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毕竟都是在朝中摸爬滚打了不少岁月的人,揣摩的本事一流,不少大臣很快反应过来,这皇上是话中有话啊!皇上要找旧剑,说明皇上是恋旧之人啊。这不就是说,皇上是想立结发妻子许平君为后么?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有些大臣们领会到了刘询的意思,也顾不得霍光的想法,因为他们中有不少人对霍光的独断专行也颇有微词,所以自然,要跳出来,提议立许平君皇后。
此议一出,刘询微微颔首,他的脸上依旧是青春无敌的微笑。但霍光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但是他没有办法,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不能表态,因为不想授人以柄。前些日子,他就听说侍御史严延年弹骇他擅行废立,要求皇上治他的罪,好在刘询这小子识大体,把奏折压了下去。
眼看附和立许平君为后的大臣越来越多,霍光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刘询见时机已到,就此下诏,把事情定了下来,下诏先封许平君为婕妤。
元平元年十一月,立许氏为皇后。
刘询达成所愿,但这个结果却出乎霍光的意料。霍光有意要让新皇帝领教一下自己的权威。等封完许平君为后,按惯例皇后的父亲许广汉要封侯。
刘询却发现,这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霍光以许广汉受过宫刑为由,明确反对将许广汉封侯,看那架势,如果谁敢为许广汉求情,就是跟他打了死结。
刘询这次笑不出来了。因为霍光明确反对的事,几乎没有哪个官员敢跳出来。
这事情就这么一直搁置下来,搁了一年,才封了个昌成君。国丈大人居然连一点头衔都没有,也开了大汉一个先例。
霍光再一次告诉刘询,你虽然是皇帝,但有我在,你就不能为所欲为。刘询凭借着江湖中混出的经验,小心谨慎地度过了几个月,一向挑剔严谨的霍光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霍光来说,真要谢天谢地,他不用考虑换君主了。刘询虽然一脸痞子般的笑容,行动也没有半点皇家风范,但是,这个年轻人明白事理,而且头脑灵活,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透,理论上只要不走上邪路,是可以成为有道明君的。而扶立明君中兴汉室这个天大的功劳,也要算在他霍光的头上。
刘询不就显示了他的手腕,他的三个月试用期一过,转眼到了第二年,也就是本始元年(前73年),刘询下诏封赏霍光,张安世等功臣,已经是侯爵的增加食邑,不是侯爵的封侯,总计封列侯者五人,关内侯八人。
刘询的动作可谓皆大欢喜,重臣们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感恩戴德。刘询老练的动作却又让霍光犯了愁。霍光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琢磨不透刘询。
他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却又担忧。
在官场上混的人,没有几个是常青树,霍光知道他辅政这些年,政绩不菲,名声卓著,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他更知道他的独断专行引起了有些人的反感,甚至是反抗,因此他只能无奈地搬起了武帝治官的那一套办法,严苛了许多,呵斥了一批人,惩处了一批人,也杀了一批人。
然而,霍光都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皇帝的态度。别人都在他脚下,他不用放在眼里,唯独这个新君,他不能不放在眼里,随着他帝位的稳固,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霍光毕竟老谋深算,他想出了一招策,目的是试探刘询对他的态度。
他要辞官。
“什么,辞官?”刘询惊得差点从御座上跌了下来。
“对,臣老了,不能再为陛下分忧,陛下圣睿明辩,由陛下亲掌朝政,定能福延四海,泽被苍生。”霍光跪在了大殿上。
霍光边磕头边用余光扫视大殿,有不少大臣交头接耳。
刘询一开始有些迷糊,不过他马上听出了霍大将军在他跟前演戏。
刘询寻思着霍光虽然平时严肃,朝政独揽,但是这老头为人正派,治国理政上确实有一手,民间的威望也非常高,如果他真不在了,他还真没把握能独掌乾坤。
所以,无论霍光辞官是真是假,这戏也不能让他弄假成真。刘询赶紧摆出一副没了霍光就活不了的架势,与霍光演起了双簧。
刘询不愧是老江湖,他的演技征服了现场观众,大臣们纷纷起身帮衬着刘询劝霍大将军,霍光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不过,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再看刘询,他甚至放出话来,如果霍光辞官不做,他就连皇帝都辞了不做。那个搞怪的表情,那个坐卧不安的动作,让在官场上的老人们都开了眼界。
数十年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帝。
痞子,绝对是痞子,不过这个痞子绝对是个好痞子。霍光也惊呆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老泪纵横,实际上,他上朝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还担心刘询会来个顺水推舟,把他推回了老家。
“臣承蒙陛下厚爱,臣愿已这个老朽之身继续为皇上分忧!”霍光再一次跪倒在大殿上。
听到这句话,刘询长舒了一口气。他重新挤出了笑容,回到御座上正襟危坐,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刘询的心里却暗暗做了个决定。
为了避免霍光对他不信任,他必须对霍光越发礼敬。霍光从朝议中下来,他的步子已经看不出丝毫不稳。
刘询的态度给了霍光一颗定心丸,在官场中打滚的人都十分清楚,没有什么皇上的信任更为重要,皇上要信任你,哪怕是个芝麻绿豆官,官威也能吓人。反之是皇上不信任,即便是权臣,这日子也不好过。
霍光演出辞官的这场戏,就是想摸摸刘询的态度。刘询这小伙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江湖,城府之深,有时候连霍光这双老眼也看不透。霍光没想到,他辞官会引来刘询如此大的反差,从刘询要死要活极力挽留的表现中,霍光感觉到了刘询的真诚和信任。
对于一个臣子来说,这就够了!
