下里去寻找。到了第二天,仍然杳无音信。把个汉王急得,时而步出宫门,时而转身回殿,反反复复,如失魂魄。眼看夕阳西坠,望着一桌的酒食,却没一丝胃口。

    樊哙、周勃二人,闻知消息,赶入宫来相问。见汉王饮食俱废,愁眉不展,一齐劝慰道:“丞相做事向来稳重,怎会不声不响地便一走了之?此事蹊跷,内中必有隐情。”汉王道:“寡人也曾如此想来。他人思乡心切,结伴亡走,也可体谅,不必去理会的。此等样人,你说他是纠聚来的也好,中途来的也罢,并非沾亲带故,贤才良将,他要去,任其自由。唯独萧公,是随寡人一同举义,生死与共的弟兄,节骨眼上,怎忍得舍我离去,好生令人费解。”周勃道:“主上少忧。萧丞相素来义气,与主交情深厚,怎肯舍得离去?或许是哪厢出了甚么事儿,不及向府中下人交代,便匆忙着赶去处置,也未可知。”汉王道:“你两个休来劝我,今日见不着丞相,如何安睡?”二人见劝说不听,只好退身离宫。

    汉王此时一刻也坐不定心,站起身来回转悠,低个头长吁短叹。及至上灯时分,内侍已把菜肴重新换上,却不敢吱声。汉王望着身边那几个内侍,一个个垂肩低首,毕恭毕敬的模样,正没好气,却待责骂,只见殿门外踉踉跄跄闯进一个人来。汉王抬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日思夜想的丞相萧何。一时喜上眉梢,见萧何行过礼,兀自喘气,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作怪怨道:“即便要离开寡人,远走高飞,也该知会一声。怎就背着我私逃,害寡人一夜不得安睡?”萧何稳住气息,道:“老臣得遇大王,已遂平生之愿。今又拜做丞相,位列三公,凭哪一样也不会使老臣背弃大王离去。实话相告,老臣此次,乃是去追亡走之人。赶得匆忙,未及留下口信,引来大王焦虑,真个罪该万死。”汉王道:“每日亡走的,少则七八个,多则几十个,你何曾追过?今所追者何人也?”萧何道:“不瞒大王说,老臣追的便是那个都尉韩信。”汉王笑道:“部下私自逃亡的,也不下十来人。别人不追,单单去追那韩信?丞相所言,似乎荒谬。”萧何正色道:“那些个逃亡的将官,都稀松平常,无关轻重,走便走矣。至于韩信,天下奇才,国士无双,非寻常之人可比。大王如只思长居汉中,自是无需来用韩信,由他离去;若有意麾军东向,与霸王一争天下,换了他人皆不足与议也!老臣非是心血来潮,知其确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故不辞辛劳,连夜将他追回。恳请大王即刻重用韩信,以免失了良材。”

    汉王听了,道:“前阵子,丞相与夏侯婴曾先后举荐过那韩信,寡人未曾亏待,升了他两次官职。他怎仍不满足,执意要离去?”萧何道:“那韩信有惊世之才,当立为大将,方可显其能耐。前番所封连敖、都尉两样官职,岂能称他心愿?”汉王道:“众将士皆有东归之心,寡人岂能郁郁久居此地?可时下,千军易聚,一将难求,要与他人争夺天下,尚在梦中。丞相频频举荐这个韩信,把他当做栋梁之才,推为大将。寡人未尝将丞相之言搁作耳边风,也曾细细考虑过。为将之道,干系国家之安危,三军之存亡。若一时轻信,拜了大将,三军便由他来约束统领。倘若那韩信只会纸上谈兵,没有真才实学,寡人这六七十员将官,二三十万人马岂不要陪了他一起遭殃?到那时,若再想翻身,为之晚矣。”萧何道:“老臣曾与韩信彻夜长谈,当真为其言论所折服。若说真本事,偌大个粮仓,在他手里,稍显手段,便整治得井井有条。不消一月,已是仓廒充实,门禁肃清。这等样人,岂当赵括一般看待?”汉王道:“寡人亦知韩信实有才干。然拜将挂帅,若无智、信、仁、勇、严五样,决然难当。寡人曾闻,韩信母丧不能治葬,此无谋也;寄人篱下,乞食漂母,无能也;受辱胯下,遭人背指,无勇也;事楚三年,官止执戟,无用也。今若冒然起用,拜为大将,三军谁服?将士谁听?丞相万不可以一技之能,而涵盖全面,导致偏差。”萧何忙辩解道:“大王岂可以前事而断将来?想当年,孔子周游列国而不见听,非其无谋也;受困陈蔡,非其无能也;遭匡人包围,非其无勇也;老死于路途,非其无用也;此皆未得气数之故。韩信受辱乞食,实因未逢时运;官止执戟,乃是未遇明主。老臣听韩信一席话,便已洞见肺腑,探到胸襟,确是有用之良材,天下之奇士,决非夸夸其谈之徒。老臣身为相辅,自当替大王分担忧虑,为国家举荐贤能。若大王肯用韩信,老臣一夜辛苦也值;若不肯用,韩信必走,东归自然无望。”汉王沉默良久,仍下不了决断,道:“今天色已晚,不能立断。容寡人深思,明日再议。”萧何急将起来,道:“大王如再推延,明日今时,必不复见老臣与韩信矣。”汉王忙问缘由,萧何便将答应韩信的话说了一遍。汉王见萧何连着三次举荐,想来这韩信必是有真才实学,便依了。萧何大喜,随即眉开眼笑。

    这韩信祖上本是韩国人,亦属名门望族。后来家道破败,人丁四散,流落各方,却有一支遗留在淮阴县境内。那韩信虽然生得天资聪明,一表人才,可自小却是艰辛坎坷,命运不济。十岁上,便丧了父亲,与老母相依为命。两间破茅屋,家中也没一件象样的东西。甭说其他的甚么,单就饭食,竟然是吃了上顿,便须惦记着下顿。村里人也有看韩信可怜的,时不时供些食物周济给他娘俩。虽说日子过得十分贫苦,却总算能一天天地熬过来。

    或是老天有眼,要成全这个天分独特的人,虽未能先赐他甚么衣食富贵,却预置了两样物件,送到他手里,也算是上苍为其前程所给予的一丝点化。这两样东西在一般人眼里,也只是平常之物。然对韩信来说,却是雪中之炭,黑夜之火。

    哪两样物件?一把无名宝剑和一大箩筐的杂书典籍;皆是韩信祖上遗留下来,平日里摆放在旧床板子底下,从不示于人。那剑虽是无名,却是口上好的宝剑。只为韩信年岁尚小,他母亲暂且收藏着,舍不得拿出。倒是那些个书籍,每当母亲外出帮佣不在家时,那韩信便偷偷翻将出来,今天一册,明日一卷,细细来阅读。年复一年,及至长到十七八岁,整箩筐的书,都让他看了个遍,且能熟烂于心。此时胸中所藏的东西,早已超过别人十几倍,。他却犹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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