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俊见她喜欢,便上前问店家道:“这位掌柜,那梳子拿来看看。”那掌柜乃是长安土著,长于大邑,见惯了富商巨贾,为人极为势利,又加上这间铺子的东家乃是右监门卫壮武将军独孤伟的产业,更是觉得自己大有来头,待人接物总是盛气凌人。
他见他们三人衣着朴素,不像是官宦富贵人家的弟子,还以为是李重俊是携带家眷仆人从外地来长安赶考的举子,当下懒洋洋的答道:“这位爷,这梳子价格昂贵,少说也要两千两银子,你说拿来看看便要拿来看看,倘若不小心摔坏了,你们便是变卖家产也赔不起,要买梳子,就请看看这些木梳就行了。五文钱一个,随便挑。”
说罢,下巴颏对着着门前竹榻上散放着的一堆木梳一抬。
紫岚大吃一惊,她万万想不到,这么个小小的梳子便要这么多银子,要知道在很多地方一亩良田也就是三五两银子而已,这个白玉梳子怕是能换个镇子了。
连忙拉住李重俊的手臂低声道:“这么贵的东西,咱们可买不起,还是走吧。”
那掌柜冷笑道:“看看,乡下来的村汉,能有什么见识?刚才说拿来看看,哼哼,这摸一下也得要十两银子才成,以我看,这位爷,便是把你这位小娘子买了,也未必能卖上十两银子!”
李重俊大怒,他本不欲多事,但这掌柜说话欺人太甚,让人不由得不怒。
李多祚赶紧上前低声道:“主公,这等狗一般的小人,主公与他斗气,便是抬举了他,请主公将他交给末将即可。”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锭,在手里来回掂量着,那掌柜却也识货,见金锭成色极高,如换成白银必定在三千两之上,当即转换笑脸,喜气洋洋的道:“这位爷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刚才怪小的多嘴,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
说罢忙将那白玉梳子取下来,双手托着毕恭毕敬送到紫岚面前,刚才的话气的紫岚浑身哆嗦,哪里还有兴趣看什么梳子。
正要呵斥几句,忽听一个娇慵的声音道:“这白玉梳子倒也煞是好看,回去拿给公主看,公主定然喜欢。”说罢素手伸过来将那梳子从掌柜手中拿去,紫岚回首一看,原来是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来到身边,后面还跟着个小丫鬟。
那掌柜一见立时满脸谄笑迎上前去,道:“原来是贵客光临小号,怪不得小的大早晨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原来是借了崇琳小姐的瑞气。”
那个崇琳小姐看也不看众人,随口吩咐道:“把梳子好生包裹了,送到府上去。”那掌柜笑道:“好嘞。”
紫岚怒道:“这位小娘子好生霸道,买东西也分个先来后到,怎么不问问别人要不要,就自顾自的拿下了。”
崇琳小姐冷哼一声,转身对那掌柜呵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小姐大呼小叫,还不赶出去!”
那掌柜赔笑道:“这几个人大概是乡下来的土财主,兜里有几个大钱,便来搅了小姐的雅兴,小的这就把他们轰出去!”说罢,对他们喝道:“还不快滚,得罪了宰相府武家大小姐难道不想活啦!滚!”便要伸手推搡。
李多祚迎上前来一把揪住那掌柜手腕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武三思早已被罢黜丞相职位,不在家中惶恐待罪,女眷还敢用宰相名号出来招摇闯骗,这才是不想活了!”
说罢,单手用力,喀嚓一声将掌柜腕骨拗断,那掌柜疼的杀猪般嚎叫:“你们大胆,等我家东家来啦,定要把你们剥皮抽筋……啊……”。
李多祚冷笑道:“不知你们东家是谁?倒是好大的威风啊!”掌柜早已疼的说不出话,那小丫鬟嘴快,俏斥道:“那是右监门卫壮武将军独孤伟!你们敢在这里撒野,看不好好收拾你们!”李多祚哈哈大笑:“原来老子当年的跟屁虫独孤伟也成了将军了,好!老子便让他膝行来见!”
说罢从崇琳小姐手里抢过票白玉梳子,用力握得粉碎,回首对紫岚道:“主母恕罪,这白玉梳子已经被不入流的罪臣之女玷污了,不足主母使用,末将毁了它。”
将碎玉随手丢在崇琳脸上,崇琳乃是刚被罢职的宰相武三思之女,从小颐指气使惯了,何曾受过这等侮辱,直气得几乎昏厥,用手指着李多祚颤声道:“你……你……好大胆!”
在刚进城的时候,李多祚便知会守门的右监门卫士卒嫡皇子李重俊殿下驾到,此时独孤伟怕是正匆匆赶来。正在喧闹间一众顶盔掼甲的军卒奔过来,那掌柜一见如同见了救星,大声喊道:“东家救命啊!”带头的军官正是独孤伟,独孤伟对掌柜呼救恍若不闻,远远地就跪下,膝行数步来到李重俊面前,叩首道:“义兴郡王殿下,末将接驾来迟万望恕罪!”
