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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安着坏心,没错,但不要纠结这一点,问题是他为什么安着坏心?那就是封建礼教的吃人,逼着他这样做的。同是儿子,为什么要有嫡庶之分?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后四十回的贾环的确无恶不作,注意贾巧的红楼梦曲子是“狠舅奸兄”,狠舅是王熙凤的哥哥王仁忘仁,奸兄应该是贾芸、贾芹、贾蔷之流,贾环是贾巧的叔叔,不可能贩卖贾巧,所以后四十回是严重贬斥了贾环的形象,也是错误的。曹雪芹的本意是在控诉他背后的封建礼教,而不是贾环本人。
贾环和自己有仇怨,贾宝玉自然想到这一点,但是,这仇怨不能说谁对谁错,嫡子庶子是注定这样的,如果非要说错误,真正本质上错误的,是这种体制,贾宝玉的眼光,已经转移到了大局上面。
而他此时此刻的做法,就是在慢慢地腐蚀、消磨,从而毁灭这种体制。
“好半天了,赦儿和政儿先下去吧!尤其是政儿,你在座的话,孙儿孙女们拘谨得很!让他们好好玩闹一回吧,自从珍儿、琏儿、蓉小子出事以后,已经没好好聚过了!”贾母命令了,贾赦贾政刚要离座出去,一个要去玩小老婆,夜夜笙歌,一个要去下棋养心,贾母又突然道:“等等!哪能让你们这么便宜,各自讲一个笑话再走吧!”
贾宝玉和贾环、薛蟠聊着,哪家的姑娘带劲,哪儿的花酒好喝,这叫“深入群众”,他性子和别人不同,一点也不拘谨,即便贾政在此,丝毫不怕,倒是让他可怜贾政了,贾政讲的故事是那个怕老婆的,说一个男人酒醉回家,老婆让他,男人想吐,老婆生气,男人就说不是你脚臭,而是我酒喝多了,心酸想吐,说完走开,大家笑了。
怕老婆是中国男人的“传统美德”,“河东狮一吼,君子抖三抖”,苏东坡为此写诗戏谑过朋友,当然,贾宝玉明白,贾政怕王夫人,不单单是君子风度,还有王夫人的机心和势力。
贾赦说的毫无例外是一个病人的故事,那个病人心是偏的,因此容易医治好,含沙射影,贾母的心也是偏的,贾母不高兴,贾赦意兴阑珊地离开,不过贾宝玉的态度能让他接受。
大老爷一房的不讨喜,第三回“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通过林黛玉的耳目,有明显的暗示:黛玉度其房屋宇院,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
说的是贾赦邢夫人的住处,注意“隔断”二字,隔断的不仅是房屋,还是人心啊!
贾赦贾政离开了,几席旁边的人重拾杯盘,言笑晏晏,果然是两个极端,贾母一直想着贾宝玉的戏唱得好,有心道:“宝玉你再唱一支,好让你姐姐妹妹也高兴高兴!”
“那我唱一首红颜劫吧。”贾宝玉清了清嗓子,适才唱秦腔吼得喉咙都沙哑了,红颜劫是甄嬛传的主题曲,特别有韵味,那旋律也容易把握,贾宝玉轻声唱道:“斩断情丝心又乱,千愁万绪仍纠缠。”
“拱手让江山,
低眉恋红颜,
祸福轮流转,
是劫还是缘?
天机算不尽,
交织悲与欢,
古今痴男女,
谁能过情关?”
一曲完罢,薛蟠最先叫好,他实在是崇拜贾宝玉信手拈来的旋律词曲,并且唱得婉转动听、缠绵悱恻,而且薛蟠是个重兄弟情义的人,他和贾宝玉已经交好了。。。。
。。。
第一百五十章 笑话()
西厢记有一句“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林黛玉听了贾宝玉的红颜劫,未免心动神驰,想起牡丹亭还有“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红颜劫的“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也是从古代戏曲穿脱出来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林黛玉低头,一边怪自己胡思乱想,一边却如痴如醉,缠绵缱绻。
听者只知道听就算了,却不知词文中自有一番趣味的,这是林黛玉的想法。
“不好!比起先前的差远了!”贾母一个劲摇头,老人家不喜欢情情爱爱、唉声叹气的,不好得斥责今时今日的贾宝玉,再者她没有十分开明,也有三分开明,她听过的戏就有西厢记,只有金瓶梅之类算**,不尊重女人,西厢记之类还是可行的,贾母回头道:“凤丫头,你讲个笑话吧。”
“难得老祖宗赏脸。”凤姐说来就来了,淡淡道:“一家人开宴会,媳妇、儿媳妇、孙子媳妇、重孙子媳妇、奶奶、太太、老太太、少夫人、夫人、太夫人都来了。”
“一点也不好笑!”李纨道,尤氏也附和她点了点头,宝钗、湘云、三春同样觉得如此,难道她死了男人,口才也不行了?
