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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魏妻先放下儿子,然后猛然起身,撞上任尚武的刀口。
那顺刀十分锐利,魏妻死志坚决,刀身一下子就透过她的身体,刀尖从胸口后透了出来,鲜血淋漓,自刀尖洒落。
任尚武有些楞住,接着冷酷暴戾的眼中也露出一抹同情的色彩出来。
在场的各人也是发征,高小三扭过头去,杨国勇想上前扶着魏妻,两手虚伸了一下,又是缩了回去。
魏妻看向韩旭:“韩大人,留下俺孩儿性命吧?”
韩旭长叹一声,说道:“魏嫂子放心,我原本也没有想杀这么小的孩儿。这小孩我会抱走收养,不叫他知道今日之事。”
魏妻面露欢喜,闭目而死,魏峻峰张大嘴巴,仰面看天,泪如雨下。
贺庆云也叹口气,铁鞭往魏峻峰胸口处重重一击,众人听到咔嚓一声,胸前肋骨断了多根,铁鞭打在心脏处,魏峻峰闷哼一声,两眼迅速无神,接着栽倒在地上,很快便没了呼吸。
至此屋中诸人,除了那一岁多的幼儿之外,尽皆死去。
“按原计划撤离。”
刚刚厮杀的声响很大,韩旭令高小三将那幼儿在怀中,自己转身离开,今日这事,对他来说是十分难受的体验。
各人纷纷又自后墙翻出去,魏家前院门已经传来说话声响,众人翻过墙去,分为几队四散离开,这里的地形事先有过侦查,高小三和杨国勇都是辽阳本地人,出得这一片居民区,由他们分别带人离开大道,回到预先准备好的潜藏点。
雨水继续淋漓而下,天黑透了,其实时间也并不很晚,离起更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各人从密集的居民区慢慢潜回到辽阳南城的大道上,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经过,有人还在沿街的房舍檐下避雨,有人撑伞经过,卖吃食的小贩推着车在游走,不停的吆喝着,有一些人家晚上不起火,招来小贩,询问价钱,然后买些蒸饼羊汤一类的吃食,香气在雨幕中弥漫着,耳边时不时的传来人声,韩旭从高小三手中接过小孩,抱在怀中,小孩子睡着了,干瘦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惊悸,他用心将这小孩抱好,感受着小小身体中散发的热量,感受着四周的世间种种,突有恍如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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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毛府()
“大人,这娃子真留着?”
离刚刚的血腥厮杀的地方远了,被小雨淋着,各人身上厮杀时的火热渐渐退去,高小三看看韩旭,小声道:“俺们杀了他父母,真留着他?”
杨国勇怒视高小三一眼,说道:“你这狗日的说的甚话,这一点小娃子留着怕什么,你还真怕他报仇不成?”
高小三其实想试探韩旭心意,对杨国勇的话视若未听,两眼仍是看着韩旭。
“回墩堡后,交给李春家里代养,”韩旭道:“铁木真那般残暴的人,矮于车轮的儿童尚且不杀,养大了也没听说有反叛的,这么一个小娃子,有什么好怕的。”
杨国勇赞赏道:“大人胸襟非比常人……不过铁木真是谁?”
“国勇你该多看看书了。”
“呃……是,大人俺一定多看书。”
三人谈谈说说,回到下处后杨国勇告辞,带着那小子交给自己家里先养着,这时贺家兄弟和任尚武等人也都回到韩旭的住处,各人说笑着拿干毛巾擦脸,这时才发觉各人手上脸上还有不少血迹,赶紧抹拭干净,然后换了新衣服,这时便是一点痕迹亦看不出来。
这时郑宅的老仆走过来,对着韩旭问道:“韩大人,有一个总旗官在门房等了半天,大人要不要见?”
“可说了什么事没有?”
“说是来下帖子请客。”
“好,请他过来。”
韩旭也换了一身干衣,靴子亦换了,雅不愿此时再出门,但看到来人时,他便知道自己非走这一趟不可了。
张盘的圆脸上满是笑意,笑嘻嘻的走过来,要向韩旭行跪礼,韩旭两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张盘你和我还来这套,对了,毛大人说保你当百户来着,怎么样了?”
