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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龙府上,就是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小的候客厅,它的门环却是镶金的,它的内厅柱子也是镶金的,就连放置茶盏的桌子的四个角,还是镶金的。桌子旁高大的紫晶玉瓶,架子上灵气逼人的鸳鸯玉如意,还有分别放在房中四个角落的百年藏灵花。无不诉说着这座宅邸的豪华大气,宅邸主人的无上地位。
因为,这紫晶玉瓶,是顶元皇帝御用的工匠才能打造。
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少年全都认识,只是这书上的东西和它描绘的真实的东西相比较起来,那真实给人的感受,是非常深刻的。但他一如既往地平静,无聊的平静。他既不吃管家送来的色香诱人的点心,也不喝那鎏金紫砂壶所泡的茶。在等待御龙府等夫人的这段时间里,渴了便喝自己随身携带的水,饿了既不吃点心,也不吃自己身上所带烧饼。他怕吃这烧饼的细末掉落在地上,脏了御龙府的地板。
因为,就在他走进这个客厅的时候,下人们赶紧把地板上的脚印擦拭掉。弄得他只好坐在椅子上,不曾走动。本来他对那四株百年藏灵花很感兴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悄悄地打消了好奇的念头。他还是很平静,可他终究后悔先来到这里。尽管主人给他如此上等的待遇,他觉得这位祝夫人定然是一个彬彬有礼,为人和善的人。
起初管家以为这衣着朴素的少年没有见过世面,在气势逼人的御龙府上放不开手脚。便提醒他道:“这茶和点心都快凉了,赶紧趁热吃了吧。”
“我不渴也不饿。从小粗茶淡饭惯了,怕是也吃不习惯。”
“你就尝尝吧,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乡下来的小伙子,哪里能吃上这样名贵的东西,就是这摆在你面前的一杯茶,也够平常百姓三个月的口粮,就这一块点心,也足够他们抵半年的上等珍珠米。许多王公贵族,都是吃不到这样的东西的,你一个。”老管家一副神气的模样,话语间还不停的比划,有点儿像剧本里写的小人得志的公公。
“管事,您误会了,这龙归茶是茶中唯一性干之茶,而这盘龙点心也是性干的食物,我也是性干烈阳之体,是不适合吃性干的东西的。”少年微微抿了下嘴唇,表现得很从容。
老管家才不理会这个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黄毛小子的道道,只是他突然听到这少年随口就说出了这茶和点心的名字,心中甚为吃惊。知道这茶和点心名字和品尝过它们的人,不是学富五车的智者,就是地位显赫的贵族。就这么个瘦不拉几,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的少年,怎么会知道这些?
于是老管家对少年莫名有了一丝好感,对他恭敬地说道:“容我再去禀报一声,你稍事休息。”
第3章 、微冷遇()
“夫人,夫人,夫人,那少年还在偏厅等待呢?”
老管家半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说着话,那声音很小,小到像落叶吊在草地上的声音。因为夫人正在和前来祝贺的贵族们调侃,攀谈,而此时站在夫人身旁的人,便是当今顶元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也是修行达到青灵九阕的三青王。老管家也从未见过今天这样忙碌的场面,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身份地位如此高的人齐聚御龙府。北郡王,南疆王,中君王。那些个什么统领,阁主,公公,御史,尚书,全部都是靠边站的小喽啰,平日里不曾到御龙府拜访,现在连话都插不上一句。
“夫人,夫人,夫人”老管家再次轻声地叫唤夫人,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哪是什么下人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个病榻上垂死的老头儿奄奄一息的遗言。
夫人还是没听到。
或许听到了,但不想理会他。
老管家叹了口气离开了,这少年的事与己何干,不如再让他多等一会儿,年轻人嘛,总得多磨磨性子。但这只是个小小的客观上的理由,他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是不能冒犯夫人的,况且夫人对这桩所谓的婚事,一点儿都不感冒。
到了偏厅,老管家远远地看着偏厅里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的少年,心中忽然觉得他有点儿可怜。但这种可怜却不是出于同情,而是真的觉得他可怜,甚至心里有些看不起的味道。刚才关于茶点的对话,那时候突然而来的那丝好感,实在不应该。
老管家是夫人的得力助手,夫人是怎样的人,对什么人什么态度,他只需要听一句话就能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既然夫人有了不见的意思,那就是在说赶人。
让他走。
这不是老管家在枉自揣摩,他之所以能成为御龙府夫人身边的红人,其洞察力肯定非同一般。别人,要么说他是夫人身边的走狗,要么说他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而现在,御龙将军大胜而归,怕是只能说,他是夫人的智囊、金叶子。
想到这些老管家心里也为以后的日子暗暗高兴,这不过就是个素未谋面,山野里走出来的毛头小子,在他身上能捞到什么好处,即便他知道他与小姐可能有婚约。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小姐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他的。
倒不是现在,或者说以后御龙府会如日中天,地位显赫。
现在管家很忙,真的很忙,是太忙碌了,就在他在偏厅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委婉赶走他的时候,少年突然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管家莫名其妙地走向了他。
“夫人她,唉,今天。。还“
“管事,您不用说了,没关系,那我先行找间客栈休息,改日再来。”少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他只是太无聊了,无聊到了很想睡觉,如果将今天这一个上午的全部时间拿来看书,少年会很高兴。
少年真的没有不满,相反他觉得主人用这么好的茶和点心款待他,应该是极好的一个人。他那稚嫩的脸上,仍然是那丝与生俱来的平静,但更多的,还是稚嫩。
十五岁的少年,他的世界很大很大,他的心,心机里的心,却是那么的小。
“你不用。”
“我不用什么?”
