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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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闲人- 第5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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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满是慈爱宠溺之意。

    刚才来的路上,苏默未尝没猜测过,皇帝的后宫是何等模样。在后宫里,皇帝一家子又是如何相处等等。

    但想来想去,大抵不过就跟电视上演的差不多,多半是朱厚照恭恭敬敬的拜见父皇母后之类的,然后弘治帝再训诫几句这样的流程。

    古代讲究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嘛,自便也是想当然的事儿。然而此时听着里面的语声、笑声,却是完全与预料中的不同。给苏默的感觉,里面一家人的相处,倒是似乎跟普通人家并无二致。

    没有什么儿子拜见父母的恭谨,也没有严父训斥儿子的刻板,反倒是和洽温馨,语笑嫣嫣的样子。

    苏默不由微微有些走神,这让他不觉中又想起了自己那位便宜老爹。也不知那老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这个爹太不靠谱了,恁大个人了,一出去就撒了欢,也不知道给家里带个信,不知道家人会担心的吗?

    回来得批评他,必须批评他。苏默暗暗的想着,心情却忽然有些低落起来。这具身体毕竟与老爹苏宏血脉相连,那种源自血缘上的关切无论如何也难以割舍。

    而作为占据了这具身体的苏默,经过了这许多事儿后,也早已从感情上接受了苏宏这个父亲。当初刚来乍到的那一幕幕,总会时不时的从心头升起。

    那粗粝难咽,却又总是自己碗里更厚稠些,而对方碗中却能照出人影来的菜粥;那夜里昏暗灯下,一边眯着眼笨拙的缝补着自己的衣衫,以两三颗煮豆子和清水充作垫饥的身影;那早上满面兴奋,珍而重之摸出三个烧饼却一股脑塞给他,却说着什么自己已经吃过了的笑容……。

    苏默使劲仰起头,重重的吸了吸鼻子,不让人看到自己酸涩的发红的眼眶。

    “这不靠谱的老头儿……”他不自觉的再次低声念叨了一句。

    老太监再次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看到苏默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微怔,但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陛下宣你入见。”

    苏默咧嘴给了他个笑脸,竭力压下心头那份悸动,抱拳道:“有劳公公。”

    杜甫点点头,不再多言,往旁边站了,又再化为一尊雕塑。

    苏默暗暗吸口气,这才举步而入。眼前光暗转换,明显一阵高出屋外许多的温度,让苏默不由微微一皱眉,但随即释然。

    转过一处木雕的圆形槅门,明亮的烛火下,弘治帝一身轻袍常服端坐上首,目光炯炯的望了过来。

    在他一旁,一张垂栊幔帐的大床横着倚墙而设,明黄色的帷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躺在其上。

    床前,朱厚照偎着一个三十许人的妇人,见他进来,便挤眉弄眼的冲他呲牙。

    苏默目光一扫而过,他没吃过猪肉却也是见过猪跑的,自然明白皇帝的老婆是万万不能多看的,甚至抬头正视都是一种无礼。故而只是一闪眼间,也只是留下个皇后其实并没多么漂亮的感觉,倒是颇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意思。

    唯一让苏默感到微微别扭的是,貌似这位鼎鼎有名的张皇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实在有些太过炽热了些。

    “草民苏默,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假模假样的整理下衣衫,苏默老老实实的躬身拜下。

    当然,只是拜下,却不必跪下。那种动辄见了皇帝便跪的礼节,是后面辫子朝的规矩,在这大明却是不讲究的。再比如那什么吾皇万岁万万岁之类的,也都是之后辫子朝的把戏。之所以那般,却不过是满清人少,生怕汉人造反,故而不断以各种繁复规矩来进行洗脑,从而坚定他们的统治权罢了。

    这话便是题外话了,不必细表。

    “平身吧,这里不是朝堂,此时也不议君臣,无须多礼。”弘治帝抬了抬手,淡淡的说道。

    看了看他,又忍不住轻哼一声,没好气的道:“便是朝堂之上,也没见你多守礼。”

    这话却不好接了,苏默便装作没听见,耷拉着眼皮不言语。

    旁边朱厚照忽然跳出来叫道:“苏讷言,你只说拜见父皇母后,怎的却单单漏了我?快来参见本太子。”

    苏默却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他。

    张皇后原本还嗔怪的打了朱厚照一下,见此情形先是一愣,随即不由的莞尔。看向苏默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惊奇。

    弘治帝也是瞪了儿子一眼,见了苏默的反应,也是不由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有了之前那些事儿,他却比皇后对着小子的了解更多的多。

