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见舒服的靠在椅子上,如释重负的说道:“可算把这些琐事都干完了。我宁可冲到前面去跟人厮打,也不愿意整理这些资料。太熬人了。”
“这种事也得干啊。”范成大一面给大家泡茶,笑着说道:“慢慢就习惯了。”
方见看看胡德海:“胡老,是不是把在庆云县侦办明珠矿案的几个兄弟喊来,我们一同研究一下案情?”
“好啊。”胡德海答应一声出门去了,不一会儿就领着三个人抱着一堆资料走了进来。
三人放下资料,一起给方见行礼:“拜见理刑大人!”
“几位辛苦了。”方见领着众人在圆桌旁边坐定,开门见山说道:“明珠矿案是我们几个一手经办的,前期的事情都非常清楚了,不必详述。你们主要说说后续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可否掌握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三人相互看看。胡德海指指其中一个老成持重些的:“金持,你来说吧。”
“是。”金持整理一下思绪:“自方大人走了之后,我们便把主要的精力放到追踪大批瞒报矿石的去向上。矿石想要运出矿去,必定会有特定的运输队伍去执行。至于他们最终怎么逃出了监管的范围,也是我们需要调查的。”
“经过审查所有运输队的出入资料和矿区走访,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金持拿出一些资料对照着介绍道:“在矿区中有三支押运队伍,不在原矿区督运使郎哲的指挥范围之内,是胡鼎升自己全面掌控的。当时矿区几个首脑狼狈为奸,郎哲也就默许了这种情况。”
胡德海插话道:“前一段时间得到上面转下来的、审讯郎哲的相关卷宗。郎哲后来也想在矿石押运中渔利,只是刚刚开始就被方大人抓获,所以没有继续展开。他的相关问题,目前由刑部掌控,我们就不要再插手了。”
方见点头,对金持说道:“继续。”
“这三支押运队伍,往外运送矿石时所持有的凭条,回转之后都被胡鼎升通过种种渠道冲销了,所以最后的货物不会反映到最终的账面上。”金持继续报告:“因此这三支队伍运送的货物,最后成了无主之物。”
“当时明珠矿共有八支押运车队。这三支车队的运货量,正好跟少去的三分之一矿石相吻合。因此,我们判定这三支队伍运出去的货物,就是矿场被走私吞没的矿石。”
“嗯。”方见点点头:“这个推断合情合理。那么,有没有追查这些矿石的去向?”
“通过对运货人员的审讯,最终得到了一些信息。”金持继续报告:“胡鼎升自尽之后,三支押运队伍的头目也神秘失踪了。留下的都是些不明真相的队员。他们只是严格执行上峰的命令,所以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他们交代。货车离开明珠矿区后,他们会偏离去往庆云县中转站的方向,通过官道转向南平府城那边。经过一天多的急行,最后将货物在南平府城与庆云县之间接壤地带的山腰驿道旁卸货,然后折返。”
“那个地方,你们去看过了吗?”方见问道。
“去过了。”金持点头,取出一张地图放在桌子上,指着中间做的一个标记:“是众山环绕的官道旁边,周围都是陡峭的山体和羊肠小道,十分难行。”
几人围在图边,仔细的研究着,半天不得要领。
“这个位置有些什么特别,你们调查过没有?”方见问道。
“并无特别。”金持想了一下:“再往南数十里就是庆州与南越的接壤地带。那里的出口盘查极严,共有两道关卡,分别由庆州驻军和黑彪军把守。任何违禁物品都不可能被运过去的。再往回走,二十里之内都是山脉,极少有人烟出没。所以我们在此地的调查,没有什么突破。”
“有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将矿石运出庆州?”马梅问道。
“矿石及其沉重。在平坦的官道上尚且难行,一些小的出口根本不可能运出去。”金持坚决的否定掉这个想法:“而且边境线上每天都有巡逻官兵在执勤。如果大批运送矿石,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好,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方见对三位刚从庆云县回来的同事说道:“这些资料先放到这里,我们再仔细参详一下。你们辛苦了,这几天就一边坐班一边休息休息。后续有需要你们配合之处,我们再说。”
“是。”三人站起身,施礼后便结伴离开。
方见靠在椅背上,紧张的思索着:“据任行之的情报显示,徐家每年在南越国的交易量,大约占他们矿产交易总量的三分之一。而他在枫云国的收购数量约占总数量的三分之二。这么看,如果这批货物是徐家经手的话,所有的数量就对上了。”
“任行之的调查,应该是准确的。”孟英在旁边说道:“我根据抄录的情报比对了枫云国境内有据可查的一些商业资料,结论是数据非常精确。”
“那么,徐家是怎么将这些凭空多出来的矿石转移到南越国贩卖,最后变成自己收入的?”马梅挠挠头:“这个操作很有点天马行空的意思。”
“有一个问题,是此案的关键。”胡德海插话:“胡鼎升是谁的人?在背后配合他的人又是谁?”
