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步步的来推理。如果这是一起早有计划的案件,那么没有当事人的配合,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所有安排不会这么准确。什么时候刘家主仆会到哪里去,大致时间是多少,应该在哪里实施、包括工具的准备,作案人必定早有预料。否则,事先安排的劫持就是一个笑话。如果说是巧合的话,我一向有一个观点: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偶然,一切偶然都是必然的一种体现。”
几人微微点头。刁敏的分析虽然有些剑走偏锋的,但是又非常符合逻辑。
“那么现在又有几种可能了。”刁敏继续分析:“其一,这次绑架事件是一起当事人与他人共同策划的出走事件。其二,一次预先安排的见面或者约会被当事人篡改,转为一起绑架案件。其三,当事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暗算,成为绑架对象。看似第三种情况最可能,但是它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追查线索,所以我把它放到了最后面。贵县先前所做的调查,就是以第三种推论为立案基础而建立的,对吧?”刁敏呵呵笑了起来。
“这三个可能性,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判断。”刁敏敲敲桌面:“不管哪种可能性,整个事件中我们还是有一个可以问讯的对象,可以往深里挖一挖。”
“丫鬟彩云?”董青恍然道。
“正是。”刁敏点头:“她即使不知道整个案子发生的前因后果,但是应该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更进一步的线索。”
“好,我们这就把彩云传来问话。”郭明看大家没有异议,便匆匆出门,去传彩云到县衙配合调查。
过了一阵子,郭明领着彩云走了进来。彩云因为夫人丢失,两天来一直恍恍惚惚,精神极差。看见屋里这么多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坐吧。”刁敏朝着她笑笑:“案件一直没有进展。所以不得已再麻烦你一趟,就有些事再做些了解。”
彩云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轻声答道:“大人请问吧,奴婢一定如实回答。”
“好。”刁敏想了一下,突然问道:“你们出门时,带的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啊?”彩云吃了一惊,脸色闪过一丝慌乱:“就是一些到玉佛寺敬献的果品和香烛纸钱。”
“这样。既然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作案的人会在把夫人劫走时,也不忘记把包袱带走呢?”刁敏奇怪的问道,紧紧盯在彩云的脸上。
“可能是他以为包袱里一定带着值钱的东西吧?到底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彩云想了一下,勉强给出了一个答案。
“听说最近你家少夫人得了一场大病?”
“是啊,当时情况都危险了。县里好多大夫看过以后,都以为没有治了。全家都揪着心,后来得老天保佑,少夫人身体才有了起色。”
“得病前后,少夫人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刁敏问道。
“就是平常的那些人啊。”彩云想着:“家里的亲人,仆役下人,还有夫人小时候一起的玩伴青玉时常过来。就这些人。”
“小时候的玩伴?那已经处了好多年了吧。”刁敏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我们少爷、少夫人、青玉小姐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很多年的交情了。”彩云答道。
“少夫人的病是何人治好的?”刁敏继续提问。
“是个游方郎中。给少夫人诊过脉后,说是用了祖传的偏方。吃了几剂药后,少夫人身体就大好了。”
“那应该好好致谢才是啊。”
“那个郎中倒是个怪人。开完药之后便飘然而去了,想谢谢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后来青玉小姐说定是佛祖保佑,肯定要还愿的,少夫人才会亲自到玉佛寺进香。”
“彩云。”刁敏严肃的看着她:“你们少夫人已经失踪两天了,现在生死未知。如果你还知道一些什么情况,最好能够告诉我们,也许就是因为你的隐瞒,会让你们的少夫人丢了性命。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彩云脸色变得煞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刁敏也不催促,让她静静在那里想。
“有件奇怪的事,我本不想说出来的。”彩云终于开了口:“其实那天带的包裹里,都是一些金银细软,非常值钱的。少夫人也不说是什么用处,还不让我乱说。夫人对我一向极好,我自然应该为她保守秘密。只是怕涉及到少夫人的性命,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众人心中都暗出一口长气。
“你们出门到玉佛寺的安排,都有谁知道?”刁敏问道。
“刘府的管家,少爷,几个婆子。”彩云仔细想着:“还有青玉小姐。本来青玉小姐想约少夫人那天去买布料的,结果因为夫人要去还愿,就没有去成。”
“青玉小姐住在什么地方?”刁敏问道。
“还住在原来的南城老城厢。少爷、少夫人他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彩云对此知之甚详。
“你知道她的住处吗?我们有些问题想向她了解一下。”
“我去过她家里好多次。她住的地方有些偏僻,贸然去找很难找到的。”
“那就麻烦彩云姑娘了。”刁敏站起身来对另外四人说道:“我们到青玉小姐家里去看一下,跟她了解一下情况。”
南城老城厢离县衙并不算远。几人也没有骑马,步行跟着彩云拐过几个巷子,便来到青玉居住的街巷外面。
几人还未来到近前,突然一座院子的院门‘啪’的打开。一个青年男子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闯了出来,飞一般的跑到了街上。
那男子已经乱了方寸,眼睛迷离的站在街心,口中不断的说道:“药铺在哪里?最近的药铺在哪里?”