    这小子压根就不是个懂礼守礼的,那胆子大的都要没了边了,此时的做派才是这小子的真面目呢。

    朱厚照嘿嘿低笑,却也不恼,他本便是听老爹语气不善,赶紧跳出来插科打诨打圆场来着。对于这个难得有趣的玩伴,小太子却是比他父母老子更加上心的多呢。

    “你年纪虽幼,却也是个聪明的,想必早已心中有数。去吧,若能医得朕的爱女,朕必不吝封赏。若是……。”说到这儿,弘治帝忽然停下,脸色黯然下来。

    旁边张皇后也是泫然欲泣,紧张的看向苏默。朱厚照便又再后边挤眉弄眼的。

    苏默却没说话,而是微微沉默了下,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皇帝,躬身道:“敢问陛下,若是草民治不好公主殿下,将会如何?”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不由都是一愣。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问出这话,敢问出这话。

    张皇后那儿就不必说了,朱厚照却是当即面色大变,心中叫苦不迭。苏默跟他言语无忌时,固然让他大感新鲜有趣,但若换成自己的父皇,他却知道那就不叫有趣,而叫失礼了。

    君前失仪,这罪名可大可小。倘若由此恶了父皇,那这个令自己已然隐隐视为朋友的家伙,可就大大不妙了。情急之下,不由的脑门上都冒出汗来了。

    “父皇……”他急急的看向弘治帝,忍不住叫出了声。

    “住口!”弘治帝轻喝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目光淡淡的望定苏默,身上猛的升起一股威严的气势。

    朱厚照被这一声喝的一个激灵,却是不敢再多言。他固然知道父皇母后对他极是宠溺,但是真当父皇发怒的时候,却是半点不敢违拗。

    只是此时事关自己看重的苏默的安危,却又不能不救,没奈何下,只得悄悄扯了扯张皇后的衣袖,眼中露出哀求之意。

    张皇后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看了苏默一眼,微不可查的冲儿子轻轻摇了摇头。朱厚照顿时一脸的失望,黯然低下头去。

    “你以为朕会如何?”上首弘治帝淡然的声音又再响起,语声平静无波,一丝起伏都听不出来,让人难以猜度喜怒。

    苏默瞄了低着头颓丧的朱厚照一眼,心中颇有些意外加感动。他没想到,这个小太子不过跟自己才相识不久,竟就如此为自己出头。若抛开别的方面不谈,单只论结交而言,倒是绝对值得一交的好朋友。

    如此也怪不得后世记载中,虽然对正德帝颇多反面描写,然则唯有一点却无二致。那便是,正德重情。

    这些念头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眨眼间事儿。此时听的皇帝发问,苏默倒也并不惊慌,先是冲着抬头看向他来的小太子呲牙一笑,这才躬身道:“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会如何,岂是草民所敢臆测?草民终不过就是个书生,便有些才名,在陛下眼前也是不值当什么的。草民之所以问起,不过就是力不能及,心中惶恐而已。若有失礼,还请陛下宽宥。”

    弘治帝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似是隐含怒意,又似乎有几分无奈。他身为帝王,如何能不出这小子话里言外的隐含?

    这小子嘴上说的恭敬好听,什么只是个书生,其实就是在说他不是医者。既然不是医者,那力不能及,自己要是因此治他的罪,可就站不住理儿了。

    那什么雷霆雨露的,听上去好听,却是先把路堵死了。到时候可由着他说嘴,自己这个皇帝的强人所难、无理取闹的恶名可就彻底坐实了。

    这个小混蛋,年纪不大,却恁的奸猾狡诈,不但滑入泥鳅,更是行事滴水不露,便是那些经年混迹朝堂的老家伙,也是不遑多让。自己儿子竟与他看对了眼儿,也不知是福是祸。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只怕非是社稷之福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下意识的瞄了躲在一旁的儿子一眼,见朱厚照脸上满满的焦灼之色,那份担忧不免又再加重三分。

    他毕竟乃是一国之君,所思所虑,自与常人角度不同。心下念转之际,已是暗暗有了决断。

    “尽力而为便是,哪有恁许多心思?无过而罚,朕岂桀纣!成与不成,回去后但安分守己,自有富足也便是了。”他深深的看了苏默一眼,淡淡的说道。

    这话一出,朱厚照猛地大松口气儿,脸上不由眉飞色舞起来。他毕竟年幼,便再如何聪慧,也没能听出额外的含义。

    张皇后却是微微一怔,诧异的看了丈夫一眼,再转向苏默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淡漠。