“那不算什么!”王熙凤又道:“刚好元宵佳节,大家去放炮仗,轰的一声,旁边的人点燃了,鞭炮炸了,持鞭炮的人还在纳闷,怎么响得这么快啊?放完了吗?”
“这也不好笑!”贾探春不禁也说了,王熙凤接着道:“因为持炮仗那个人是聋子。”
“哈哈!”众人这回笑了,尤氏嗑着瓜子道:“别磨磨蹭蹭了,刚才那个呢?”
“散会了,大家都散了,收拾杯盘,有什么好说的?”王熙凤扭了扭身子,笑道,众人再次发笑,贾母开心,王熙凤的特点如此,机变的速度太快了!
“宝玉你也来一个,说得好放你回去,看你一天也累了,还负荆请罪了呢。”贾母看向他,当一个人展现了他的优秀之后,别人会想当然的认为他有更多的优秀,不允许天才的跌落。
对此贾宝玉无语,若论文学才华,他是万万不及原宝玉的,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徵姽婳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是原宝玉才华最旺盛的一回,姽婳词“恒王好武兼好。色,遂教美女习骑射我为四娘长太息,歌成馀意尚彷徨”,和白居易的长恨歌有得一拼。也许是晴雯的死激发了原宝玉的天纵之才,当晚又做了一篇芙蓉女儿诔:眉黛烟青,昨我犹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钳彼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可谓是一篇讨伐封建势力的佳文。
于此贾宝玉是力有不及的,但是笑话,不过是脑筋急转弯的小儿科,手到擒来,贾宝玉一想就有了:“我就说一个悬疑、惊悚、恐怖、算术、推理题,你们听好了,可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说得这么严肃,想你又是从什么经文上编撰出来的。”贾探春笑道,当贾宝玉为林黛玉取字为“颦颦”,探春就在旁边说他杜撰,那时原宝玉引经据典解释了一番“黛玉”和“颦”字的关系。
“不管是什么,能笑就好。”贾迎春向着他,贾宝玉肯帮她,赢得了她的一点点好感,贾惜春约莫也是这个意思,薛宝钗则安分守己。
王熙凤笑了笑,她把盏,鸳鸯倒酒,伺候贾母,王熙凤不擅长从文字中理解人生,她一直是活在人情世故当中的人,“天机算不尽,交织悲与欢,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红颜劫的这句其实也适合评价她,“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可是凤姐只听到韵律,不理会其他,一意孤行。
贾母吃的是蒸羊羔,蒸羊羔是老年人专门补虚的,全名“牛乳蒸羊羔”,贾宝玉看看便知道是十分奢侈的补品,牛乳蒸羊羔需要用羊胎,配合各种作料制作而成,大补元气,本草纲目、齐民要术均有记载,红楼梦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也有叙述,老年人适合吃牛乳蒸羊羔,青少年则适合鹿肉。
贾母一边吃,一边催促他,贾宝玉咂咂嘴,道:“可听好了,那天我去了圣院,时间是天穹帝国十一年十二月初五,申时二刻(申时为下午三点到五点),圣院迎面一条大道,左边过来武院三位教习,一个是某部指挥使,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统领,右边过来文院两位大儒,一位黑袍的,一位白袍的,黑袍那位还是花白胡子”
“真真是让人头疼!”李纨道。
尤氏道:“那么多细节,时间、地点、人物,怎么叫人记得住?”
“无所谓!”贾宝玉道,林黛玉抿嘴笑,薛宝钗等暗暗记住他的话,可难为她们了,贾宝玉接着:“我还没说完呢,将军要排锥形阵,指挥使说三才阵好,统领说还是先来雁形阵,这时白袍大儒拿铁锄种花,说是修身养性,黑袍花白胡子大儒走过来了,站在四人中间,记住了吗?”
“嗯!”林黛玉等点头。
“孺子可教也!”贾宝玉欣慰道:“下面就是重点了,悬疑、惊悚、恐怖、算术、推理题进入了精彩纷呈的阶段,姐姐妹妹们请屏气凝神,洗耳恭听!”
“天哪!只见!这时!”贾宝玉张大了嘴,表情夸张,引得贾母等纷纷注目,贾宝玉道:“那个黑袍花白胡子大儒往头上那么一抓,他聪明绝顶,往前面看,有一根头发,往后面看,有两根头发,问,黑袍大儒揪净有几根头发?”
“天哪!”薛宝钗笑道:“前面一根,后面两根,你也够毒的,哪有这样的人?”