一个女子从院子中追了出来,跑上去扯住男子的衣角,哭喊道:“小龙,你冷静点。我们先把她带回去,然后再想办法。”
青年男子脸色铁青,回身一脚便把那女子踹倒在地上:“回去?你是嫌她死的还不够快吧!前些日子你下药害她,我也就忍了。没想到你还是想要她的性命!”
女子伏在地上,口中哭喊着:“我没有!”
“没有!前些日子碧香身上的所中的钱南子的毒性,是谁给她下的药?”
“我那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沈家!”女子声声泣血,听上去十分恕�
彩云早已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扯着刁敏的衣袖:“快!少夫人!”
她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口中喊道:“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刁敏几人马上明白过来,飞快的扑了上去。刁敏从青年手中抢过少妇,摸摸她的鼻息,口中大喝:“还有气息!董青,马上带她到最近的药铺去,务必把她抢救过来!”
董青接过妇人,飞奔去了。
“郭明、原勤,你们看住这个嫌犯。”他指指青年男子:“还有这个女子,也不要让她跑了。老蔡,你去衙门调人,封锁这条街道,搜索这个院子!”
几人飞快的行动起来。那男女二人并不反抗逃跑,只是失魂一般跌坐在地,默默无言。
碧香被送到了最近的药铺。坐堂的医师检查一番,发现碧香是中了一种叫番青藤的毒素。所幸药性尚没有扩展到心脉,一番急救之下,等刁敏赶到药铺时,碧香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真是命大!”医师捏着花白的胡须,向刁敏叹道:“本来番青藤这种毒药,药效发作最快。一时三刻便要人性命。没想到这女子体内还残存有些许钱南子的毒素。这番青藤和钱南子,如果混合在一起,却能起到以毒攻毒的作用,最终延缓了毒性发作的时间。否则,不等病人送到药铺,便早已一命归西了。”
“吉人自有天相。”刁敏感慨一声:“还请老先生费心医治,确保不留后遗症。”
“不会。这种毒素虽性烈难防,一旦解毒后便没有什么大碍了。估计过个十天半月,便能一切恢复正常。”
第14章 前尘往事()
青玉居住的院落偏在一隅,院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赶来增援的衙役将在街上被控制的两人带到院中,站在院子的围墙下面。
见刁敏进来,青年男子急切的问道:“碧香现在怎么样了?”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估计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刁敏看他一眼,淡淡说道。青年男子闻言嘘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的晃了两下,软软的靠在了围墙上。那女子眼神闪烁,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
赶到的临川县衙役在屋子里一番搜索。不一会儿,一个鼓囊囊的包袱被取了出来。彩云验看后,确认就是那天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刁敏脸色冷峻,站在院心看着两个嫌犯。
男子走上前来跪倒:“小民沈龙,拜见官差大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与他人无干。望大人不要再因此而株连不相干的人。”
“你说的是她吗?”刁敏指指木立在墙下的青玉。
“是。”沈龙点头:“一切事情她都是不知情的,请大人宽恕她吧。”
青玉坚硬的外壳瞬时崩溃,惨笑一声缓缓的溜坐在地上,口中说道:“你不要再为别人担干系了。你这个人,就是心肠太软。这是你的可爱之处,也是你最可恨的地方。一个男人没有铁石心肠,如何能成大事,如何能为你的父亲报仇?”
“住嘴!”沈龙厉声喝道:“休要胡说八道。这就是一起绑架勒索案件,该如何处置官府自有说法,你不要自误!”