    苏默也是眼神一缩,瞬间秒懂。

    

第752章:细思恐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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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治帝这番话平平无奇,似乎只是回答了苏默的问题。然则落入苏默这样的老家雀耳中,却是大有内容。

    把这话掰开了揉碎了再去体悟,那意思就是,君终归是君,名声是很重要的,而且皇帝自己也不愿今日之事外传,你要管好自己的嘴。

    而最后两句,更是不啻于直接宣判了苏默的一生。成也好,不成也好,都安心做个富家翁吧。朝堂入仕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为什么这么说?没听那句“自有富足”吗?有富有足,单单没有贵,没有显,话外余意已是清楚分明了。任何时代,便再有钱的人,最多就是谈得上个有势,唯有官身才有可能贵。

    如果再结合之前那句“今日不论君臣”的话,那起始的恁多心思一句,便俨然又是一番敲打了。毕竟前面既有了不论君臣一说,后面又何必提及朕非桀纣一语?

    所以说,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真是一般人很难搞明白的。也所以说,中华汉家语言,的的确确称得上博大精深、含蓄深意了。

    至于说这话如此深奥,苏默会不会听不懂?皇帝可就要呵呵了。人家说了,也暗示过了,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谁会在乎?听得懂,自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要是听不懂,亦不过是你自己求不得而已,却须怪不得别人。

    但是苏默显然是听懂了,不过只是微微一鄂之后,随即便释然了。话说苏老师原本就极度厌恶政治好吧,原本就打着做个闲人的,最多就是个不会轻易被欺负的闲人而已。

    而今有了皇帝的背书,试问还有谁敢无缘无故的拿他当土坷垃?是,他不能进入朝堂做官了,可有了这番言语放在这儿,皇帝自也不会让人随便欺负了他去。

    这番话固然是敲打判定,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默契、一份承诺?管好自己的嘴,安分守己,保你富足平安!

    “是,草民谢过陛下。”苏默躬身谢恩,眼神平静无波。

    弘治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示意了一下,苏默再次微一欠身,转身往床榻走去。

    朱厚照尚懵里懵懂,根本半分都没听出自己父皇和这位新交的朋友之间的暗锋。眼见苏默终于要给妹子看病了,欢天喜地的抢过去,先一步将帷幔撩起。

    只是苏默刚刚向床榻迈出一步,陡然间似乎僵了一下。目光悄然瞥向了一旁的张皇后,想了想,对着皇后微微欠身一礼,轻声道:“娘娘勿忧。”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了张皇后极为紧张,就像是一只护犊子的母兽,察觉危险靠近自己的孩子,而下意识做出了不顾一切攻击的反应。

    郁闷个天的,自己可是你们请来的好不好,至于着的吗?于是,他这才站下来说了这么一句。一来固然是礼节,二来却也是提醒。

    张皇后似是猛然一惊,勉强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口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不自觉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手,却是因紧张太过所致,以至于关节肤色都青白起来,身子也在不可自抑的微微颤抖着。

    “咳。”弘治帝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起身走到皇后身边,轻轻拍了拍她。

    张皇后身子一颤,扭头看看丈夫,眼中露出又是恐惧又是软弱之色,但最终却忽如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软的靠住丈夫胸前,似乎若无弘治帝的扶持,便要瘫软下去了。

    苏默看的眉头微蹙,心下又是古怪又是不爽。不过见帝后二人都未再有什么表示,这才按下心思,再次走到床榻前。

    只是待他慢条斯理的在榻前一个锦墩儿上坐了,目光看向榻上躺着的小人儿时,却是不由猛的眼神一缩,脸上再也难以抑制的掠过一道惊容,霍然扭头看向身后的帝后夫妇。

    张皇后已然紧紧闭上双目,任凭丈夫揽住,脸上却是苍白一片。而弘治帝则平静的迎着苏默的目光,眼神幽深无比。

    两下里并无半句交流,似乎也只是过去了那么一刹,苏默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回头来,从新将目光落到榻上的小人身上。

    这是一个女童,是的,就是“女童”,而不是女婴!按照一直以来所传的信息,太康公主去岁年末出生,到的现在,应该就是一岁多点,不到两岁的样子。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虽然仍是个孩子,却完全不是那种一两岁的婴孩。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根本至少有着三四岁的模样了。苏默便再没见识,也不会连一两岁的婴孩和三四岁的女童都分辨不出来。

    明明都三四岁了,却一直对内外宣称才一岁多,这巨大的反差,又是处于深宫之中,苏默第一反应便是脑中瞬间不知脑补了多少阴谲诡异。心神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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