“如果弄清了这两个问题,一切就都迎刃而解。”方见点点头:“但是这两个问题恰恰隐藏在迷雾的最深处,让人难以捉摸。我们只能根据外围的一些线索,逐步的去抽丝剥茧,看最后能否触及到核心的部分。”
“最近徐家有没有来追徐凤案?”马梅问道。
“一直没有露面。”胡德海一笑:“可能觉得有些不对了吧?”
“种种证据表明。徐家是重点嫌疑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方见敲敲桌面:“魏家与徐家联姻,肯定是既得利益者。至于他们介入有多深……”
“反正逃不了干系。”马梅干脆的说道:“他家的特殊地位,与上层的诡异关系,都凸显出其在案子中的关键位置。如果说魏家就是那个胡鼎升的上线,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我们今天推理的内容,不要出了这个屋子。”方见提醒道:“毕竟都是没有依据的判断,需要有效证据链去证实。”
“下一步。”方见看看众人:“彻底调查魏家和徐家的一切背景和以往的各种行径,然后在其中发现相应的线索,再深入挖掘。”
“具体怎么操作?”马梅问道。
“还是分两块。”方见想想说道:“今后一段时间之内,孟英主要负责挖掘关于两家的情报,我跟马梅、胡老、范大人负责根据已有的情报展开调查,从实际情况中发现线索。”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不能忘记。”范成大提醒道:“那就是徐凤案中提到的账簿。我们设想一下,这个账簿上都记载着什么内容。是不是这个账簿,给徐凤引来了杀身之祸。”
“有理。”方见点头:“据魏风之前交代。一般情况下,矿石交易的账目双方核对后,都由魏家的大管家魏宇取走。他取走之后把账簿放到哪里了?是销毁了,还是封存了,抑或是交到更高一级的管理者那里去了?”
“可以想象得到,徐家肯定也会根据交易内容留有一套账簿。”马梅也陷入了沉思:“那么,既然双方都有账,为什么徐凤还要自己私下留有一套账簿?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只有一个解释。”孟英说道:“徐家的账簿和魏家的账簿不是一套账。”
几人相互看看。
交易账肯定是以徐家的为准。那么,魏家的账簿到底要反映出什么内容?他们账簿的情况徐家了解多少?
“徐凤的殒命,其实关键在于她的立场。”方见说道:“通俗一点说,就是她的屁股坐在哪一边。如果她屁股坐在徐家这边,那么除掉她的就必是魏家的人。反之,如果她屁股坐在魏家这边,那除掉她的则必定是徐家的人了。”
“我们不妨再推断一下,那个新婚之夜在徐凤的居所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马梅来了兴趣。
“徐霖开宴前去了徐凤的居所,徐凤准备了助兴的春酒。这说明,两人已经相约晚上见面了。”马梅当时调查的犯罪现场,对这些情况记忆犹新。
“我们假定徐霖当晚去了徐凤处。那么徐霖到达之时,徐凤是否已经殒命了?徐霖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又做了哪些事情?”孟英插话道。
“凶手选择这个时刻发动,必定有迫不及待的理由。”方见思忖着:“比如,徐凤手中有一册重要的账本,准备当晚交给徐霖?为了把这本账册拦下,所以某人就铤而走险,在并不充裕的时间内实施了犯罪。”
第128章 旅游计划()
“我觉得吧。【最新章节阅读。。】”孟英拦住了大家的讨论:“现在深入讨论徐凤案有些言之过早。因为没有有效的证据,一切都是靠我们的猜测。这种仅仅建立在逻辑基础上、没有实证支持的推理方式,是不符合标准的举证原则的。”
“小英说的没错。”胡德海赞同道:“方大人猜测的可能就是事实。但是这种推理方法用多了,难免会偏离实证为主的基本断案方向。所以,我也不赞成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前提下推理。”
“好。”方见拍掌笑道:“勇于提出不同见解,敢于否定思维定式。英姐,我看好你。”
“光勇敢不行啊。”马梅酸溜溜的说道:“给个比较实际的思路吧?”