“究竟有几根头发?前面一根,后面两根,不是有三根吗?”探春疑惑道。
“你们都想错了,是一根都没有!他说揪净有几根头发,而不是究竟有几根头发,既然是揪净了,就是一根都没有了!”林黛玉素手一抬,娇俏地比划了一个“揪净”的动作,嗤嗤笑道。
众人哄然大笑,贾母夸好,尤氏笑道:“他这个题儿也怪,你们没有发现么?打那个花白胡子出来之前,别的什么作用都没有,他硬生生说了一大堆,还让你们记得死死的。”
“还是颦儿聪明,揪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贾宝玉似有意似无意道,他说的巧了,红楼梦的结局正是: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对啊!”探春不服气道:“二哥哥玩我们呢!打他!颦儿你上。”
说着探春掐花去打他,迎春惜春不甘落后,林黛玉也有一份,贾宝玉这个题哄了他们一大堆,让人生气,史湘云乐呵呵着,薛宝钗、李纨、尤氏不禁微笑,连贾母、王夫人也觉得温馨。
“好姐姐!好妹妹!饶了我罢!”贾宝玉再喝了一口酒,架不住众怒,落荒而逃,袭人晴雯跟在后面笑,也留给了会芳园一片欢声笑语,以及沉思。(。)
第一百五十一章 葱花配桃红()
李商隐有一首无题: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勾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这“射覆”是古代一种娱乐活动,贾宝玉离开之后,她们玩起了“射覆”,你覆一句,我射一句,饮门杯。鸳鸯还是一个酒令高手,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所以还玩了一会酒令,贾母告乏,宴会才结束了。
当晚,上旬月透过阶柳庭花的空隙,照射在游廊上、暖阁上、橱窗上,透过了宝玉的外书房绮散斋、卧室、正堂,回来以后,他又和焦大、薛蟠饮了一回,之后贾宝玉在卧室闷头大睡。
荣国府的房屋分布,大体上是以正大门两边有角门、正院、仪门、客厅、内仪门、荣禧堂、后楼、凤姐院等为中轴线,西边从上到下是荣庆堂、贾母上房、贾母院、碧纱橱、宝玉院、李张王赵四位奶妈住房、贾政外书房等,东边从上往下是李纨房、三春抱厦房、东小院、王夫人院、赵姨娘房、周姨娘房、贾政内书房梦坡斋、贾赦院、贾赦外书房、马棚可见贾母的偏心。
期间有垂花门、抄手游廊,角门、穿堂、夹道等不计其数,宁国府的中轴线也差不多,只是宁国府西边是贾氏宗祠,东边才是尤氏院、贾蓉院、马棚等。会芳园在东府最北边,相当于荣国府的东大院,后花园一般的存在,占地面积颇大。
月亮接近了中天,贾宝玉醒过来,见袭人坐在床边刺绣,晴雯等人偷懒去了,袭人头上戴着几枚金钗钏,身上穿着桃红百花刻丝银鼠袄,葱绿盘金彩裙,外面罩着灰鼠褂,手里刺绣的是一条宫绦。远处桌面上放着几个雕刻精致的盒子,想必是药丸之类的。
他感知灵敏,顿时发现身上的伤势好了很多,生命之力的缘故当然有,但皮肉伤疤还得靠药丸,不用说是袭人给他上药的,这丫头捣鬼,贾宝玉装睡,也在捣鬼。
床旁边还放着一把扫帚,大夏天有蚊子虫子的缘故,贾宝玉不忍心打搅她,哪知道不多时薛宝钗进来了,薛宝钗心知袭人与众不同,在她心里袭人是有“有见识的人”,贾宝玉听着,薛宝钗道:“你在做宫绦?莺儿丫头最喜欢做这个了,赶明儿我让她帮你吧。”
“是姑娘来了,吓我一跳。”袭人笑着,抬头给她倒茶,薛宝钗好笑地看了一眼贾宝玉睡觉的惫懒之样,拿过袭人刺绣的宫绦一看,见是鸳鸯戏莲花样,红莲绿叶,五色鸳鸯,便觉得喜爱,笑道:“哎哟!好鲜亮伙计!这是谁的?也值得费这么大功夫?”
“现在还好一些,他变了性子,也不拘这个了。”袭人向床上努嘴道:“以前他的性儿,多么大的人也要带个肚兜,怕着凉,还要哄他穿,现在他说那是小孩子的东西,其实我们也乐得清闲,没多大事,只不过做得本分一点罢了,今时不比往日,他成天忙,让他安心一点。”
“那药他服了吗?我还送来了一些,混在桌子上了,刚才你没看见,有气血双补的八珍丸、疗疮的拇花点舌丹、活络丹,他自己打成了重伤,还要逞强,用这些最合适。”薛宝钗代替袭人刺绣宫绦,因为鸳鸯戏莲的花样底子,他看着着实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