“俺已经升了百户了,上回您和大人喝酒时提着这事,没隔多久大人就把这事给办了。”
张盘为人很伶俐,又是辽阳本地人。毛文龙这阵子和韩旭几次交往,多半是这张盘负责来回的跑,韩旭对这小子很是喜欢,毛文龙有次提起要升这张盘,韩旭帮着垫了几句话,张盘心中着实感激。在韩旭这里说了一车的好话。
“总之多谢了。”张盘笑道:“今日还是奉俺们督司差遣,专程来请大人喝酒。”
“我今日出去的早,在杨国勇千总家中已经吃了一些,现在又晚了,替我回了毛督司吧。”
“这俺可不敢。”张盘笑嘻嘻的道:“俺们督司刚刚催过两次,俺回过话说韩大人不在,督司又派人来说。多晚回来都成,总之一定请过府一叙。”
“好,那我随你去。”
韩旭也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天不算太晚,路上行人尚未绝踪,他们这样身份的官员宵禁也管不着,若是推了这邀请,毛文龙心中必然不悦。现在辽镇将门对韩旭不满者众多,欣赏的多半是贺世贤和陈策这样的外来将领,毛文龙虽然是杭州人,出身却是二十多年前在辽东的武举,一直也是在辽镇体系内混,算是辽镇将门中难得欣赏韩旭的一位,韩旭自不会凉他的心。
到了毛文龙的府门外。多远便看到毛家门房里灯火通明,显然还是在等着客人到来,韩旭一下马就赶紧直奔上房,他已经到毛府多次。毛文龙的爱妾文氏也见过几次,当时人所谓的通家之好就是这个意思,待他到上房檐下,毛文龙的长随已经进了上房禀过,接着将门帘挑开,毛文龙大步出来,对着韩旭拱手道:“韩老弟你可是姗姗来迟啊。”
“真真是不好意思。”韩旭在雨中还礼,笑道:“可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不知道毛大哥今晚要请喝酒。”
“还是你心不诚。”毛文龙笑道:“若是拿我这大哥当回事,应该先到我这里来才是。”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房,虽然年纪相差不少,但彼此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般说笑着进房,气氛无比融洽。
韩旭边走边笑道:“先见督司,然后到我几个属下的家中走了一圈,原打算明天中午过来叨扰的。”
他话一说完,看到毛家的师爷韩文翼跪在地下,一脸的惭愧之色,韩旭一楞,笑道:“老夫子这是闹哪一出?”
毛文龙不是一般武将,能武亦能文,后来当了大帅东江开镇后,不少塘报都是毛文龙自己写的,不象普通的将领,大字不识一个的很多。但毛文龙亦是雇请了几个师爷,平时代笔文墨和钱粮帐目等事,自己能省不少精力。
师爷也就是幕僚,一般来说是与主人敌体,也就是平等相待,明清之季,纵使雇主是总督巡抚,下官见了就得跪下,师爷也就是打个拱就行,平时相处,也是以朋友之道平等相待,犯一点错也不会太不给师爷面子,除非主家深恶其行,不打算再用下去,否则绝不能叫这般叫师爷跪着。
毛文龙冷哼一声,对韩文翼道:“韩老弟来了,你也不必在这里现眼了,这一次就算了,下次若再有这般事体,老夫子就请回浙江老家去吧。”
“是,多次东主宽宏大量。”
韩文翼脸皮也是极厚,一般师爷遇着眼前的事,愧也愧死了,他倒是好,叩一个头,起身又对韩旭一礼,然后从容离去,似乎眼前这事,与他彻底无关一样。
“这个老夫子。”毛文龙对韩旭道:“前几日盘帐,我营中盐菜银子叫他侵吞了几百两,这等事情岂能随意做得,我叫他将银子交上来,他正认错,可巧你便来了,倒是叫你看了笑话。”
韩旭微一皱眉,贪污军饷这样的事,居然就这么轻轻巧巧的算了?