老管家有些迟疑,他本来是想说你不用再来了的,但似乎感觉太直接了,对一个小不点儿一样的孩子来说,是不是有点儿残忍。老管家本来是不怎么会同情别人的,因为被他断送过前程,还有在他手上处理过的尸体,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
只是眼前这孩子太平静了,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他究竟是想来攀龙附凤的呢,还是想来捞点儿钱财?不过看他那过于呆滞,愚蠢的平静的模样,这两者都不是很像。
老管家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在想说点儿别的什么。
“是不是叫我不用再来?”少年淡淡地说道。他不觉得这样的话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许多人间冷暖,他的确没有遇到过,但书籍里,他都看到过。他突然根据许多戏曲里的情节,联想到自己来到这府上最黑暗的一面:主人嫌弃他出身低微,平庸无能。
不过即便是把这最黑暗的一面加在自己身上,少年还是那么平静,甚至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耻辱感,挫折感。
可能,这是一种难以预料的天赋。
或者说,他手上还有另外的两段婚约。就算是御龙府不理他,他还是可以到其他地方寻找落脚之处。
“老管家,您不用开口,还是让我自己走吧。”少年随即起身,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开。
“不,你误会了。还是改日再来吧。御龙将军刚刚在车国打了大胜仗,几乎灭了车国,现在御龙府忙得不可开交,夫人忙于应酬,无处抽身。”
老管家不知道为何不想把话说明白,这个看似简简单单的少年,就那么几句话,给了自己很大的压迫感,就好像他在和老爷说话似的。
他十分的确定,这个人,小小年纪,心机很深,很难缠。
反正待他走出御龙府也会知道御龙将军的事,不如就拿它当做搪塞他的理由。
至少,夫人不想见他,也是拿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的。
何必,让这个少年此刻就以为,御龙府都是些尖酸刻薄、狗眼看人低的人。
少年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打扰了,那我就改日再来。告辞。”
少年很自信很舒畅地走出了偏厅,因为,他再也不用那么无聊,被这整间金碧辉煌的小小偏厅那无处不在的盛气压迫着。他总算可以松口气,逃避青木香那过分高贵的香味。要不是屋内那四株百年藏灵花的味道加以中和,他只坐一个时辰,都会很难受。
少年刚走出厅门,便原地愣了一下,身后的下人好像在做着什么。
没错,他们在擦拭地板,和少年刚刚走进这间偏厅一模一样。
少年微微地摇摇头,脚步平和地离开了。
“走那边,这边已经不通了。”老管家远远地吼道。
少年懂这管家的意思,这边,现在是王公大臣、商贾贵胄走的地方,你一个乡下来的黄毛小子,应该走偏门和后门。老管家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一种欺压的意思,但这是规矩,任何人都能不用脑子去想的先天而成的规矩。
少年突然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倔强,你不让我走正门,我偏要从哪儿走出去,可是就在他往正门那边踏步的时候,又猛地转向了另一边。倒不是真的觉得有羞辱感,而是,他忽然想到了临走时婆婆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死水,老井里的死水。
落叶掉下去,都不会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老管家看着少年离去,意犹未尽的样子,仿佛看一座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山峰一般。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
“对了,这少年叫什么名字?”