“那施放毒药欲致人死地怎么算?虽说未成最坏后果,但是这个罪名本身就不是说说算了那么简单!”刁敏目光炯炯的看着二人:“全盘托出事情,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否则,本官也帮不了你们。”
青玉站起身,擦着眼泪来到刁敏面前跪下:“大人,事情的情由,就让奴婢为大人解说一番。至于该如何处罚,请大人斟酌。只是沈龙在此事中确无关联,还望大人明断。”
“你且把真相说与我听。”刁敏把蔡子明叫了过来:“子明,你就在此记录一下吧。”
“好。”蔡子明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把记录本和笔墨拿出来,就着旁边的石凳上开始做记录。
“事情要从多年以前说起了。”青玉整理一下思绪:“以前我们四家都在这城南的老城厢里居住,都是以经营药材为生。那时候我们的父母还在,几家关系非常好。其中,沈龙家家境最好,是县里最大的药材批发商。因为碧香父亲为人老实,不善变通,家境最差。沈龙的父亲为人仗义,对我们几家多有照拂。”
“我们几个孩子每天在一起玩,时间长了自然有了感情。其中,刘文清和沈龙都喜欢上了碧香,而我却非常喜欢沈龙。后来,沈家也隐约向碧香的父亲提过此事,两家都十分愿意。只等他们年龄再大一些,便给他们张罗亲事。”
“谁知后来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那刘文清的父亲城府极深,利用沈伯父对他的信任,慢慢的把沈家的药材销售渠道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后,居然在一次药材收购时暗中放火烧毁了沈家保存药材的仓库。为此事,沈家赔了大笔的银子,信用也受到了极大伤害。刘家借此抢走了沈家的生意,取代了沈家的地位。”
“我父亲当时出于偶然,看见了刘家所干的勾当。只是刘家对我父亲许之以利,我父亲便违心的隐瞒了此事。”
“沈家败落,沈龙的父亲气急之下,生了一场重病,没几天便过世了。母亲每日痛哭不止,很快也随着沈龙的父亲去了。从此沈家一败涂地,再没有翻身。沈龙无依无靠,便报名当兵,背井离乡。刘文清乘机怂恿自己的父亲向碧香家提亲,最后把碧香娶回了家。”
“我父亲因为这件事,心中一直拧了个疙瘩。直到前几年病重去世前夕,才把事情的原委告示了我。我当时心中激愤,便下定决心为沈家讨回公道。”
“后来,我便跟碧香又走动起来。因为心中暗恨她为了自己的富贵,没有对沈龙伸出援手,便起了暗害她的心思。因为我家中长期经营药材,对各种药物的药性十分明了,就选择了钱南子这种慢性毒药,利用跟碧香接触的机会逐渐的放到她的饮食当中。”
“眼看碧香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快就会丢了性命。谁知此时,沈龙从部队退伍回来,回到了临川县。他听说了碧香身体有恙,便乔装打扮上门为碧香看病。沈龙家学渊源,马上看出了碧香中了毒。便开了偏方,为她把毒解了。”
“回来之后,沈龙向我质问下毒的事。我没有忍住,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没想到他根本不思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反而责备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
听着青玉的陈述,沈龙痛苦的抱住了头,蹲在地上默然不语。
“见下毒不成,我便心生一计。”青玉瞥了一眼沈龙:“那天我去找碧香,告诉她沈龙回来了,境况十分落魄。碧香对沈龙尤有旧情,就想帮他一把。我们两个定计,由碧香准备些钱财,借口去玉佛寺进香,到时候与沈龙见上一面,把东西给他。让他用这些财物做些买卖,能够安身立命。”
“我知道沈龙对碧香余情未了,就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法子。想把碧香劫出来,跟着沈龙远走他乡,重新开始生活。同时刘家丢了少夫人,自然颜面扫地,也算是报复了他们。”
“按照这个想法,我在桃树林酒肆中下了迷药。将碧香用马车劫了出来,安置在我的家里。”
“这两天我劝解碧香,让她按我的计划行事。谁知碧香与刘文清结亲后,已经与他有了感情,一直不肯答应。沈龙对此事并不知情,直到今日得到消息后才怀疑我,到我这里查问。后来更是闯进屋中,发现碧香果然藏在我这里。谁知碧香突然脸色发青不能说话,然后就晕厥过去了。沈龙以为我还是要杀害碧香,便抱着碧香闯了出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这么说在桃林酒肆中劫去碧香的就是你了?”刁敏问道。
“正是。”
“这其中有没有帮手?你一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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