崇琳与那掌柜闻听登时呆住了。
李重俊道:“免礼平身。”独孤伟拜谢道:“谢皇子殿下。”说罢站起身来立在一旁。
李多祚道:“数年不见,你倒涨了本事了。”独孤伟赶紧施礼道:“见过李将军,都是当年李将军一力保荐,属下才有今曰。”
李多祚道:“这掌柜的可是你家的奴才?”独孤伟道:“回李将军的话,正是,这奴才平曰里做事倒也勤勉……”
李多祚打断他的话头道:“果然是勤勉的很哪!都敢对殿下出言不逊了,哼哼,你养这么个奴才可是想为自己招灾惹祸吗!?”
独孤伟大惊失色,此人倒也甚是机警,略一沉吟便从抽出腰刀来道:“末将即可将这奴才斩首,为殿下谢罪。”那掌柜吓得鬼哭狼嚎,连叫饶命。
紫岚生姓良善,刚才虽然极为愤怒,此事见独孤伟要杀那掌柜,却也于心不忍。
赶紧道:“算啦,这人也不认识咱们,也是无心之过,这次李将军拗断了他的手腕,也算是得了教训,就饶了他吧!”
李多祚笑道:“主母宅心仁厚,不与这泼才一般见识,也是这厮的福气,”转过身对独孤伟说:“不过,这人嘴巴脏得很,以后说不定还会胡说八道,去,把他的牙齿给拔了!赶出长安去!”独孤伟一使眼色,手下的士卒便涌上前去将掌柜的按住,把脸扳过来朝天仰着。
李多祚道:“不要士卒动手,你亲自来!”独孤伟道:“属下遵命!”说罢从手下士卒手里接过铁棍,上前一步抡圆了铁棍,结结实实砸在掌柜的嘴里,满口的牙齿立刻和着鲜血唾液飞溅出来,那掌故当即昏死过去,自有士卒如拖死狗般将他拖出城外去。
处置完那倒霉掌柜,李多祚冷冷打量着崇琳道:“莫说你爹是个被罢职的宰相,便是现任宰相见了我家殿下也要磕头拜见。赶紧滚,不然,就把你抓进大牢,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崇琳尚浑浑噩噩呆立在傍边,那小丫鬟倒是机灵,赶紧拉着她如飞逃奔而去。众人簇拥护卫着三人向皇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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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武三思之怒()
盛唐传说;第六十二章 武三思之怒
“咣当”,
长安城里,宰相府书房,武三思怒气冲天狠命摔砸屋里的器皿,宛如择人而噬的猛虎,府里的丫鬟仆人站在外面吓得心惊胆战。茇阺畱尚
武嵩训和武嵩琳站在一旁,武嵩琳哭的梨花带雨,武嵩训则面色铁青地看着被砸坏的周鼎汉瓦,心中暗痛。
等把书房砸得一片狼藉,他才气喘吁吁的住手,狠狠的坐在椅子上,血红的眼睛看了看站在屋角的武崇琳,道:“乖女儿,这泼才敢对你出言不逊,乃是挑衅我武三思!你不要哭了,我找机会一定要了这小子的命!”
武嵩训上前道:“爹爹息怒,几个破落户狗才哪里值得您如此大动肝火?不如派人打听打听他们在何处落脚,我带着几个护卫赶过去结果了他们了事。”
武三思没好气地骂道:“你懂什么!独孤伟是什么人,见了那人竟然远远跪下,那老家伙说要惩治掌柜,独孤伟连句话都不说,立即动手,哼哼,独孤伟可是最是护短的,可见那帮人来头不小,若是平时老夫倒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今非昔比了,咱们还得查访清楚了,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心头火冒,吼骂道:“为父叫你们深居简出,少惹是非,你们偏就不听!为父把持朝政多年,虽然门生故吏不少,可是仇家也不少,这次幸好只是被人羞辱了一番,要是落在厉害仇家手里,恐怕连命都没了!”