第4章 、第一家客栈()
少年刚刚走出御龙府,便听见府正门那边传来礼乐震天的声音。
出于好奇,他便走了过去。
看来管家所说的话并不假,御龙府现在果真门庭若市。沿着御龙府的十里街道,不,是方圆十里的街道,都站满了人。像这样的日子走在大街上,估计脚没在地上,人也在走路。
当然,这些人只是自发庆祝的民众。卖鞭炮和灯笼的商户免费发放,卖锣鼓乐器的商家免费租借。许多人还爬到文人雅士的亭台楼阁上敲锣打鼓,站到王公贵族的高墙厚墙上放鞭炮。倘若放在平日,定然是要被巡城之官兵缉拿,而现在不同,连巡城司的人,都和民众一起庆祝。
天上有很多巨大的猎鹰,是兽族王城奎都曾经献给大名的贡品。那群猎鹰上坐着许多不同身份的贵族,有皇宫的侍卫队,得宠的公公,还有一些高官和王爷,就连许多平日里不曾出门的郡主,都出现在了巨型猎鹰的座椅上。想来这些盘旋在名都上空的高贵的猎鹰,定然是顶元皇帝为了与万民同乐,特意给安排的。
在众多的猎鹰中间,有两只巨大的仙鹤,仙鹤上站着两位气宇轩昂的少女,但少年并不知道,那两位很多人欢呼的少女,就是他要找的未婚妻。
整个名都民众的欢呼之情,不由言表。
而这御龙府有何池水,信上那位叫祝真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模样,不禁让少年充满期待。
倘若能进入到这样的府邸,利用御龙府的资源,寻找爹娘和自己的身世之谜,定然有不小的好处。再者,他也想知道这婚书的来因。走的时候他没有问婆婆,是因为他知道婆婆会说什么,婆婆不仅神秘,还有点儿过度的敏感,甚至,有些老年神经质吧。
现在,尽管能进入到这样的名门望族是好的。
但,他也隐约感觉到不好。
这不好的感觉,或许是从刚才那偏厅里传出来的。
眼前,一大批衣着华贵的人在威风凛凛的士兵的守护下,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吹着管弦乐器,朝着御龙府走来。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不认识这群人的服饰和标志,这一定是顶元皇帝亲自选派的人,前来送上他御笔的匾额。这,是绝无仅有的荣耀。
就算顶元皇帝从未没有给任何府邸御笔题匾,但这群人走来的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御龙将军创造了这样无与伦比的辉煌,几百年未曾有人完成过的壮举,有什么荣誉,是他不配的呢。
少年在靠正门的地方看到了刚才在偏厅接待自己的那位管家,管家也在万千人群中看到了自己。不过,那眼神中却瞬间闪过了一道寒光,就像士兵手中的长枪上闪耀的冷冷杀意:
你,最好离开这里。
少年似乎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不过那份名贵的茶点,盖过了管家逐人的意味,他很想看看御龙府的主人,还有那位像是在梦一样的从未见过面的祝真。
倘若她是一个很胖的女孩儿,自己会不会喜欢她呢?若她是一个刁蛮任性,娇生惯养的女孩儿,自己会不会讨厌她呢?
就在这府门上站了一会儿,少年想了很多。不过,他现在的确该走了。因为他还没有在名都找到安顿的地方,来到名都就直接一路问到了御龙府,也算是个,死心眼儿的少年吧。
没错,现在,他应该找一家客栈,好好的休息一下,好好的洗个澡,再好好的吃点东西。从消失的古陵镇走到这里,费了不少的时日。幸而古陵镇离名都比较近,否则,他应该会更加的疲惫。
少年的疲惫怕也是从偏厅那里传过来的,就是在刚才管家犀利地看他那一眼,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人群之中,身体强壮的成年人把瘦弱的少年挤来挤去,就像在捏软柿子一样,居然又更精神了。
少年走了大约一里路,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家门口大开,数十米范围内都没有站着一人的客栈。的确,像这样热闹非凡,举城欢庆的日子,这么可能有这样一家如此平静的客栈?何况客栈的大楼及门廊,都是气势非凡,远远的看上去,倒不像是一家客栈,而更像什么达官显贵的府邸。
少年走进客栈之中,客栈的奢华程度令他想到了刚才在御龙府上的偏厅,尤其是,这客栈四周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