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子,赶紧热了马奶给他喝。”一个满脸是皱纹的回纥女牧民大声的嚷着。
一个十二三岁的穿着薄皮袍子的小孩捧着马奶壶跳着,“热好了。”
女牧民掀开破烂的帐篷帘子,看了一眼铺着羊毛皮的地上被被子紧紧裹着的人,叹了口气,“一个多月了,都不知道救不救得了。”
伢子捧着装了一碗白白马奶的碗,笑眯眯的说:“姆妈不是说他壮得很吗?”
“再壮也经不住在冰洞里封了那么久啊。虽然没死,也难说活不活过来。我们每日给他喂些热奶,让他有力气活着就好。”
伢子憨憨的点头,“姆妈放心,我一定把奶给他灌进去。”
母子两小心的用勺子舀了马奶从卡在那人的牙关小竹筒灌了进去。
面色青黑的人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的景象。
女牧民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好,脉搏还有跳着。看来我得寻个巫医来瞧瞧。”
“巫医要狼皮换,我们哪有狼皮啊。”伢子叫着。
女牧民咬了咬牙,“我还藏着一张,你父亲上次杀的狼皮还在。”
“那是我们最后一张狼皮了,还要换盐巴呢。”
“没事,我们救了一人,天神会帮我们的。”
伢子点头,“那我去找巫医?”
女牧民想了想,“好,你去。我看这个人衣着贵气,应该是大沥的贵人。贵人遭这等灾难说不定有什么事,我还是看着他比较好。”
伢子兴奋的跳起来,“姆妈拿狼皮给我,我这就去找巫医。”
女牧民点头,转身去矮柜子翻出一张黑色的优质狼皮,想了想,将狼皮又放回去,“你去和巫医说来这里才给她。免得路远你带着不方便。”
伢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好。”他站起来,提起一个背桶,“我去背一桶雪来,姆妈给他擦身子。”
女牧民笑着点头,“好的。对了,你背回雪来,就叫你哥哥回来,他身子擦得差不多了,让你哥哥擦其他地方。”
“好嘞。”
女牧民细细的观察他的脸,叹了口气,“大沥人长得真好,可惜皮肤被冻坏了,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一个时辰后,伢子慌慌张张的冲进来,“姆妈,不好了。”
女牧民一愣,“啥?”
“刚才我去雪山,发现有一群黑衣人在找冰洞,他们看见我就抓住我,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从雪洞里出来的人?”
女牧民一怔,猛拍脑袋,“一定是我们拖他出来时,冰洞里留了痕迹。”
伢子紧张地问,“那这个人是不是大沥的犯人?”
“不太可能。什么犯人要他们那么久了还让那么多人找?”女牧民想了想,“他们语气很凶吗?”
“不友善。”
忽然,传来外面马的嘶鸣。
女牧民紧张的跑到门口,小心的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有几个黑衣人骑着马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不好,找来了。”
伢子咬牙,“不怕,姆妈,有我在,我去挡住他们!”说着,抓起毡墙挂着一个弯刀。
女牧民一把主抓他,“不行,你一个人不行,你哥哥放牧好远,赶不及回来。我们把他藏起来。”
伢子用力点头,猛然想起,“要不我们把他埋在马槽下面,哥哥挖了一个坑埋了过冬的饼子和麦子,我们吃得差不多了,那个坑空了。”
女牧民惊喜地拍了拍他的脑壳子,“聪明,我们赶紧把他抱过去。”
两人用绳子将棉被绑牢在那人的身上,保证他不被冻着。迅速将他抱到帐篷后面马圈。扒开马圈后面马槽下的草垛子,露出一个黑泥洞,将那人放进洞里,女牧民将那人身上脱下来的衣服也丢进去,一起用黑土盖上,只露出脸。再用粗棉布将脸敷上,丢了两坨马粪,用稻草盖上。
“姆妈,他们来了。”伢子紧张的说。
女牧民抬头,那些黑衣人已经奔近。
“我们赶紧骑马走。”
两人迅速解开马匹,跳上去,一边叫喊着,一边飞快的往放牧人的方向跑去。
“那边有人!”一个黑衣人勒马,指着跑远的两匹马。
为首的黑衣人皱眉,“两人去追,将人抓过来。你们去搜下帐篷。”
伢子母子奋力的扬鞭,在远远的山坡上有一群群羊,三四个牧马人正在驱赶着羊群往回走。
“哥哥……”伢子扯着嗓子叫着。
两个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
几个男牧马人听到了声音,一起扭头过来看。
“是伢子!”一个长满胡子的汉子叫着,“有人追他们!”