毛文龙驭下,向来是恩结同心,以求上下合力,所以对部下多半恩养,在毛府之中,毛文龙还养着几十个家丁,其中有一些就是毛文龙的养子,这些人多半就是克扣军饷在养,否则凭朝廷给内丁的那些俸银,根本不可能使上下归心。
眼前韩文翼这事,在韩旭手中,韩文翼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人肯定亦不会留,不过毛文龙自有他的考量,韩旭微一皱眉后,就是面露笑容,说道:“既然这样,不提这事也罢,毛大哥今日备的什么好菜,巴巴叫小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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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欲封侯()
“今天的菜也平常,不过都是我的家乡菜,有龙井虾仁和西湖醋鱼,这两味虾仁尚可,醋鱼其实平常,不过名头很大,若不拿出来请你,怕你说我藏着私,只好叫厨下随便做了一味,好不好的,将就用吧。倒是酒是上好的南酒,绍兴来的正经的女儿红。”
毛文龙和韩旭还没有换帖子,只是称呼上已经很亲热,说话也很随意,倒是贺世贤在韩旭官拜督司后,已经和他正式换了庚帖,两人已经以兄弟相称了。
随着毛文龙的介绍,家下人也是将菜一道道端上来,龙井虾仁是一道正宗的杭州名菜,用清香的龙井茶和虾仁一起下锅,还未用筷子就已经感觉清香扑鼻,那鱼也是很嫩,用了醋泼在上,香滑可口,催人食欲,韩旭说是吃过了,其实刚刚精神紧张,哪有功夫去吃东西,这会儿食欲大开,筷子不停,酒亦豪饮,毛文龙见他如此,自是十分开心,宾主之间,感觉十分相得。
“近来城中风声颇恶,老弟,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时饭毕,两人的酒也有了七分,毛文龙也不遮遮掩掩,劈头一句,便是率直而问。
“这自然知道。”韩旭在这样人面前也不必装傻,微微一笑,说道:“经略大人已经提起过,实在惭愧,小弟已经将这事给处理好了。”
细节当然不必多谈,韩旭相信毛文龙也不会多问。有些事,超出范围便不好了。
“这事和辽西的将门也有关系。”毛文龙消息也很灵通,城中隐隐出现了针对熊廷弼和韩旭的风潮,他自然知道。听说韩旭已经解决此事,毛文龙脸上显露出快慰神情,对韩旭又说道:“根子是在针对经略大人身上,对你只是想拿你做个引子,你将首尾弄干净了,没有由头。他们还会针对经略,不过到你身上作用就小很多。老弟,我等是武人,上头的那些文官的龌龊勾当,不要陷入太深。”
“毛大哥的意思是说,经略那层面的事,小弟不要掺合。独善其身自保是最要紧的?”
韩旭心思灵动,一下子便听出毛文龙的深意。
毛文龙点头,语气深沉的道:“不瞒老弟,我能起家,亦是因人而成事,这一层很多人知道。不必欺瞒什么。但从我内心来说,这些文官心底深处只拿我辈武人当器具来用,合用便用,不合用就弃之如敝屐,我辈不仅拿血汗去厮杀拼搏,得到的功名富贵还被人瞧不起,文官之中。我就没见过什么明白人,纵使是熊经略又如何?他能真心当你韩旭如门生子侄?错了,你哪怕就只有一个秀才功名,经略亦会拿你当真正的晚辈来栽培,反之,也就是该用你就用你,万一有什么事,把你抛出去他亦不会有丝毫犹豫。你不把这一层看明白了,将来很可能在这事上吃亏!”
毛文龙今日叫韩旭来,看来确实有这么一番心里话要说,他的语气萧瑟深沉,这个杭州人千里迢迢到辽东来袭了武职,考中武举,一路二十余年才到得督司位置。虽然到此官途顺利,可以再往上到游击,乃至参将,副将。总兵,但心中这种不平郁郁之气,恐怕这一辈子也难以消解,这种郁气,是二十余年的武职生涯不停的被文官排挤,打压,鄙夷而造成的,这种事,对那些大字不识一个,自认武夫就该粗鄙,就该受文官节制的普通将领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毛文龙这种本身文采亦过的去,而且心高气傲的武将来说,这便是无法排解的一生之耻!
因为这种耻辱和激愤,眼前的毛文龙已经有一些偏激,他对任何文官都是鄙夷和抗拒的姿态,对强如熊廷弼也是如此,就算是表面上恭谨听命,内心深处的敌视已经很难消解了。
换言之,眼前的韩旭如果不是一个纯粹的武将,而是什么文官的话,就算上赶着来巴结毛文龙,眼前这一番话,恐怕也是根本不可能听的到。
韩旭道:“毛大哥,我辈若不想受辱,惟有封侯。”
对毛文龙的一些看法,韩旭并不完全赞同,但对文官施于武将身上的不合理的压迫,韩旭也是感同身受。
就拿眼前这些事,如果他是一个三品文官,会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弹章压顶,了不起辞官回家享福,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眼前这三品武职算得什么?人家一弹劾问罪,如果没有熊廷弼撑腰,一个兵备道就能不请旨斩了自己,事后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后果,文武之分,贵贱判若云泥,说实在的,武官在文官眼里,也就是一群臭军户,比大头兵强不了多少。
当然,武官的出处也是有的,那就是封爵。
一旦封爵,班次便在所有文官之上,伯爵等同驸马都尉,也等同文官一品,不过文官一品一般只有死后追赠,生前想封三公那是不可能的事,武官一旦封伯,管你总督巡抚,一旦凌架于其上,就算要听文官节制,礼仪上还是伯爵占优势,而且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