霍光摒除了后顾之忧,放下包袱,哪怕君臣在某些执政理念上有些差别,他也不再打退堂鼓。霍光在近几年为了整肃吏治,对官吏犯罪加重了处罚手段,酷似武帝遗风,这也导致绝迹多年的酷吏再次冒头。
刘询看到了其中的弊端,想当年他的祖父,父亲等都是死于酷吏之手,为免悲剧重演,他必须遏制住酷吏当道的势头。
事情看似简单,却不好办。毕竟政策出自霍光之手,有不少酷吏都是霍光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要动这些人就免不了与霍光发生冲突。刘询为此头疼了一些时日,想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刘询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一直想干一件事,他要为二十年前受巫蛊案之冤的人一个交待。
巫蛊案的主导者正是出了名的酷吏,如果他在此时给冤者报仇,一来可以告慰自己的祖父母,父母等人,二来表明自己对待酷吏的态度。
如此一来,既不会得罪霍光,又能达成所愿,岂止是一箭双雕,简直是一石多鸟。
刘询在朝议上一副长吁短叹,大臣们看着往日一脸乐呵的皇上突然变得如此忧郁,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询问皇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提早下班休息?
刘询则摇摇头,他说朕不孝啊。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刘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白无故说自己不孝,难道是为了岳父没封侯的事。
再看看霍光,脸色有点不对。刘询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故皇太子在东湖,未有谥号啊。”
大臣们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说的是这件事,说起来也只有现在的皇上有这个必要做这件事,其他人还不敢给武帝的‘罪人’□□。
大臣们纷纷表示皇上说的对,是应该给刘询祖父母,父母等人上谥号。
最终,刘询的父母谥曰悼,改葬。刘询的祖父母谥曰戾,改葬。刘询多年心愿已了,也向下面透露了反对酷吏治国的信息。过了不久,他特地提拔宽仁执法的河南太守黄霸为廷尉正兼丞相长史,以期给天下官员作出表率,希望他们都能爱民如子。
对此,霍光无任何异议。他不会不知道刘询的一系列动作是在干什么,如果是以前的他,必然会像教育昭帝一样的教育刘询。
不过,他却感到十分欣慰,他没有选错人,刘询一定能延续他花了十几年重新打造的盛世。与盛世相,个人的那点得失算得了什么呢?