“我去!”一个年轻壮汉子拔出腰刀,双脚一夹就冲了出去。
眼看就要被追上的伢子猛然转身,扬手就将手里的短短的弯刀飞了出去,一声惨叫,追在最前面的人应声往后一仰,落在马下。后面紧跟的另一个黑衣人一怔,动作慢了许多。
年轻壮汉已经赶了过来,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口中呼叫着冲了过来。
后面放牧的还有两个汉子也疾驰赶过来。
剩下的一个黑衣人见状,立刻调转马头往回撤。
汉子们将伢子和女牧民围住。
“这是怎么了?”
女牧民抹了把汗,“他们可能是找家里救的人。”
胡须汉子皱眉,“我就说那人会是灾难。”
“先回去看下。不管他是谁,我们已经救了!”年轻汉子扭头对另一汉子说,“你和父亲将羊群赶回去,我先回家。”
“我和你一起去。婆子,你和伢子,老二把羊群赶回去。”
女牧民点头,“好的,羊交给我。那人被我埋在马厩下储藏坑了。”
父子两不再多话,急忙往家赶。
女牧民想了想,“伢子,你赶紧去给你二叔报信。如果这个人要紧,恐怕王庭是知道的。”
伢子哎了一声,飞快的跑了。
父子两赶回帐篷区,发现黑衣人正在烧帐篷,顿时气得大喝一声,舞着弯刀就冲了过去。
黑衣人扭头见状,冷哼一声,“杀!”
父子两虽然是草原猛汉,可奈何对手是杀手。不到两个回合,父子两纷纷被剑刺中打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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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随后老二赶了回来,正好见到父亲和哥哥被刺伤落马,气得哇哇大叫冲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哼了一声,“拿下!用他做筹码,还怕那死婆子不老实!”
两个黑衣人瞬间包围了上去,老二被两人揪住,丢上其中一匹马,横跨着。
为首的黑衣人扫了一眼着火的帐篷,冷声道:“我感觉他就在附近,你们通知人赶到这里,掘地三尺都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应着的人掏出一枚烟花弹,冲着天空一甩,一声长啸,光影在天空划过,留下一道白烟。
“可汗王,你看!”延厘指着天空叫着。
“是他们!”摩延瞪大眼睛。
“是!凌凤他们的烟花弹是蓝色的,这个是红色的。”
“他们难道发现了凌凤?”
“你带人赶紧去看下。”
“二叔!”伢子哭喊着。
“伢子,怎么了?”延厘看到伢子惊讶的忙跳下马,一把拉住他的马,猛然拍脑袋,“对啊,刚才烟花弹的位置不就是你们的牧场吗?难道你们遇到谁了?”
伢子抹了眼泪,跳下马,“我们救了一个人,现在来了一群很凶的人。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赶回去了。他们好厉害,二叔赶紧救他们。”
“不要再婆妈了,肯定是有事,调200骑兵跟我们走!”摩延挥手。
仅仅一刻钟,十来个黑衣人骑着清一色的黑色马赶来。
为首的黑衣人指着已经烧为灰烬的帐篷,“这附近的地都挖开。他们牧民过冬时会挖地洞,说不定藏在哪里。”
“首领,前方似乎有马匹。”一个黑衣人伏地听了下说。
为首的皱眉,“那么快!”
不一会儿,便听到震天的马蹄声又远而近,黑压压的一大群回纥人挥舞着弯刀叫嚣着冲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面色一沉,“妈的!回纥人!撤!”
猛然,托着老二的马惊尥蹶子,把人掀翻在地,老二就势滚了几滚避开马群。
回纥骑兵来势汹汹,黑衣人顾不上再抓人,匆忙退去。
他们赶到,伢子哭着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和大哥。
母亲也赶了回来,见状哭天抢地的大哭起来。
“你们救的人呢?”摩延急道。
伢子哭着指着草垛子,“在里面。”
他们忙拔开草垛子。
“真是他!是凌凤世子!”延厘惊叫。
“赶紧挖出来!”摩延赶紧跳下马。
一队清一色棕红色大马的骑队赶来,为首的是竟然是庞龙。
“主子啊!”庞龙一眼看到延厘他们扛着的人,哭着叫了起来。
“你们主子还没死,还有气,哭嚎个球!你们带走吧。”摩延皱眉。
庞龙忙停住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可汗,求你救救主子。”
摩延瞪他,“我的子民为你们找到了凌凤,就没我的事情了,我还要如何救他?”