“我倒是有个想法。”孟英胸有成竹的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认为我们可以根据明珠矿场得到的线索,去几个关键的地方实地调查一下。”
她指指金持做出标记的那张地图:“比如走私矿石的卸载地点,我们可以过去实地调查一下,或许能够发现新的线索。另外我们也可以到边界那里去看看。毕竟如此之多的矿石长时间的在边境上流通,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这提议不错啊。”胡德海笑了:“不过如果要去的话,一定要把我带上。这次在青山那边办案没有去成,我这心里头老是痒痒的。”
“还有。我在黑彪军还有些关系,到时候可以弄到一些第一手情报。”孟英继续道出去南平实地调查的好处:“再说,我家就在那边。山清水秀的,就当顺道旅游一下,也是很好的。”
“哦~”马梅恍然大悟:“原来你在这里憋着坏呢。我说怎么这么积极,刚从青山府回来没几天就急着要出去。原来,是想带着某人去见家长……”
在座众人除方见之外,都带着戏暱的表情看着孟英。孟英一直在关注着方见,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心头忐忑,推了他一把:“你这是什么表情?”
“哦。”方见看看大家:“我正在考虑准备什么礼物带过去。对了,你有多少兄弟姐妹?赶快报个数过来,以免少了一份不好交代。”
“我就一个亲妹妹,堂兄堂弟、表姐表妹无数。”孟英心里一松,笑着答道。
“啊!”方见一惊:“我最近手头有些紧……”
“别胡说八道了。”马梅马上揭穿了他的谎言:“别以为我没看见。那天辛夫人去跟你道别,偷偷塞给你一个小盒子。老实交代,到底弄了多少体己?”
“你偷看!”方见跳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他脸色微微发红:“那我们说什么话你都听见了?”
“那倒没有。”马梅转转眼珠子:“不过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或许……我也听到了一点什么?”
“别胡说八道了。”方见看着她冷笑道:“你不就是躲在远处偷看了一眼么。想诈我,你还嫩了点。”
马梅不忿:“那我就说点别的吧。一天,方大少爷和辛大美女相对而坐……”
“闭嘴!”方见拦住她的话头:“你这种没完没了的八卦水准,我真是佩服啊佩服!”
“总之你不缺钱。”马梅见好就收:“事实就是这样。小英,该要就要。”
方见忽然想起一事,向范成大问道:“对了。霍震贿赂我的那栋宅子,地契加到他的罪证里面去了吗?”
“那是自然。”范成大笑道:“这点小事如果都想不到,那就该回家抱孩子去了。”
方见笑笑:“有些细节不得不注意啊。稍有错失,就会变成别人攻讦的口实。现在我们尚不瞩目,所以环境还好一些。一旦落入有心人的眼里,他们有的是精力去给人罗织罪名。所以我们要从小处防微杜渐,养成良好的习惯。”
“是。”范成大心悦诚服,拱手受教。
方见年纪虽轻,但心思细密之处不啻于老成的胥吏。这点胡德海、范成大等人每每说起来,都感叹不已。
天才,真的是存在的。。kmwx。
“那外出查案的事……”胡德海问道。
“英姐说的有道理。”方见点点头:“很多线索,都是在实际调查时被发现的。只是纸上谈兵,往往解决不了问题。这两日我们就准备一下,把手头要紧的事做个了结。”
“具体的人员么。”他想了想:“我、马梅、孟英、胡老都是要去的。五爷、七爷也跟我们一起去。下面那帮人里面,朱刚、赵威跟我们去吧。金持负责带路。范大人还是坐镇刑司,料理日常事务。”
“是。”众人欣然领命。
回了后宅。
孟英神神秘秘的摸到方见屋子里,然后把门闭上。
“干嘛?”方见奇怪的看着她:“这大白天的,你想要干什么?”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孟英脸色微红:“有件事求你帮忙。”
“咱们这种关系,还用的着一个求字吗?”方见不解的看着她:“有话就直说,要我做什么事?彩礼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再穷也不可能丢面子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孟英恢复了平静:“那个‘龙涎凤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
“要那个干什么?”方见奇怪的问道:“你不是已经服用过了吗?那种东西,补多了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是我自己用。”孟英黯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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