霍光是个能进能退的人,这一点从他对待心腹大臣就可以看出来。
本始二年年(前72年),霍光的心腹大司农田延年被人告了,告他的人说田延年在昭帝大丧时贪污国库三千万钱。霍光接到举报,立即召来田延年讯问,田延年则一口咬定没有此事,是仇家要陷害他。田延年本以为只要死不承认,霍光会看在多年鞍前马后的面子上不予追究。
可他小看了霍光,霍光怎会不知道田延年在外面这些年的风声,他心知肚明此事**不离十,所以,霍光只留下一句话,“既然没有此事,就必须穷究到底。”
得知霍光要查田延年,田延年的好友御史大夫田广明,田广明以拥护刘询为帝升为御史大夫,在朝中一向被认为是霍光的人。他找到霍光的另一心腹太仆杜延年,他希望杜延年去向霍光求情,要不是废昌邑王时,田延年按剑表态,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本章完)
第313章 二妇毒谋椒房殿()
杜延年转告霍光,霍光点头道,“田延年是个勇士。那次他当堂高呼,威震朝廷。”霍光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他举起一只手锤着胸膛说道,“田延年犯事,最心痛的是老夫,老夫至今因此病悸,”霍光咳嗽了几声,“幼公(杜延年字),替老夫谢田大夫替田子宾求情,请他转知子宾,让他去狱中听候审理,不会冤枉他。”
说完,霍光的身形有些颤抖。杜延年见霍光已下定决心,也难以违拗,只能把原话递给了御史大夫田广明。
田广明找到田延年,把霍光的意思转告他,田延年却不肯主动投案,而是说了番意味深长的话,“多谢朝廷宽恕,可我田延年有何面目入狱,去受众人耻笑,狱卒侮辱。”
话一说完,把田广明撂在那里,回府后闭门谢客。
数日后,廷尉府差人传田延年,田延年听到廷尉府的鼓声,知道难逃一劫,只能用一把刀子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田延年贪污自杀一事刘询虽有听闻,但自始至终不敢参与,而任由霍光处置。
官吏不能由自己处置,刘询就想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五月,刘询下诏要追崇武帝,增庙乐。在朝中一片支持附和声中,有人站出来坏了刘询的大事,此人名夏侯胜,职任长信少府,是有名的硬骨头,夏侯胜不但骨头硬,而且学问还很大,他创立了“大夏侯学”,是著名的文学家,政治家。
夏侯胜在武帝时已是博士,他提出“为国要忠,为民要仁,为事要义。上不奉下不欺。崇尚正派刚直,厌恶邪道歪理”。
他反对追崇武帝,是因为他认为武帝虽然开疆拓土,武功赫赫,可是他把国家搞得流民遍地,赤地千里,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不应大加推崇。
这话一出,立即招来大臣们的口诛笔伐,直言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要治大不敬之罪。
可夏侯胜一点也没有认罪的意思,他还放出话来,身为臣子就要直言,既然是本人说出来的,那本人就算死也不会改口。
刘询心中虽然赞叹夏侯胜是条汉子,可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有所表示,因为这诏书是他下的,也是他的意思,君无戏言,而且满朝文武似乎都准备去踢夏侯胜一脚。
因为丞相和御史大夫都已经奏上来了,不但要治夏侯胜,还要治黄霸的罪,黄霸有意纵容夏侯胜。刘询看到居然扯上了黄霸,一下子就全明白了。黄霸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因为这件事受牵连,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姜还是老的辣啊,你不服不行。刘询无奈,只能下诏将夏侯胜与黄霸下狱。
刘询虽然赏识他们,但目前也无能为力,只能力保他们的性命无虞。
夏侯胜和黄霸做起了狱友,远离朝中争斗,倒也是件美事,他们在狱中谈经论道,辩驳学问,为着日后的光辉磨着各自的棱角。
与两位臣子的悠然自得相,刘询的梦魇正毫无征兆地临近。
本始三年(前71),冬日方去,生机已临。
年前的几场暴雪把长安打扮成银装素裹的少女,苍白却青春,春日的阳光铺在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雪地上,已渐渐显出融化之色。
人们如往常一般起早忙活,大户人家唤几个伙计和丫鬟打扫着门前的积雪,为的是迎着那不知何时会登门的客人。
大司马大将军府早已扫得干干净净,因为它的主人霍光向来是爱干净之人,他也是为到访的客人考虑,不至于因步履匆匆滑了跟头。他的府邸十几年来,一直门庭市,经常天不亮就有人来拜访,而且常常深夜也要待客。
这十几年来,霍光在府中处理的急务已无法计数,难怪长安有句话说,大汉有两个庙堂,一个是未央宫,另一个就是霍光的宅子。
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霍光听到后也曾发过火,骂过人。但霍光是个务实的人,他明白只要他把大汉的江山打造的如铁桶般坚固,让大汉的子民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再多的闲言碎语也伤不了他身上片襟。
他是如此想,也是如此做的。
因此,多年来他依然操持权柄,而且稳如泰山。
今日霍光的府邸,早早地来了位客人,怪的是,这位客人并非来寻霍光的,而是来拜望霍光夫人的。
来人单名一个衍字,表字少夫,是掖庭户卫淳于赏的妻子。衍可不是个普通的妇人,她懂医术,经常出入达官贵人的府邸,为那些贵妇瞧病,在京城颇有些名气。前些日子,她被刘询征召入宫,医治许皇后产后后遗症。
正是凭借着医术,衍结识了霍光夫人显。如今她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