“主子这个模样是冻坏了,若是我们带走,此去大沥城池还要两个时辰,先不说边塞城池的医者不行,主子也恐支撑不住那么久啊。”庞龙急得磕头。
“大男人,磕什么头!本汗看不得你们这些个大沥人!”摩延哼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哭得凄惨的伢子,沉了脸,“居然敢随意杀我的人!”
延厘抹着眼泪,将伢子抱起来,吩咐族人将人抬上马背,“可汗,我先带着他们回营帐安葬了。”
摩延点头,“好。”他蹲下来,用手探了探凌凤的脖子,“还没死。可也差不多了。按照他皮肤坏死的情况,可能是刚刚被救出来的。不过他能支撑这么久,也是奇迹。”
庞龙迅速脱下身上的水貂背夹,将凌凤裹上,焦急的问,“可汗可有办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说罢,起身跳上马背,“哼,就让凌凤欠我一个人情,正好让他将沉欢让给本汗。”
庞龙闻言大喜,哪里顾得上他后面的话。和暗卫们一起将两匹马合并扎起,将烧剩下的毡布拉在上面,形成一个简陋的马车,将凌凤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好。
摩延摸了摸络腮胡子,看着远处,“庞龙,你们要清理清理了。”
庞龙冷笑,“他们活不了!”
摩延挑眉,“那就好。省得本汗动手!”
他扫了一眼凌凤。
这小子如果一直醒不过来,那岂不是可以……
沉欢那个死丫头,不会因为他永远醒不过来就死守吧?
摩延一阵烦躁,沉欢的性子,他还真摸不准。
可他越来越不想放走她!
说不定,他救了凌凤,可以多分胜算,让那丫头感激他。
远处,几个黑衣人立在山头,看着摩延一行人离开,冷冷道,“速速送信给二公子,发现了凌凤!”
“是。”
几个人刚调转马头,面前诡异的出现几名差不多装束的黑衣人。
身影奇特,脚步如飞,瞬间,寒光闪过,几颗人头落地。
他们是凌凤的暗卫。
**
秦钰和曹玉刚走,云裳便进来说赤焰要见姑娘。
沉欢忙让请进来。
赤焰进来就跪在地上,唬得沉欢忙亲自扶起。
“赤焰,你这是做什么?”
赤焰欲言又止。
沉欢对云裳使了个眼色,云裳忙退了出去。
“现在没人了,你但说无妨。”
赤焰拧着眉,“属下来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
“属下在回纥见过那个暗害主子的凶手。”
沉欢瞪大眼睛,“你见过?”
赤焰点头,“是的,我就是因为见过才急着赶回来,担心姑娘再被他害。”
沉欢沉默半响,“你说的是凌傲。”
赤焰点头,“今日二公子邀姑娘见面,属下就知道姑娘恐怕会发现,属下本不该隐瞒,想必他要对姑娘不利。”
沉欢看著他,“你隐瞒定有你的道理,今天你来找我就是要告诉我理由的,你且说来听听。”
赤焰艰难的看着她,咬了咬牙道:“我父亲是王爷的属下,我虽然自幼跟着主子,可王爷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尤其我父亲过世前叮嘱属下一定要保护王府的后裔。如今主子……若是在没有了二公子,属下担心万一王爷知道这件事,他的身体是否扛得住。毕竟王爷只有两个儿子。如今主子下落不明,二公子若是再出事,王爷可就绝后了。”
沉欢面色一沉,她到没有想到这一层。
“姑娘聪明绝顶,想必见过二公子就已经发现了。不知姑娘欲如何?”赤焰语调一沉,“索性杀了他!”
沉欢摇头,“你说得有道理。如果,凌凤真的……回不来了。睿亲王也只有这个儿子了。我们不得不顾虑一二。”
赤焰看她一眼,低下头。
“只是,他如今的野心太大,对睿亲王府来说也是祸害。得想想办法!”沉欢看着衷心的赤焰,关心地问:“你身上的伤很重,要注意修养。这件事容我思考,再作打算。”
赤焰抱拳,“谢姑娘。”
沉欢知道他有心里压力,放轻松了语气,“赤焰,你对睿亲王和凌凤忠心耿耿,他们知道。凌傲若是自作孽也不可活,不必太过焦虑。”
赤焰感激的看她一眼,凌凤不在,有沉欢这句话也算有了主心骨。
再抱拳,“属下知道了。”
很快,沉欢就收到秦松涛送来的举报状,鄙夷一笑,“他如今知道命比风骨更加重要了,居然这么听话。”
“速速送去给哥哥。”
云裳接过去安排。
“对了。”沉欢叫住云裳。
“你可以派人进宫了。让秦嫣一直这样憋着,也怪难受的。”
云裳笑着点头,“也真是,她居然能带着死胎撑这么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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