正在此时,一名仆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屋来,陪着笑道:“相爷息怒,小的们查访到了,据右监门卫的眼线说那个年轻人是当今圣上皇子义兴郡王,叫李重俊,那老仆乃是故内卫将军,叫李多祚。至于那个女子,好像是李重俊的师妹。”
“恩。不会有错?要是出了差错,小心你的狗命!”武三思恶狠狠的吼道。
吓得那仆人赶紧跪下道:“小的不敢说谎,那独孤伟亲自说的,他叮嘱手下人好生伺候,千万不要冒犯了义兴郡王殿下。还说李多祚当年是他的上官,对他颇多照顾云云,想来不会错的。”
武三思烦躁的挥挥手,那仆人如蒙大赦慌忙奔出去。“哼哼,老子落难的时候,做儿子的避难江湖,如今老子当了皇帝,做儿子的巴巴地跑来沾光打秋风,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皇帝老子答应,你那后娘也不会答应!这个时候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躲在角落里韬光养晦,居然刚进城就大耍威风。还得罪我武家,看你怎么死!”武三思面露狠色,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
“爹爹,那个叫李多祚的老家伙,着实可恶,竟然敢将那白玉梳子捏碎了丢在女儿脸上,爹爹定要杀了此人,以泄女儿心头之恨。”武崇琳哭哭啼啼的说道。
武三思道:“李多祚不是什么老家伙!此人乃是以前内卫的将军,当年姑母派他去刺杀徐敬业,都传言他事败被杀,姑母还曾重赏抚恤他的家人,如今竟然活蹦乱跳的回来了,这诈死脱逃的罪名他是无论如何也是赖不掉的!只是奇怪,此人心思甚是缜密,为何立足未稳便得罪我武家?这似乎不像他的脾气啊,恩,是了,定是他多年藏匿在外,从不回长安,并不认识你,等明白了你的来历,已经骑虎难下了,又知道老夫已经被皇上罢黜宰相之位,所以只好将错就错了,他一向做事心狠手辣的紧,这次不伤你分毫便让你回来,也是不欲与我武家结仇,可见此人还是忌惮老夫的。”他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这样也好,他不想与我结仇,如今我却也不方便收拾他,正好借此机会大家都下台。”
武崇琳大急,叫道:“爹爹,你不给女儿出气了!女儿受人家欺负,你却不敢吱声,还算什么宰相啊!哥哥,那白玉梳子可是我要买给你送与安乐公主的!”
武嵩训嗫嚅着不敢说话。武三思冷笑道:“你一个丫头懂什么!我武家的人难道就这么好欺负吗?曰后我定当将此人碎尸万段,只不过,李多祚是个匹夫而已,他身边的人才是心腹大患。且容为父从长计议,你下去吧!”
武崇琳恨恨地顿了下足,娇啼一声跑出门去。武三思转过头来对武嵩训道:“你赶紧去照样买些上好的女人饰品,给李重俊送过去,对了,为父亲自写封书信,你一并带过去。”
武嵩训不屑一顾道:“爹,咱们不招他们的麻烦,他们就该烧香拜佛了,您居然还要……。”
武三思叹口气道:“你毕竟是年轻啊,有些事你们不懂,这朝堂里的事,讲究的不是一时之长短,而是维护百年的基业,为父为官多年,亲眼见过多少人权倾一时,可到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当年的长孙无忌如何?那是何等的飞扬跋扈!他奉旨查办谋逆案,一口气杀了好几个皇子、公主、便是连太宗皇帝也求情不得,等太宗皇帝龙御归天,我姑母一步步登上大位,还不是一道圣旨,长孙无忌便满门抄斩?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长孙世家!所以,这件事万万不能赌气逞强。”
武嵩训垂首道:“是,孩儿谨遵教诲。”
长安城义兴郡王王府,礼部派来的官吏正在不厌其烦的教授紫岚觐见皇上皇后的九叩大礼,这些礼节李重俊与李多祚早就熟知自然不需要演习,可紫岚不同,她从未见识过这等繁文缛节,连叩首时手往哪里摆、裙裾如何铺开都大有讲究,甚至礼官还再三叮嘱,不得皇命万万不可抬头瞻观圣颜,这让紫岚头痛不已,练得直到后半夜才总算明白点门道,心里只恨不得立即离开大明宫,回到那自由自在的天山雪峰。
第二天宫女送上早膳,在天山上早饭只不过就是面饼、米饭、咸菜、肉汤而已,在祥和殿却是洋洋洒洒几十盘,金丝板鸭、鸡脯香菇羹、鲤鱼香白汤、胡麻酥饼、糯米炸糕等,看得紫岚目不暇接。
等传膳的宦官送上盘子后,并不下去而是跪在身边大声唱报菜名,唱完菜名后,李重俊摆摆手,传菜宦官躬身退下,紫岚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赶紧抓起筷子夹起一块香喷喷的牛腩往嘴里送,吓得身边侍立的礼部官员赶紧跪下阻止:“主母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紫岚奇怪的说:“这些菜难道不是给我吃的吗?”那礼官恭敬的答道:“菜肴自然是献给殿下与主母的,只是进膳之前还要殿下示意方可。”
紫岚笑道:“我师兄最是疼我,肯定不会不让我吃的,不用等了,我都要饿死啦!”
李多祚悄悄俯身在紫岚耳边说:“主母不可如此,这进膳前的礼数不仅仅是皇家的规矩,也是为了主母和殿下的安全,末将恳请主母谨遵礼仪。”
紫岚无奈放下筷子不高兴的说道:“好了好了,殿下快下令吃饭吧!”
李重俊苦笑不已。李多祚拍拍手,立时有两名侍宴宦官走上前来,各自从檀木盒里取出象牙牌子和银牌子,依次从菜肴里插验,然后仔仔细细看过牌子没有异常,一个侍宴宦官道:“启禀殿下,各色菜肴汤水安好,祝殿下、主母进的香。”
李重俊点点头。说道:“赐宴紫岚、李多祚。特准同席。”李多祚赶紧跪下道:“谢殿下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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